“哇,好香。”
紀安寧眼睛都不眨地盯著老王手裡的托盤。
高湯打底,澆上一勺紅通通的辣油,絲滑勁道的粗粉,碧綠的蔬菜,滿當當的一碗,滿屋飄香。
“紀小姐,高讚了。”老王放下托盤,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得到別人誇獎很容易,能得到主子的誇讚才是他畢生所學。
他身為主子的貼身廚子,從來沒聽見主子說過哪道菜不好吃。
也沒見主子有什麼特別的偏愛。
他自詡廚藝精湛,還取得國際御廚協會C.C.C金章,至今全球只有三人獲得這個獎項。
可以說莊園上上下下誰不誇一聲:“老王,你的廚藝果然名不虛傳。”
所以紀小姐喜歡,主子喜歡紀小姐,同樣代表主子喜歡。
他自賣自誇。
“這是我老家的做法,不臭,酸甜香辣,希望紀小姐喜歡。”
正宗的螺螄粉根本不臭,臭的是酸筍。
她先前喝了一碗參湯,本來不想吃,結果端上來一看,不得了。
比她點的外賣好吃多了。
安靜的書房裡飄散著螺螄粉的香氣。
濃烈刺鼻的辣椒味讓他不悅地皺眉,左藍察覺他的不悅。
突然想起,書房裡禁止吃東西。
她像犯了錯的孩子,拼命挽救,“紀小姐,我們下去吃好不好?”
“為什麼要下去?”
她才懶得動。
她再次看了一眼主子,心中有點拿捏不定,主子為紀小姐破例多次,不知道這次怎麼樣?
不喜歡陌生人的突然闖入。
不喜歡垃圾食品。
書房禁止喧鬧。
呃,她瞥見正在看綜藝,樂呵呵笑的紀安寧。
好像這些在紀小姐身上都不管用。
她有些猶豫地開口:“主子不喜歡有人在書房裡吃東西。”
尤其還是這種重油重鹽,重辣的食物,與優雅,沉穩的書房一點都不搭。
“也不怪紀小姐,平民出生,是不懂這些規矩。”
紀安寧不樂意了。
說誰呢?諷刺誰呢?
“不能吃東西?那他剛剛還在書房吃。”
她不服氣地對著澤維爾。
身處戰火中的澤維爾,“多大點事,左藍你們先下去。”
這點事也值得吵架。
我看你們是太閒了。
他揮手示意,免得又惹她不高興。
好不容易才緩和的氣氛,他不想就這樣摧毀。
左藍氣狠狠的看了一眼紀安寧,不服氣的走了。
老王也不好多說什麼,走在最後,關上門。
“她什麼態度!”紀安寧狠狠的喝了一口奶茶,“她一個下人拽什麼拽。”
“是,所以你不要和她置氣,不划算。”
他之前是說過那句話:“書房禁止吃東西。”
凡事都有破例的時候。
他把螺螄粉放在她面前,“再不吃就要冷了,冷了就不好吃了。”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她轉過頭,賭氣道,“不吃了。”
一天到晚氣都要氣飽了。
澤維爾扶額,現在希望快點來通電話,女人的情緒來的太快了,他還是喜歡工作。
“別這樣,老王大半夜起床做的,你不吃他會傷心的。”
就像剛才的參湯,他一點都不想喝。
他看向桌上冒著熱氣的食物,給紀安寧解釋。
有一次他晚上接近12點才回來,心裡裝著事情,根本不想吃東西。
他眼淚刷地下來,老淚縱橫的對他說:“主子,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您說出來,我才知道改正。”
你想想對方五十多歲的年齡對你留著眼淚,勸你吃飯。
你身為成年人,你會忍心拒絕嗎?
答案是,當然不會。
他硬著頭皮喝了一口,老王才沒有哭。
“所以,他要是看見你沒吃他特意給你煮的東西,待會兒對著你哭,你忍心?”
紀安寧放下奶茶,扒拉了兩口,“當然不忍心。”
誰會拒絕這番好意。
說實在的,他做的是真的好吃。
“你要不要來一口?”她把碗放在他的面前,邀請他嘗試。“就一口。”
保準你會愛上它。
紀安寧雙眼充滿期待的看著他,他能陪她一起吃,最好了。
“好不好嘛?”
