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梨看向前方,“人都是會變的。”
裴聞渡搖頭,“我接受變化,我接受人往好的方向變化。”
沈清梨問他,“什麼是好,什麼是壞?我記得你以前唸書的時候很討厭宋明嫣,宋明嫣被家裡父母趕出去,我帶她回家吃飯……”
話沒說完。
裴聞渡便不耐煩地打斷了,“夠了!宋明嫣宋明嫣,我都已經把宋明嫣送出去了,你還口口聲聲宋明嫣,有意思嗎?有完沒完!”
沈清梨忽然提高聲音。
毫不猶豫地回懟回去,“管他有意思沒意思,我現在在對你說話,不打斷別人的話,是做人的基本素養,到底是我沒有教養,還是你沒有教養?”
裴聞渡乾脆轉過身。
只是整個人的後背貼向車門那側。
兩人的距離。
越發遠了。
裴聞渡哭笑不得,“好,行,既然你想說宋明嫣,既然你都不怕自己提起她會生氣,你隨便說,我必定洗耳恭聽。”
讓裴聞渡沒想到的是。
她真的繼續說了。
聲音不急不緩,徐徐道來,“宋明嫣被父母趕出去,流落街頭,我把她撿回家,奶奶忙著去給她做飯,我忙著去給她找衣服換,那時候你對我說,不要插手別人的人生,不要多管閒事。”
裴聞渡沉默。
沈清梨盯著他的臉,“後來,宋明嫣小小年紀,就要被她父母賣出去做童養媳,這件事情在學校被傳開,她受到校園霸凌,每次都是我把那些人嚇跑。
再然後,我做不到每次宋明嫣被霸凌的時候,都會憑空出現,所以我央求你,在名義上,認她當妹妹,有你的名聲在外,就沒人敢欺負她了,可你當時好生氣,我求了你好久,你才不甘不願地答應。
你瞧瞧,你不也變了嗎?你以前明明不喜歡宋明嫣,現在卻即便在我的抗拒下,依舊把宋明嫣留在身邊當助理兩年,你的變化,是往好了變,還是往壞了變呢?”
裴聞渡:“……”
他提了一口氣,“梨梨,既然你說到她,那我也有委屈要訴,在禹安發生意外之前,你都把宋明嫣當成親妹妹,你不止一次地囑咐我,讓我對她好些,我有聽你的話,以兄長對妹妹的態度對她好。”
沈清梨嗤笑一聲。
裴聞渡嗓音啞了幾分,“我剛剛說服自己把她當成妹妹對待,禹安突然出了意外,你對宋明嫣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非要我跟著你一百八十度轉變?
在你沒有陪我的那一年多,是禹安和宋明嫣陪著我,他倆在我眼裡就是親弟弟親妹妹,禹安出事,我也很難過。
可我是男人,你可以只站在親情的角度上,隨心所欲地譴責著你自認為將禹安害成植物人的罪魁禍首,可我不能,因為我明明知道宋明嫣是無辜的,可因為你是我太太,我只能保持中立。”
中立?
他說中立。
他們是夫妻,是枕邊人,是該同仇敵愾的,可他卻在她和另一個女人之間選擇了中立。
把自己的妻子和另外一個女人放在天平上,不偏不倚,同等對待。
這本身就是一種背叛。
所以在禹安出事的時候,她就應該醒悟了。
可她沒有。
她竟然直到恢復聽力的那一刻,才醒悟。
她真的蠢。
也真的該死。
沈清梨沒有再說話。
裴聞渡也沒有。
他只給裴南音打了通電話,確定了地點。
一腳油門。
到了會所門口。
沈清梨要下車的時候,才發現車門被鎖了。
裴聞渡思考了一路,最後丟給沈清梨一句話,“我記得之前去給你做助聽器的時候問過醫生,最便宜的助聽器大概三千塊,就給那群孩子們做這個價位的助聽器吧。”
沈清梨震驚地看他,“可是醫生也說過,若是在孩子發育期間做這個價位的助聽器,時間久了,會損傷聽覺神經,對聽力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等孩子們若是等到了可以做人工耳蝸手術的機會,也做不了了。”
裴聞渡像看著傻子一樣看她,“梨梨,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福利院的孩子能吃飽飯,能有個避雨地,能長大,就已經是萬幸,難不成你還想給他們每個人做價值幾十萬的人工耳蝸?這不現實!”
沈清梨聲音沙啞,“可你當初不一樣是孤兒?可我爸把你撿回家之後,不依舊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對你?奶奶不依舊像對自己的親孫子一樣對你?”
裴聞渡輕笑,“你若是說這些,那就沒意思了,福利院聽障兒童總共是六十三個,我給你二十萬。”
說罷。
他解了鎖。
沈清梨推開車門,徑直下了車。
裴聞渡盯著沈清梨的背影,拿出手機,打電話出去,“我現在去醫院陪你。”
——
沈清梨調整好心情,走進包廂。
“程先生?您已經到了。”
她環顧四周,並沒看見裴南音,小心翼翼的問道,“南音呢?”
程宴禮:“說出去接你。”
沈清梨一臉懊惱。
趕緊給裴南音發了訊息。
她坐在了程宴禮斜對面,“程先生,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程宴禮抬眸,淡淡眸光掃過,“昨晚,你讓我加的微信,是裴小姐?”
沈清梨連連點頭。
她對程宴禮說道,“南音人很好,很善良,也很可愛,性格也好,如果程先生願意的話,可以多瞭解一下,說不定會有驚喜。”
程宴禮眉心蹙起,“你是紅娘麼?”
沈清梨臉一紅,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隨便說說。”
程宴禮一針見血的挑破,“你在意的,是我日後的太太會不會對小野好,裴小姐應該蠻喜歡小野,所以你想讓裴小姐成為我日後的太太,因為你確定她會對小野好,你恨不得那條紅線把我倆綁到一起?”
自己的想法被人戳穿。
沈清梨恨不得原地爆裂出一條地縫,讓自己鑽進去。
窘迫的溫軟小臉上泛紅,紅暈一直從臉頰蔓延到了耳根。
最後只能無助地道歉,“對不起。”
縮著脖子。
像個倒黴的小鵪鶉。
程宴禮的嘴角幾不可見的微勾,“誰能有你對小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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