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程宴禮回來。
飯桌上的飯菜已經撤下去了。
陳驍從輪椅上挪到了沙發上。
程宴禮坐在了對面。
照顧陳驍的,也是農家樂的管家,過來給兩人泡了茶。
就默默地退下去了。
陳驍端起茶杯。
抿一口。
抬眸。
即便這麼多年的農家樂生活,陳驍的眼神依舊銳利,“聽說莫敘的父親去世了。”
程宴禮頷首。
他沉聲說道,“我去弔唁了。”
陳驍驚訝的問道,“讓你進去了?”
程宴禮搖頭。
陳驍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會這樣。”
程宴禮輕微嘆息。
陳驍說,“你還自我埋怨著呢?”
程宴禮說,“我是你們的隊長,那件事情,我責無旁貸。”
陳驍猛地向前傾身,“可是你做錯什麼?若不是你自己承認,誰能知道?程宴禮,你有的時候真的很蠢!”
程宴禮皺眉,“怎麼跟隊長說話呢?”
陳驍無語的看著他,“這麼多年的照顧,早該夠了,我不知道你們都在自我感動什麼?你是這樣,徐若谷也是這樣。
徐若谷認死理,一根筋,腦子不太聰明,就罷了,結果你也這樣,你們這麼所謂的重情重義,顯得我他媽的好像是個……小人。”
程宴禮拍拍陳驍的腿,“讓你去京北你不去,我給你派下來的醫生,你連門都不讓人進,你是喜歡上這輪椅,一輩子想要和這玩意不離不棄?”
陳驍也拍拍自己的腿。
聳肩,說道,“沒用,我已經認命了,這輩子不能動就不能動吧,活著就行。”
說罷。
陳驍轉移話題說道,“你什麼時候結婚?”
程宴禮說,“等你腿好起來。”
陳驍臉一黑,“你這就強人所難了,是不是人家不願意跟你結婚?”
程宴禮淡淡的掃了陳驍一眼,“你嘴還是像在部隊時,那麼損。”
陳驍噗嗤一笑,“這才哪跟哪?徐若谷天天被我損哭,改天見面,我損他閨女,看看徐若谷的閨女哭起來是不是和徐若谷一個狗樣。”
程宴禮:“……”
禽獸。
程宴禮喝完一杯茶。
陳驍挪動著要給程宴禮倒茶。
程宴禮抬手阻止,自己倒茶,“得了吧,我不想欺負殘疾人。”
陳驍:“……”
他瞪著程宴禮,“你知道嗎?他們在我面前,都不敢提殘疾人這三個字。”
程宴禮嗯聲,“知道,殘疾人的身心一般比較自卑,怕戳你心窩子。”
陳驍深吸一口氣,“有你這樣的首長,真的是我的福氣。”
程宴禮看著陳驍,“你老婆呢?”
陳驍眨眨眼,“跑了。”
程宴禮皺眉,“沒跟你開玩笑。”
陳驍笑的倚在沙發靠背,“真跑了,結婚兩個月就跑了,跟著一個能說會道,主要是三條腿都沒廢的貨車司機,兩個人去跑夫妻車了,偶爾人家還直播呢。”
程宴禮盯著陳驍。
久久沒說話。
陳驍揮揮手,毫不在乎的說道,“沒啥,我當時答應他們結婚,也是鬼迷心竅了,我自己什麼德行我不知道啊?
誰家好好地一個大姑娘願意嫁給一個殘疾人?誰家好姑娘願意幹房事的時候都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跑就跑吧。”
程宴禮的目光落在陳驍的雙腿中間。
陳驍輕嘖。
趕緊拉過自己的外套蓋住,“你幹什麼?”
程宴禮試探著問道,“真不行?”
陳驍笑罵兩句,“行是行,但是你說我怎麼有臉跟人家說,我殘疾人,你照顧一下殘疾人,你來動,爺們也是要臉的人。”
程宴禮鬆了口氣。
陳驍不敢置信的問道,“你這長舒一口氣的樣子,容易讓我錯以為你對我有非分之想。”
程宴禮扔過去一個抱枕,“你最該殘的是你這張嘴。”
陳驍重重嘆息,“這不是天不遂人願嗎?”
程宴禮正色說道,“我這次來的第二個目的,就是說服你,不要諱疾忌醫,去好好看看你的腿,興許能站起來呢?”
陳驍盯著自己的大腿,“能站起來能怎樣?也不能去當兵打仗,對我而言,殘不殘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程宴禮:“慫包。”
陳驍:“我哪裡慫?”
程宴禮:“不治不看不檢查,醫生沒辦法給你宣判死刑,你害怕一到醫院,做完了全面檢查,醫生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只能坐輪椅了,你會崩潰。
現在你可以騙自己,有一天早晨,你睜開眼睛,你的雙腿忽然就能走了,膽小鬼。”
陳驍:“……”
程宴禮說,“天天說不在意,我還不知道你?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犟驢,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煞星樣子,實際上心裡敏感,在意的要死。”
陳驍指著門口,“你趕緊走吧,飛機票我給你報銷,我求求你了。”
程宴禮:“不走。”
陳驍震驚的問道,“你嘴這麼毒,你怎麼就不怕突然一天,不小心舔一下自己的唇,被自己給毒死?”
程宴禮:“忠言逆耳。”
陳驍指著染布坊的方向,“你去找你女朋友,說這樣一番話,讓我看看。”
程宴禮:“我們梨梨比你勇敢,你沒資格跟她相提並論。”
陳驍:“草!”
程宴禮看一眼時間。
起身,“我去接人了,你今天晚上好好想想。”
他很快走進門外蒼茫的夜色中。
陳驍嘴角的弧度,徹底消失。
他黑沉沉的眸子望著自己的雙腿,若有所思,眉心緊鎖。
染布坊。
程宴禮進去的時候。
兩個阿姨正在手把手的教沈清梨怎麼樣染布。
他走進去。
遮住了半邊燈光。
幾個人的目光紛紛看過來。
其中一個阿姨笑眯眯的說,“你男朋友來接你咯。”
沈清梨頭也不抬,“阿姨,咱們染完這個再說,麻煩你們給我幫幫忙。”
程宴禮笑了笑。
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板凳都是按著阿姨們的身高做出來的。
程宴禮坐在上面,雙腿無處伸展,略顯侷促。
但是他好整以暇的盯著沈清梨的一舉一動。
嘴角勾起。
拿出手機。
拍了幾張照片。
結束後。
沈清梨腰痠背痛的走在程宴禮身邊,“好了,明天再來,咱們回去吧。”
她主動牽起程宴禮的手。
拉著程宴禮向外走。
程宴禮的懶洋洋的,享受著被沈清梨拉著向前走的感覺,“我還以為你眼裡只有布,把你男朋友給忘了。”
沈清梨抿唇笑,“那哪能?我男朋友這麼大這麼大的存在感。”
程宴禮一把拉回沈清梨。
沈清梨不輕不重的撞在程宴禮的懷裡,“怎麼了?”
程宴禮扣緊沈清梨,聲音喑啞,“陳驍給我們準備的大床房。”
沈清梨笑眯眯的仰起頭,“你又不是第一次睡沙發?”
程宴禮正色說道,“睡沙發很累。”
沈清梨佯裝很認真的想了想,“是哦,睡沙發很累的,要不然你去找陳驍睡吧,我相信陳驍一定願意和自己的首長暢談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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