肉麻的語調,聽得他尾椎骨酥酥麻麻,像觸電了似的。
他颳了一下她挺翹的鼻頭,“聽你的話。”
“好耶。”
她高興得眉飛色舞,雙手舉過頭頂,用期待的眼睛盯著他。
在她的注視下,他用筷子挑起一根粗粉,放進口腔,從來不吃辣的他,辛辣的味道刺激味蕾,火熱的感覺直抵舌尖,密密麻麻的辣意如針尖,他瞬間放下筷子,嘴唇上一陣很強的灼熱感,感覺嘴裡都要噴火。
紀安寧順勢遞上奶茶,“來解辣。”
他辣得張著嘴巴發出“斯哈斯哈”,轉念間看向紀安寧,頓時收住聲音,即使辣得眼淚都出來,他也絕不會再做出這種丟臉的事。
不慌不忙地接過她遞來的飲料,大口大口地喝起來。冰水浸潤被辣椒灼傷的唇齒,順著舌尖喉嚨消進身體,安撫胃部的疼痛。
他的臉因為辣而變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滾落,嘴唇腫脹,彷彿剛吞下一團火焰,拿紙擦了擦辣得通紅的唇瓣,白淨的臉龐像天邊的火燒雲,絕美絢爛。
他倚靠在座椅上,舌頭像被火燒,喉嚨發燙,手裡的奶茶大口喝完,還是不解辣,他辣的淚眼朦朧看向紀安寧,“可以去樓下給我倒杯水嗎?”
“哈哈哈。”她發出嘲笑的聲音,“從來沒有見過吃辣把嘴唇都給辣腫了的。”
鬧歸鬧,她快速下去拿了一盒牛奶給他,“喝水沒用,辣椒素是脂溶性的,水衝不掉,牛奶裡的脂肪能解辣,瞬間緩解胃部的灼燒感。”
他將信將疑地接過,一杯牛奶下肚,“都怪你。”
他卸下身上的鎧甲,像被妻子欺負的丈夫,委委屈屈。
微紅的眼角,水潤的眼眸,似在訴說難以啟齒的情感。
汗水浸溼白襯衫,他的身材健碩,肩部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每一塊肌肉都如同緊繃的弓弦,充滿了力量感,彷彿一頭雄獅般威猛。他的臉龐剛毅而英俊,眉宇間透著一股霸氣,眼睛炯炯有神,彷彿能點燃人的心靈之火。
紅豔飽滿的嘴唇像枝頭熟透的櫻桃,糜爛鮮豔,引人入勝。
她微微俯身,手指點在他的唇上,拂過,冰涼的指尖化解他唇上的灼熱,他凝視她黑色雙眸,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裡面倒映著他的身影。
他像是春天的池塘邊生長的杉木,輕吻著清淺幽綠的湖水,盪漾的湖水比天上的白雲還要柔軟,他陷入她的泥塘,泥土的芳香奪取了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深深陷入,不能自拔。
紀安寧靠在他的肩膀上喘息,耳尖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這是一個充滿螺螄粉味的吻。
渾身都是螺螄粉的味道,澤維爾想要有更好的體驗,他喜歡乾乾淨淨的,為了照顧紀安寧那顆敏感脆弱的心,他斟酌開口:“要不要去洗個澡。”
書房裡都是這個怪味,辛辣香臭,簡直難以忍受。
身上黏糊糊的,紀安寧也不好受,她是個愛乾淨的人,之前要不是為了氣對方,她早就下去了。
“那我先去,你把這裡收拾了?”
