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 酒館客棧,浪跡天涯的劍客。
如果按照劇情,接下來出現的就是——
她手中長劍寒光一閃,那夥破門而入的邪修沙賊已被她一瞬打飛好幾個。
客棧內四下響起驚呼聲、杯盞破碎聲、桌椅翻倒聲, 好幾個旅人都瑟縮著躲到她身後。
榮春松心道, 這限制級約會卡面裡還有戰鬥爽情節, 不錯不錯。
她低頭看看自己此刻的裝扮, 這麼樸素的衣料她也是很久沒穿過了, 不過也還行吧,符合一個浪跡天涯、瀟灑不羈的劍客的穿衣風格。大漠中一抹灰色孤鴻,有點東邪○毒的意思了。
劍光揮灑,只似隨意地揮毫潑墨。
短短一息,所有沙賊都已被她放倒。客棧外, 橫七豎八地倒下百餘名修士。
收劍回鞘, 這個衣裝簡樸的年輕劍客回頭對眾人擺擺手, 道:“沒事了,大家繼續喝酒吧。”言罷, 便將剛才沒喝完的酒一飲而盡。
這年輕人衣裝樸素,言行氣度卻是高貴不凡,清貴之餘,又有灑脫的閒雅。
那呆若木雞的客棧老闆終於反應過來,連忙捧出店中最好的美酒, 給這位出手救了他們的劍修奉上。
有一壺美酒,很快便會再來一個美男子。
黃沙萬里, 已千瘡百孔的酒旗暗紅,獵獵招展著,是漫漫瀚海中唯一一點蒼豔顏色。
但很快, 這面暗紅的酒旗下出現了一個紅衣人。與那一身紅衣相比,酒旗的紅幾乎可以視而不見。紅衣,但黑紗帷帽,一陣蒼茫的風微微吹開那黑紗,像黑夜裡露出一輪雪白月影,俊美、冶豔,妖異至極。
榮春松心道,這傢伙就是在約會卡面裡出場也這麼裝。
唉,在刨他龍鱗前先讓他裝一下。
帷帽被放下,黑紗如一潭漆黑湖水在木桌上鋪開。他俊美容顏,盡收她眼底。
榮春松心道,這麼快就送上門了,挺有為雲都重鑄封印之事做貢獻的覺悟。
只聽眼前的紅衣龍男道:“道友以一敵百,身手不凡,不知你可就是鎮上傳言的那位要去斬殺荒海紅龍的劍修?”
榮春松也不與他繞彎子:“對,就是我。”
紅龍道:“其實在下也想去斬殺那妖龍。”說著,他又介紹了一番自己的修為、道術,他說自己是一個符修。
我殺我自己,這麼狠?她就靜靜地看著他裝。
說了這麼多,不就是等著她開口邀請他結伴而行嗎。
榮春松道:“哦,你的家底和個人資料我都知道了,在這片一說話就很容易吃沙子的大沙漠裡遇到兄臺你這麼有傾訴欲的人也不容易。”
對面的紅衣男子似乎沒料到她不按套路出牌,沉默片刻,擠出一個笑來:“不知道友可願與我結伴而行?”
“也行吧,帶上你也可以。”自己一個人上路太安全了,帶上這頭紅龍以防萬一吧。
他說的分明是結伴而行,她說的卻是她帶上他。一時,他有點掛不住臉上優遊的笑。
偏偏對面的劍客還要繼續道:“帶上你給我的旅途增加點觀賞性,我看你長得還不錯。”她平平淡淡地口出狂言。
這自視甚高的人類女子……他久居荒海龍宮,終日閒悶無聊,某一日聽聞有劍斬無數妖魔的劍修也要來取他首級,他來了興致,才提前來會一會這人。一路上他都在慢悠悠地想,放出這等狠話,真是年少無知,不知天高地厚,可惜啊可惜,再過幾日那少年英才便要……成為他宮殿中又一具白骨森森的戰利品。
但推開酒館的門,見到那劍修真容後,他又改了主意。
她日後要是痛哭流涕跪下來求他放她一馬,他饒了她也不是不行。
畢竟看著這張意氣風發的臉露出求饒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但不知何故,她輕鬆自在的面容,他看在眼中時是那般清晰、明麗,一移開視線,便很快在他心中模糊了起來。
他腦海中泛起一絲疑惑,須臾之間,卻似有一陣幽香飄來,將那疑惑撫平。
*
這個劍客很奇怪。
她說她要去斬龍,但他看她每天不是這逛一下那溜達一下,就是饒有興致地對這個世界發出她莫名其妙的點評。
一會兒是對著戈壁孤峰道:“這就是雅丹地貌嗎,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
一會兒是對著綠洲小鎮的工藝品道:“這個小玩意不錯,異域風情非遺,買一個放揹包欄裡帶走。”
儼然是來遊玩,來放鬆的。
一回頭,她甚至對著他也發出了她的點評:“你今天打扮得不錯,帶你出來我很有面子,繼續保持。”
他額角微微抽搐一下。
他的初衷是在她身上找找樂子,現在儼然是他被她當成了樂子。
“請問道友打算何時前往荒海?”
