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榮驟然閉嘴。
他敏銳地覺察到明樓的情緒很差。
並不會因為一個副官去撞他的槍口。
若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他被明樓懟了，丟面子的人是他。
副官深吸一口氣，卸下身上的武器，“拿督大人，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只將你當成我唯一的長官，如果……算了，拿督大人讓我滾，那我就滾。”
副官轉身離開。
明樓罵罵咧咧地進去倉庫。
看見自己曾經的屬下在倉庫裡給明榮賣力。
明樓便在雞蛋裡挑骨頭。
一腳踹倒一個。
最後踹倒了十幾個人。
想著各種奇葩理由將他們開除了。
明榮看得真切。
他明白，明樓就是看著以前最忠實於他的屬下，現在忠心耿耿地為自己幹活，心裡受不了了，才故意想要找他們的事。
隨便吧。
反正碼頭上不缺裝卸工。
中午吃飯時。
沈清梨坐在明樓對面，輕聲說道，“你做的有點過分，他們雖然忠心於你，可你總不能期盼他們在你生死未卜之後，以微薄的力量去對抗整個明家。
他們要養活自己，有的甚至要養家餬口，識時務者為俊傑，我覺得他們沒有做錯，而且他們看到你之後也很開心，並不是叛徒叛逃之後的心虛，你太激進了。
你是把在明鎮那邊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全部發洩到了他們的身上，其實你這樣只會被人笑話，傷害的只有曾經陪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明樓一邊吃著糯米飯，頭也不抬，一邊說，“再多嘴，我將你也踹出去。”
沈清梨：“……”
晚上。
明鎮讓明樓帶沈清梨回明家。
沈清梨在明家見到了一個讓她噁心的面孔，裴聞渡。
裴聞渡急忙上前，“梨梨，你沒事，我太高興了。”
沈清梨後退兩步，語氣冷淡，“跟你沒關係。”
裴聞渡嘆了口氣，“聽到你出事的訊息之後，我這邊一直在派人尋找你，別跟我鬧脾氣了，明先生已經答應了，我會盡快帶你回家。”
沈清梨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我跟你沒關係，我也不會跟你回去。”
裴聞渡猛地上前一步，附在沈清梨耳邊講，“你應該還沒有聽說，裴崢和程宴禮乘坐的船，在海上失事了，被一艘貨船撞翻，無人生還。”
沈清梨面色煞白。
裴聞渡一手按住沈清梨的肩膀，繼續說，“今天下午發生的事，估計等晚上就能看到新聞了，梨梨，程宴禮沒了，程家便是程嚴明的天下，你若想小野能平安長大，就乖乖聽我的話。”
小野……
沈清梨驟然抬起頭，目光帶著審視和厭惡，狠狠的盯著裴聞渡。
裴聞渡抬起手，手指輕輕落在沈清梨的耳邊，“你放心，我不會讓程嚴明對你和小野做什麼，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捨不得。”
說完。
裴聞渡的手便瞬間落下，握住沈清梨的胳膊，“明先生打擾了，沒什麼事的話，我今天晚上便帶著梨梨回去。”
沈清梨用力的掙扎。
求助的目光落在了明樓臉上。
明樓卻別開了臉。
沈清梨錯愕中，帶著絕望，和不甘，“明樓！”
明樓皺了下眉，但聲音依舊冷淡無波瀾，“你是時候該回去了，回去就老老實實待在京北，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
說完。
明樓便淡然地上了樓。
明鎮笑呵呵地和裴聞渡說，“這麼著急就要走，飯也不吃了？”
裴聞渡笑了，搖了搖頭，“不吃了，多謝這段時間明先生對梨梨的照顧，京北那邊還有很多事，我先帶梨梨回去了。”
沈清梨對著裴聞渡又打又罵。
明鎮提議問道，“需要鎮定劑嗎？我這裡有。”
沈清梨微怔。
裴聞渡搖頭，“不用，梨梨很乖的。”
沈清梨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溼潤，眼神肆虐。
——
沈清梨被裴聞渡強制帶回了京北。
她去醫院探望了老爺子。
程老爺子彷彿老了十歲。