她抬起他的臉頰,在上面吻了一下,蹦蹦跳跳的離開了。
她一走,他臉上的笑意消失,恢復慣有的冷漠無情。
“上來,把東西收拾了。”
冷掉的螺螄粉湯汁變得黏糊糊的,幾滴辣油濺在紫檀木桌上,如美玉生瑕,不再完美。
他不喜歡不完美的東西。
“還有這張桌子,都給我換掉,房間在我回來之前必須確保沒有一絲異味。”
他抬起腕錶,紀安寧洗澡加上護膚大概需要兩個小時左右,這兩個小時足夠他處理事情。
“是。”
左藍不見之前的囂張氣焰,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眼前猶如帝王般的主人賜予她的。
她要做的就是接受,服從。
他離開書房,來到二樓一間暗室,換上作戰用的黑色戰服,莊園樓下波爾和裡威早已經在車裡等候。
“出發。”
“是。”
裡威開車,波爾向後座的澤維爾彙報下城區行屍的最新進展。
“根據派出的人查到的線索,下城區的人已全部被感染。感染源是實驗室排汙管道汙染下城區生活用水道管道,但凡使用過下城區受汙染水源的人,都會被感染。現在的調查結果是這種造成人體變異的病毒潛伏期在15天-25天,嗜血。他們起先是沒有神志,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逐漸擁有神智,變得清醒而嗜血。而被他們咬過的人,也會被傳染。
它們的缺點是怕光,但就目前它們進化速度之快來看,日後的事情還不好說。”
波爾彙報完畢,有些難為情的看向澤維爾,“紀小姐和我曾經在一家小賣鋪就餐。”
專心致志開車的裡威是一字不落的把他彙報的事都給聽進了心裡去,心中猛然一驚,“老大,他被感染了。”
他單手握住方向盤,右手掏出手槍對準波爾,“兄弟,對不住了。”
眼看對方正準備開槍,嚇得波爾心中緊張萬分,喉嚨不自覺嚥了下口水,雙手舉起,“別開槍,我開玩笑的。”
這些人真是不經嚇,一點玩笑都開不得。
他神色緊張的看向後座不言茍笑,眼神嚴肅的澤維爾,“你看看你,一點都沒有學到老大的風範。”
“老大,我開玩笑的,東西被另一個人吃了。”
黑色緊身作戰衣緊緊貼在他發達的肌肉上,猿背猴腰,麒麟臂,螳螂腿,像蓄勢待發的黑豹。白髮束在腦後,像鋒利、等待出鞘的劍,閃著逼人寒光。
“我知道。”
紀安寧在書房給他說過。
“另一個人呢?”
這才是他擔心的問題。
“另一個人在上城區入口處下的車,上城區有些地方我們監控不到,屬於視線盲區。”他有點不明白對方問這個做什麼,抬眸對上澤維爾凜冽的目光,他腦子突然反應過來。
他吃了食物,還在上城區逗留,這簡直是把一顆定時炸彈放在身邊。
“屬下,馬上派人去尋找。”他後怕的轉身,聯絡人員馬上處理。
裡威靈活的轉動手裡的槍,收入後腰,罵了一句:“蠢貨。”
波爾面色明顯僵硬,而後又恢復正常,開心地說道:
“拐過這個彎,馬上就到了。”
死裡威,不說話會死啊。
波爾心中氣炸了,心中的小本本又記了他一筆。
你給我等著,到時間新仇舊恨一起算。
他氣的咬牙切齒,又要裝的雲淡風輕。
看得裡威嘴角繃不住笑。
笨蛋,都這麼多年了還沒有學會隱藏情緒,心裡寫的什麼,全部表現在臉上。
也不知道老大看上你什麼了。
可能就是這份愚蠢的單純。
“走吧。”
裡威把車停在離下城區還有百米的巷子裡。
今夜的下城區比昨晚更安靜。
他有種暴雨欲來的預感。
風吹過捲起地面上的塑膠袋,風中帶著土腥味和涼意,裡威後頸的汗毛悄然豎起,他把手伸進後腰,拿槍上膛,眼神肅殺的看向前方:“注意警戒。”
“是。”
波爾不自覺壓低聲音,心跳變快,向澤維爾的位置靠攏。
他們兩人在前,澤維爾在後,他站在風中,目光犀利的穿透黑暗直達幸福公寓舒菲的家中。
“別過來,求求你別過來。”
舒菲站在窗臺上,看向臥室門口倒立身軀,嘴角流著口水,眼睛通紅的大黃。
她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痛恨自己的心軟,為什麼不一刀殺了這個怪物。
救命啊,誰來救救她。
*
改頭換面的查爾斯穿著黑色家居服靠在經典美式真皮高背椅裡,冷不定打了個噴嚏。
施華洛世奇的水晶吊燈懸掛在半空,椅旁擺放胡桃木邊幾,古董燭臺,落地閱讀燈以青銅為底座,燈罩採用羊皮紙材質,散發溫暖光暈。
他抬頭,牆上的鐘表指向凌晨一點,都已經這麼晚了。
自從答應費曼做他的線人,隨著費曼被艾伯特指定為下任繼承人,他這個幫兇跟著水漲船高,直接搖身一變為學成歸來的天才投資人。
真是好笑。
謀殺自己兒子的人,去繼承家族產業,放任親生子女不管。他有時間不得不揣測,費曼就像外界傳言的那樣,是他在外的私生子。
就連布魯斯的死亡都演變成是他一手策劃的。
目的就是要為私生子騰地方,才派人殺了布魯斯。
謠言真是越傳越離譜。
他這個真兇都無人在意了。
“唉,也不知道安寧怎麼樣了?”他落寞的背影倒映在落地窗上,手裡搖晃著紅酒。
“有點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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