手持小工藝品的榮春松慢悠悠道:“不急。”
歡宴之域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一樣,在裡面過個十幾天在外面也才十幾分鍾,來都來了,當然是遊賞一番玩耍一番再把他的龍鱗給刨了——這歡宴還能當旅遊模擬器玩,為什麼不多享受一下?
土牆下襬了幾個小攤,她付了錢,買下幾個小工藝品,一抬頭,目光定在牆面一張除妖懸賞令上。
玩著玩著劇情就送上門來了。
勞逸結合,真是不錯。
榮春松把那幾個顏色鮮豔的小人偶扔到揹包欄裡,隨手揭下牆上告示,道:“去殺那條紅龍前,不如我們先拿這個蜃妖練練手怎麼樣?”
*
瀚海有蜃妖。
漠漠黃沙上的海市蜃樓,有許多便是蜃妖一個吐息間吐出的蜃夢幻境。
而這片毗鄰紅龍荒海的大漠,正好蟄伏著一個千年蜃妖。
歡宴卡面上的劇情簡介只是擷取了幾個重要片段,並不會全部劇透。這段蜃妖的劇情在簡介上只是一筆帶過,寥寥十幾字,接著就火速轉入紅衣妖男半夜寂寞難耐客棧勾引劍修大人。
不過眼下看來,比起寂寞難耐,這位由她座下K9飾演的紅衣龍男更像是殺心難耐,躍躍欲試地等著殺妖了。
是誰出發前說“一隻蜃妖,殺了不過隨手的事,毫無挑戰性,無聊至極”來著?
大漠深處,風沙滾滾,一片雲氣繚繞的仙劍冢現世。
看來那蜃妖見她如今的身份是劍修,便想用寶劍迷惑她的心智。但下一秒,所有珍品仙劍,全都在她手中樸素的長劍下化為飛灰——雲都城寶庫中的仙劍多的是,光是小時候爹孃塞給她比劃著玩耍的仙劍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仙劍冢有何稀奇?
第二重蜃夢,雪域劍尊的一生,太上忘情,無上殊榮。
雪域太冷了,她還是喜歡雲都城四季如春的氣候。而且有城主不當為什麼要跑到雪山頂上當什麼劍尊,這雪山荒涼荒僻,連吃口肉都要從發展高原畜牧業開始。於是萬里連綿的巍峨雪山,全都被她一劍劈開。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六七八重……
一直沒找到機會出手只幹看著她殺殺殺戰戰戰的紅衣男皮笑肉不笑道:“道友真是道心堅定,所向披靡。”他口中悠悠說著,深沉狹長的鳳目卻是緊睨著她。終於,終於找到一個還算強大的玩伴。
聽起來,似乎是她先玩個七八關不讓他玩,他擱那陰陽上了。
但——
【叮。攻略物件慾望值+1,目前慾望值12。】
又要陰陽,又要慕強。
既然他慕強,那她這個強者也只好寬慰地在他肩上一拍:“加把勁,你再奮鬥個幾十年也能像我一樣。”
微笑不語的紅龍:“……”
很快,那蜃妖也意識到二人中的劍修不好惹了,於是它的視線很快轉向——
不對,怎麼有條龍在這裡!
被那個劍修破了八重幻境的蜃妖,此刻剩下的法力已不夠逃跑。這個可惡的劍修,心靈上可以說毫無弱點,用一個修行劍道之人最渴望的一切引誘她也不起作用……蜃妖深吸一口氣,然後向著漫天黃沙一吹。
雖然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但它不敢再惹那個劍修了。
蜃夢中,一片岩漿湧起。
一直笑眯眯的紅龍,笑容凝固一瞬。
噴薄而出的岩漿火海,烈焰中逐漸傾毀的海下龍宮,四散的水族僕從,一對葬身火海的赤衣男女。
一條犄角初生的小龍在海中手無足措地遙望著這一切。
榮春松很快猜出來,這個歡宴是把商道靈本身的記憶半真半假地融合到荒海紅龍身上了。
她一拍身旁紅衣男的背,道:“看來這個蜃妖知道我們要找那條紅龍,特意投映我們心中所想,前面我玩了那麼久現在該你出手了,快上。”
聽見她的聲音,他才回過神來。
眼前煉獄火海熊熊,她明明可以揮劍將那龍宮劈裂,她為何沒有出手?
