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有一隻邪物混進來?
在場的護衛、死士都當即拔出武器, 向那怪物攻去。
但這個怪物……
榮春松立馬抬手示意他們停下攻勢:“這個妖鬼會分裂,沒找到它的弱點之前不要直接攻擊它,先把它控制住。”
一如她所說,剛才被一個死士劈成兩截的殘屍, 立刻又分裂成兩頭一模一樣的蜿長異形。
可以分裂的本事被察覺, 那無頭的怪物從胸腔裡發出陣陣詭笑, 而後自行斷裂——
頭都給打掉了還要笑, 榮春松當即決定不再慣著這玩意。
這種忽然冒出來的野怪, 按照寫書皇帝的三板斧,用烈焰雷鳴云云尋常法術肯定遏制不了它,直接上道具得了。
袖中的兩片龍鱗,她之前想著以備不時之需並沒有存入庫房,而是隨身攜帶。
從龍版大男主身上薅下來的龍鱗真是居家旅行外出必備, 這不就派上用場了。
紅龍之鱗的火焰, 有剋制妖邪的特效。
堅硬的鱗片瞬間在她劍尖化作粉末, 烈焰紅光一閃,將那幾頭分裂出來的妖鬼圍困。一息之間, 分化出來的幾個怪物都被燒成粉末,只剩最初的原身。一炷香的功夫,她已將這波瀾疊起的局面控制,紅龍的火焰將那忽然出現的怪物困在火圈之中,而祭壇上的儀式如常進行, 高臺上,母親的目光似乎向她投來一瞬, 是認可與欣慰。
場中,已有人驚歎道:“少主真是英明神武……”
哎,先別半路開香檳。
因為那被困在火圈裡的怪物, 百節身軀上忽然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五官。
眼、耳、口、鼻,最多的是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放射幽光,詭異的光柱,是要衝破設在哀牢山周圍的結界。
想得倒挺美。
【技能“梨花帶雨”已發動。】
【技能“梨花帶雨”:詩有云,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使用後,使用物件將遠山含愁,美目含淚,萬種愁思化淚滴,如梨花上滾動的清露、晚春夜裡飄零的雨絲,西風簾外,露浥新花,真真是我見猶憐。】
所有詭異的光柱都被打斷了,因為無數“清露般的淚珠兒”一行行、一道道沿著那怪物的百節斷頭屍流下,一節又一節,一節又一節,簡直和高山流水,梨花帶雨大瀑布一般,真是凝眸無限意……
洋蔥,是洋蔥,我放了洋蔥。
但方才妖怪眼中擊出的光柱,已將祭壇和群山結界破出幾絲裂口,它張開嘴,即將放出迷惑人心的暗啞嚎叫,將方圓百里的凡人都化為同類——
數道皎潔如月的清光,立即將結界上的裂口彌合。
這法術自帶一種看似清雅絕塵的氛圍感,是天聞宮的風格。
榮春松目光微轉,只見還真是白塵歌結了一個手印,將穹頂結界修復。
這表哥居然會出手?下一刻,她手中長劍光輝一閃,將怪物身上所有嘴巴都蓋上封鎖的法印。
榮秋水與其餘榮家的少年也很快反應過來,緊隨她的動作,將那怪物放射妖光的眼睛毀滅。
收劍回鞘,人群中心的少城主目光投向巫族佇列中的長老:“這怪物竟能從封印下逃脫,還能混入儀式隊伍,似有一點神智。依各位之見,是否要想辦法套點話出來?”
話音剛落,被紅龍鱗片火光燒去最後一絲妖力的怪物,已露出了原型。
密密麻麻的五官從它身上消失,它比普通人身體龐大兩倍的節節軀幹,也逐漸縮小。地上躺著的蜈蚣般蜿蜒盤起的怪物,組合出這詭異人形的軀幹,現在乍看也與常人無異。
榮春松清明的眸,一瞬間洞視了這節節殘軀。很快,她眉頭微皺。
這個東西,不是哀牢山中封印的妖鬼,是外面跑進來的東西。因為這些軀幹,每一節體內都有內丹。
是尋常志怪傳說之中,不得志的修士死後怨靈堆聚而成的怨靈聚合體,還是……有別有用心之人收取修士的軀體,拼合出了這樣一個怪物?
若是後者,為什麼又是這種用人煉化而成的怪物。
在知道這是書中世界之前,她雖知曉中洲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太平,但也不至於這種反人類事件頻出。簡直就像,當她觀測陰影時,陰影中的東西也在向她靠近。書頁翻動,陰霾在大地上逐漸蔓延。
管它是什麼。
她會當上這本書的主角,她會把這些邪異的東西通通,撥亂反正。
瞥了一眼地上還在掙扎蠕動的怪物,榮春松道:“我記得巫族中有可以查閱亡者記憶的法寶,大長老,還請您把這東西帶回去一查。”
大長老點點頭,立刻有幾個年輕的巫女巫覡出列,將這怪物收入一青銅鼎中。
忽然冒出的怪物,只短短兩刻鐘功夫,便被少城主收拾。
高臺上重鑄封印的儀式,依舊在如常進行。
直至東方既白,一線清晨光輝將漫天昏暗照亮,祭壇上的結界撤去。
“真的麼,我怎麼不知道?我還以為父親他手藝一直很好呢!”