看到沈清梨，程老爺子悲從中，“我自認為自己一生中從未做錯過什麼，但現在，我後悔了，當初就不該趕你出國，不然後面就不會發生這麼多事，都是我的錯。”
沈清梨聲音淡淡，“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程老爺子喉嚨滾了滾，“宴禮他……”
沈清梨打斷了他的話，“我也希望他能平安無事，但若他出事了，那便是你害的，我和小野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程老爺子噎了一下，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枕邊，“小野很想你，我這一把老骨頭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天，小野就交給你了。”
沈清梨滾了滾喉嚨，“小野是我的兒子，我肯定會好好對他，你也好好養著吧，別想那麼多，事情已成定局，再去鑽牛角尖，於事無補。”
程老爺子低下頭，像做錯事情的孩子喃喃自語，“是我害了宴禮。”
沈清梨補充道，“還有無辜的嚴崢，嚴廳長。”
從醫院出來。
沈清梨坐在車裡，神情有些茫然。
直到後面的車用喇叭催促。
沈清梨才如夢方醒。
擦掉眼角的一滴淚，開車回了見山公寓。
——
明樓出海前一晚。
提著兩個很大的帆布包，回了趟莊園。
一切如舊。
阿慈也還在。
阿慈匆忙從客廳裡跑出去，衝到明樓面前，“拿督大人，你終於回來了。”
明樓推開阿慈，大步流星地走進客廳，“把家裡所有傭人都叫過來。”
阿慈不明所以，但也乖乖去辦。
很快。
阿慈帶著家裡傭人站在了客廳。
明樓拉開帆布包的拉鍊，開始給大家發錢，“因為我個人的原因，拖欠了大家一個月的工錢，不好意思，現在我給每個人發放半年的工錢，作為補償，大家拿到錢，就可以回家了。”
眾人不懂。
不解地看著明樓。
明樓把一碼碼的鈔票放在茶几上，“就是你們聽到的這樣，以後撣邦高原的拿督大人是劉崇遠，你們若是想繼續在拿督大人手下做活，那便去劉崇遠地盤應聘，若是不想，就帶著這筆錢，回家去吧。”
阿慈唇瓣動了動。
明樓用腳踢了下茶几，厚重的實木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都別愣著了，趕緊拿，過了這村沒這店了，麻利點，還能趕上最後一班回你們家鄉的車。”
“拿督大人，您對我們很好，我們……我們不想走。”
“就算您不是撣邦高原的拿督大人，我們也願意跟著您。”
“哪怕您給我們降工資……”
明樓身子向後一躺，似笑非笑，“再不拿錢，過段時間，可連工錢都發不出來了，若是以後有機會，再來找我，今天大家就先走吧。”
明樓把話說到這份上，眾人只能挨個領了自己的工資，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最後茶几上空空如也，帆布袋裡也空了。
明樓歪著頭看著阿慈，“沒錢了。”
阿慈向前走了兩步，“拿督大人，您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明樓抬手颳了下眉心，“並沒有。”
阿慈擰了擰精緻漂亮的眉頭，“我也要被攆走嗎？”
明樓反問，“不然呢？你和剛才那些人有什麼區別？”
這話說的著實傷人。
阿慈的心似乎被針紮了一下，但疼痛感稍縱即逝，“好吧，我知道了。”
阿慈剛要轉身。
明樓嗖地站起來，一把握住了阿慈的手腕，將人甩到沙發上，明樓輕身覆上去，惡狠狠地撬開了她的唇齒……
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明樓總算鬆開她。
明樓抬手蹭了蹭阿慈的鬢髮，“走吧，回去吧，走快點。”
阿慈眨了眨眼。
盯著明樓充滿掙扎不安的眼睛。
下意識抬起手。
手心即將觸碰到明樓面部輪廓的瞬間，被明樓猛地握住，狠狠甩開了她，“走。”
阿慈從沙發上爬起來，“拿督大人，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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