一時間,他很懷疑她是不是看出了什麼,譬如,他的身份。但他幽黑長眸眯起,打量了她一息,發現她神色如常,仍是那副把世界當個花園遊賞的模樣。
這小小的蜃妖,膽敢窺探他內心不說,還敢讓他在這個劍修面前吃癟。
蜃妖的吐息如何比得過龍息?
他假意抽出一張黃符來,往那符上一吹,一片猩紅光芒已卷湧而起,岩漿、龍宮,悉數被紅光蓋過。過往的一切,不必為人所知的往事,他不想暴露在一人面前的傷口,全部消隱在沉重紅綢般的紅光下。
第九重幻境也消失,紅龍錦靴一邁,捏起沙地上一條蠶蟲模樣的瑟瑟發抖小妖蟲。
他微微眯起的眸,如貓抓老鼠般看著這膽敢耍花招的低等東西。
看來今日一戰耗光了它所有法力,這蜃妖已然恢復幼態的原型了。
當然,他可不會因為它恢復幼態就放過它——一千多歲了還要假扮幼蟲,實在噁心。
本來,他想直接捏死它,但下一刻,這蜃妖竟自己自爆——
砰一聲,風沙一吹,一片白色的粉末飄來,他不慎吸入,立刻打了個噴嚏。
那條蟲子死前的眼神,分明是又一次窺探了他的心境,死前也要自爆一次讓他在那個劍修面前出醜!
*
“本來我想把那條蜃妖抓回去的,怎麼它自己自爆了,真可惜。”
陰冷的聲音傳來:“它不自爆我也會捏死它。”
“你這傢伙,賞金還想不想要了,我們現在拿這瓶粉末去交差,鎮長說不定會死不認賬呢。”
紅衣青年轉過頭來,俊美面容上浮出一個輕快的笑:“那鎮長不認賬就去死好了。”
榮春松真服了他了。
看來是這個歡宴小世界給他上了一層坐擁荒海寶藏的孤獨有錢龍BUFF,他現在甚至都不在乎報酬了。
好在,鎮長還挺認賬。
不止認賬,鎮長還十分爽朗地笑道:“兩位真是有心了,還特意把蜃妖的屍首加工成造夢香粉帶過來。”
不,這只是單純的蜃妖屍首粉末,純天然無加工。榮春松剛想說他們沒加工這玩意,一旁的紅衣男卻光明正大地把多添的報酬接了過去。
好吧,她真是高看了他一眼。看來即使疊加一層荒海有錢龍BUFF,他也是條葛朗臺型有錢龍,盤踞在寶山上的守財龍,一個子都不會錯過。
臨行前,好心的她還是決定提醒鎮長一聲:“鎮長,這粉末我們沒加工過,別直接就用了。”
因為沒加工過的蜃妖粉末,基本上沒什麼作用。
這……鎮長心裡咯噔一下。
但錢也給了,而且那紅衣修士很不好惹的模樣,鎮長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得看著那二人走遠。唉,算了算了,這兩位修士也算為鎮子除去一害,多添點就多添點……
夕陽西下,榮春松攜那很不好惹的守財龍原路返回客棧。
考慮到今晚客棧會發生什麼劇情,她隨手從揹包欄裡拿出一個補給品——當然不是為了補充體力,只是她單純地想吃點東西。對付這小龍男,她還需要補充體力?
看見她憑空取物般直接取出一個圓圓的東西,紅衣青年打量了片刻,笑道:“這是何物?”
“鮮花餅。”
“你要嗎,要的話給你一個。”還有一百四十九個呢。
樂於分享的她,又憑空變出一塊新的鮮花餅來。
一個莫名其妙的劍修,憑空變出一個莫名其妙的食物。人間的食物,他一向不屑食用。人間的東西,都是無聊的,庸俗的……這東西的甜味還可以。
他漫不經心地笑一下:“可是道友自己做的?”
榮春松道:“別人給的,我一個小表弟。我懶得親下庖廚。”她吃完那餅,從水囊裡倒出一點水來,清水涓涓,衝過她修長的手。她的手略帶一點劍繭,是一雙常年執劍、翻書、拉弓射箭的手。
家務,廚藝,都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這一世在城主府,這些都是交由旁人處理的庶務。
“你那位表弟與你關係想必不錯了,還親自做鮮花餅給你吃。”方才還被青年拿在手中,想分個七八口吃完的小餅,此刻被他兩三下就吃完了,彷彿在吃什麼味同嚼蠟的東西。
“什麼?”