“其實城主大人他年輕的時候,剛學著做糕點出來的東西那真是難以入口啊,我們只是不忍心打擊他才沒告訴他,偏偏他還隔三差五就到巫族的殿堂中找巫女大人……還是巫女大人直言直語,吃了幾次後讓他找本食譜學學……”
“他對歌對得也不怎麼樣,雖說城主大人少年戎馬,不諳舞樂也屬尋常,但是真的很難在雲都找到唱歌那麼,呃,那麼獨特的人……”
“唉,我也覺得父親他歌喉有點……小時候他親自帶我的事情我還記得一點呢,聽了他給我唱的童謠,我記得我一直做噩夢。”
怪物被處置,儀式也即將結束,朝陽升起來的前一刻,她和巫族長老們在朱幡霓旌隨意聊了幾句。
居然能聽到這麼多陳年八、哦不,陳年秘事,真是值了。
直到,她的餘光看見一片潔白的鳥羽肩飾。
“春兒,不得議論長輩,”已從祭壇走下的白霜月清咳一聲,“而且……你小時候聽你爹唱歌謠做噩夢的事情為何不告訴我?早知我便不讓他照顧你。”
榮春松道:“沒有沒有,不算噩夢,聽了父親的歌謠我一直夢見各種妖魔、怪物,夢裡全是斬妖除魔的歷險呢。想來是父親戎馬征戰的豪情感染了年幼的我……”
見女兒又這樣妙語橫生,她也沒說什麼。聿修在人前太過冷肅,小春這點倒是比她父親好一些,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兼具沉穩與親和。
白霜月道:“封印大陣已經重鑄完成,那忽然出現的怪物,回去要好好盤查一番。還有,那怪物雖不是哀牢山下妖鬼,但它試圖發出嚎叫蠱惑人心的方式和山下妖鬼有些像,派人看看方圓百里有沒有受影響的居民。”
“母親,第二件事交給我如何?”榮春松道,“正好我也有此顧慮。”而且在這沉悶的哀牢深處待了一晚上了,也正好走走看看。
女兒主動請纓,白霜月便點了點頭。
*
其實從小時候起就一直有一個問題盤踞在榮春松心中,哀牢山中的妖鬼,到底從何而來?
爹孃是因二十多年前攜手鎮壓逃出來的哀牢妖魔而結緣,所以兒時的她,對這個“怪談”特別感興趣。
根據史書記載,它們並非這片土地上原有的東西。
一千年前,第一任大巫女追隨萬靈之母的指引,將它們鎮壓哀牢山下。但它們究竟是什麼東西,有什麼起源,她兒時翻遍了雲都城藏經閣也沒找到答案。僅有“域外之物”四字,一筆帶過。
可惜雲都城在《饗食仙宴》裡沒什麼筆墨,不能用上帝視角查查線索。雖然說,寫書皇帝寫到後期挖坑無數,就是他寫了雲都也不一定能找到什麼有用線索。
榮春鬆手握天馬韁繩,轉過頭來,視線下投:“對了,白公子你跟上來做什麼?”
秋水跟上來也就算了,大約是勝負欲又上來了,要和她比試誰排查得快,這十二表哥又為何要跟過來。
走在她天馬旁的白塵歌道:“在下也心有顧慮,擔心那妖鬼混入榮家隊伍前已影響了周圍的居民。”
這個小任務她只帶了幾個得力下屬,此刻,小玉他們全都走在她和榮秋水、白塵歌三人身後。
哀牢山周圍的百姓不多,半個時辰已瞭解得七七八八,少有受那怪物影響的人,偶有三四個不慎在夢中聽到了一瞬嚎叫的居民,她已給他們施了一個清心法咒。
當然,就這三四個不慎中招的村民,秋水還要搶著和她施法……
榮春松退後一步,無奈地舉起手來:“行行行,都讓給你了。”
村屋外,一輪朝陽灑下淡金光輝,照著遠方梯田。溪水灌溉梯田,層層山田有如水鏡,倒映日出雲海天光。淡金的霞光外,還有浮萍水藻堆疊,於水中泛出的異彩,流光十色。
這表哥正遙望當地百姓平日辛勤勞作的梯田呢。
有點裝。
不過這種淡淡的裝已然有點跟不上版本了,還是她那電子小寵物裝得更華麗,更外放,更渾然一體。在一眾仙風道骨的仙人裡看到個紅衣妖男,真如在一桌白粥裡看見一盤紅燒排骨,別有風味呀。
她悠悠邁步,直接開門見山道:“你跟上來,是不是又想找機會和我說你那些‘道理’?”