“不是他做的,是他府上廚子做的。”榮春松想了一會才想起白塵歌那個弟弟長什麼樣,想來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子,還能親自做餅不成。
聽見她說這餅並非她那表弟親手所做,他竟感到一絲莫名的愉悅。紅龍頓了一頓,立刻想將這點無聊的心情揮去,耳畔,卻已又傳來她的聲音:
“不過之前我倒是收到了我其他表哥表弟親手做的小玩意小吃食,什麼劍佩、髮簪,桂花糕、松花糕……”
她的好表哥好表弟那麼多,有打發下人準備的,當然也有自己親手準備的。從小到大她從那堆表哥表弟手中收到過的禮物數不勝數,如今還只是挑了幾樣小東西告訴這正在角色扮演紅龍的小商。
紅衣青年原本還算優遊慵閒的神色,每聽她數一個小東西便沉下一分。
他呵呵笑了一聲:“真是謝謝你的分享,我知道了。”
真是不經逗,她不過複述了一下她的日常生活他就立刻破防。
唉,這傢伙一定是羨慕她親戚多平時收到的禮物也多了。什麼劍佩桂花糕還只是小東西,她要是說她還收過天品靈珠、織霞法衣、降魔杵、貯貝器,且通通被她隨手扔庫房裡了,他不得羨慕得晚上都睡不著了?
*
按照卡面簡介的發展,這個大男主飾演的紅龍晚上確實會睡不著。
刮魚鱗畢竟是上一世的事情了,她剛想拿出魚鱗刨來比劃一下練習一下,抬頭一望,卻望見大漠邊緣,月已西升。
索性,她又把魚鱗刨塞了回去。
人家快上門表演來了,先看看紅衣妖男的表演。
但她百無聊賴地等了一炷香,無事發生,又取出魚鱗刨颳了刮問客棧老闆要的蘿蔔,一刻鐘過去,依然無事發生。
這劇情怎麼和卡面上的簡介不太一樣。
果然,下一刻識海中已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紅龍的宮殿(上)”劇情已發生偏移,您可以選擇自行去尋找攻略角色,接續劇情。】
榮春鬆放下手中被她用魚鱗刨雕成花的蘿蔔,站起身來。她自行去找攻略角色,也不是不可以。就幾步路的事情。
劍客略帶一點薄繭的手將門扉推開,悠悠然邁開步子。
走廊盡頭,便是紅龍的房間。
只聽得房中傳來“啪、啪”數聲,而後又是一陣噼裡啪啦的亂響,像狠厲長鞭兇猛而悍烈地鞭笞地面,又掃落了一地的桌椅器物。
還有數聲低沉的喘息。
這間偏僻的小客棧,為了節省成本,木門的上半部分是紙糊的窗。隔著薄薄一層窗戶紙,她看見男子寬肩窄腰的身影,而豹子般的窄腰下,赫然是一條頎長龍尾,正狂亂地上下翻飛,搖盪亂擺。
大漠的客棧,走廊上只點著油燈一盞。燈色沉沉,昏影朦朧,只見那紙窗上的影子身上似是滾過一陣戰慄,修長的頸仰起,喉結上下滾動,龍的尾巴,又開始如陷痴狂般蜿蜒亂舞起來。
哎呀,該不會是因為吸了那個蜃妖自爆炸開的粉末吧。
蜃妖的粉末如果未經加工,不曾提煉出其中靈力便直接吸入,一般來說只是打個噴嚏,然後無事發生。基本上沒什麼作用。基本上。
但基本可不是百分百。
吸入未經加工的蜃妖粉末,也有極低的機率會產生迷魂、迷情的效果。
只聽叮一聲。
【道具“造夢犀香之春天的夢”生效中。】
原來是她點著造夢犀香,把只有%的機率幹到100%了。
【本場景現已開啟遮蔽模式,不會出現宿主與攻略物件以外的角色。】
還挺貼心,難怪發出那麼大聲響店小二也不上樓來看看。
唉,造夢犀香,唉,限制文系統!
作者有話說:
榮兒玩弄雄大鬼龍龍倒計時
更新晚了所以多補點字數上來
哈哈寶寶們如果喜歡燒男的話其實我專欄有本同類型的燒男文學《重新攻略亡夫哥》,猗窩座也是頂級燒貨倒貼贅婿一個,寶寶們等更新的時候如果感興趣也可以去看看那本唷,謝謝寶寶們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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