白塵歌轉頭。
眼前的年輕女子英麗不凡,昨天夜裡又輕巧地將妖魔制服。她出現在流光溢彩的田野之前,一瞬間,他恍然以為是幼時領略過的雲都畫卷徐徐展開,重彩絢麗,畫上是雲霞間的山神女。
須臾,他將心中那點莫名的聯想揮去。
他淡然笑道:“只怕我說,少主也沒耐心聽。”
“看在你昨晚彌補了結界剛剛又救治了一個鄉民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給你個機會……”
聽見機會二字,白塵歌以為她願意聽他一番言辭,正欲開口,但轉而又聽她說道:“我給你個機會,一五一十說說你是如何形成這些悖逆思想。正好,我也以此為鑑,日後接過我父親的位置時調整調整培養人才的計劃,不好再培養出和白公子一樣徒有才幹忘卻本心的人才。”
白塵歌聞言微愣,而後輕笑一聲。
這個書中的仙風道骨、苦心濟世的男二號,薄唇輕啟。
“出發去白玉京求學前,我在巫族一直是跟隨塵無長老修行,少主您想必也知道,塵無長老隱世棲居,並不久居春城府。”
塵無長老是她母親的叔叔,小時候還抱過她呢。榮春松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我一直隨他在雲都各處雲遊,看見除去主城區和各個城府外,其他地方的百姓過得甚是貧寒。我問塵無長老為何不能人人都過一樣的繁榮富庶日子,塵無長老沒有給我明確的答案。”
“那當然了,因為塵無長老、我的叔公就是一個專注修行的純隱士,一個修煉狂魔,他對雲都城的運作、民生的治理可謂毫不關心。你想學這個還不如小時候就給我當跟班,讓我薰陶薰陶你。”
“……”
白塵歌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片刻後才繼續道:“但在天聞宮,在白玉京,我看到了我想要的道路。白玉京中,人人富裕,物質豐足,民生安樂,為何我們不能在雲都也推行白玉京的治理之道?而且……仙盟之中,白玉京和天聞宮,也一直很樂於對其他仙城和門派施以援手,洛城,青州城,都是和白玉京互助才愈發富強。”
把扶持和扶植說成互助,也是絕了。
榮春松神色平靜:“對,所以洛城和青州城在仙盟中幾乎對白玉京俯首稱是嘛。洛城換了一任城主後還好些,你看青州城平時敢對白玉京的決策說不嗎。其他受白玉京扶植的城池、仙門亦是如此,逐漸地,它們就會全都成為白玉京的附屬。”
而且白玉京現任城主封玄衍在她看來也是有點難評,想稱霸想統一就大大方方的,還能稱一句梟雄,這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幹什麼。
她道:“你是不是覺得靠雲都人自己的努力沒辦法安居樂業,沒辦法做大做強?”
這表哥在外求學多年,對故鄉的變化渾然不知。
此刻他們眺望的那片梯田,其實也是這十年才修建起來。崇山峻嶺圍合的偏遠地帶,雖因地理劣勢一時不如各城區繁榮,但農田、道路、灌溉一直在發展。
“少主,我的意思是雲都的道路已經落後了。而且,雲都一直在西南偏安一隅,在仙盟中也太過邊緣化,實在……
“怎麼偏安一隅了,這麼多年雲都一直和各大城池有來有往,只因為不願事事聽仙盟、聽白玉京的指揮,便成了偏安一隅?”
榮春松笑了一聲:“你那個陳情書裡還寫雲都信仰萬物有靈、供奉多神是大起淫祀吧,但我看雲都每年用於侍神的開銷,比白玉京供奉他們的單一神太一真君還少了一大截呢。昨晚的祭祀你不也看了麼,雲都的慈母,祂所要的祭品甚至只是幾束穀物。”
她自覺已經和白塵歌說得一清二楚。
但在她對面,他的神情並不像被她說服的模樣,甚至,還想再說什麼。
她直接開口打斷他將要說出的話。
“白公子,你回雲都一趟是為了探親吧,是不是過一段時間還要回白玉京天聞宮去?依我看呢,你也不用回去了。”榮春松笑眯眯道。
“什麼?”
白塵歌眉頭微蹙:“雖然您是少城主,但您沒有權力決定旁人的去留。”
榮春松神色平靜:“我還真就能。”
看見玉錦屏已經從中招的村民家中出來,榮春松隨口道:“小玉,回去告訴人吏司一聲,調白公子當我的侍從,明天起就來報道。”
她就,賞這仙風道骨苦心濟世的表哥一個機會,開開眼重新看看他闊別多年的故鄉。
作者有話說:
下章小商一定登場
想寫完這部分劇情所以晚更了一小時謝謝寶寶們理解,這章寫得有點急,我待會修一修
此時的白爹:太好了兒子當上少城主侍從了,霸道少主俏侍從,兒啊你上位指日可待
此時的小商:怎麼有人當上你的侍從了我都沒當上,哪來的白狐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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