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性灑脫的劍仙版大男主, 說飄然離去就飄然離去。
真男人永遠不會回頭看失去的一切!
如果,那個系統沒有一直在她耳邊提醒的話。
【叮。檢測到您直徑一百米內有不明生物。】
【叮。檢測到您直徑五十米內有不明生物。】
【叮。檢測到您直徑十米內有不明生物。】
【叮……】
叮叮叮,叮個沒完,但回頭一看, 寢宮中空空如也。
這提示也維持好幾天了, 在朝議大殿裡, 在漫漫宮道上, 在書香飄灑的御書房中。
一直有個不明生物在接近她, 但回頭一看什麼也沒有,什麼沉浸式恐怖遊戲。壞端端的,她的皇帝模擬器怎麼變成咒怨模擬器了——雖然此不明生物隱形中,但她依然能感受到一股濃濃怨氣。
不明生物為了對她散發怨念,連班也不上了, 俸祿也不要了。
【叮。您已收到大量彈劾商道靈的奏摺, 請及時處理。】
【商道靈多日不上朝, 狂妄至極,請陛下早日免去他的官職。】
【陛下, 臣以為商道靈不似其他高士師出名門,又來歷不明,身份可疑,性格也散漫狂妄,天子呼來不上朝, 豈有此理!此人實在不宜再擔綱十六衛大將軍的京城軍防重任。】
【陛下,老臣疑心商道靈是妖物所變, 因其沒有人間常識,怕處理政務時暴露馬腳所以一連多日不曾上朝……】
不錯,終於有一個老叔叔反應過來此男是男人外所變。
【叮。檢測到您直徑一米內有不明生物。】
還用檢測麼, 她光是在這裡翻看這些摺子,便已能感受到咫尺之隔處陰冷的視線。
像毒蛇,像藤蔓,在她執書簡的手上寸寸攀附而上。
榮春松心道,這些進諫,她在現實世界中也聽過類似的。無非是說,這小商無門無派來歷不明,不宜貼身隨侍,又言及他手段酷烈毒辣,心思不正,恐是邪修……
歡宴世界或多或少地,總投映著現實世界裡的東西。
上一次紅龍的宮殿是他關於他父母家人的心結,這一次,莫非就是他心覺自己在她身邊根基不深,不被堅定選擇?
真是成男情懷總是詩!
對這千轉百回的憂鬱陰森情懷,她一概不理,隨手批覆了幾句“對商道靈之事朕自有定奪”後,拿起其他公文看了起來。
中秋將至。
內務府擬的計劃太過吝嗇,每個宮人中秋才多添了一碗八寶粥,連個月餅也沒有。她大筆一揮,把這待遇提了一提。
主要是過去十幾年,宮人在那暴君手底下也不好過,沒少被剋扣。既然現在她接管了這個皇帝模擬器,就讓大夥吃點好的。
【叛亂的烈火,從漠北塞外燃燒到了中原的皇庭。一夕之間,宮闈熊熊燃燒,京城百姓流離失所,駐守在外的大將黃袍加身,在火光中登基為帝。】
【在他治下,廟堂、宮中、民間,日子卻是一天比一天難過起來。尤其是宮闈深處……】
【聽聞,皇帝暴虐無道,常常以殘殺宮人為樂。秋風吹起時,除卻中秋的舞樂聲,風過金菊的吹花聲,還有……血流聲,悲哭聲,肢體落地聲,頭顱沉水聲,冤魂的袍尾沙沙摩擦過地面聲……】
【又是一年中秋將至,今年的中秋佳節場面會是?請宿主作出您的選擇。】
【A.延續往年的宮廷傳統,殺一百人以饗神靈。】
【B.自由發揮。】
榮春松:?
啥玩意,殺一百人以饗神靈?
殺人祭人牲這種事情,她當然是不會幹的,但硃筆一揮,讓人做做法把那暴君在地府贖罪的亡靈再鞭打個幾百鞭還是綽綽有餘。
她正要提筆寫下,又是叮一聲傳來。
【提示,該做法無效。前任君王的亡魂已魂飛魄散,不復存在。】
原來魂飛魄散了。行吧,那就不浪費錢開壇做法了。這些錢就一併納入慰問金中,送給之前被無辜殺害宮人的親眷。
“愛美人更愛江山”的前置劇情,原本甚是模糊,只大概講述了一個邊將作亂謀朝篡位、公主流落在外十幾年後重整旗幟歸來複國的故事。那某朝篡位的暴君有何暴行,還是她拒絕了系統上次說的結局後才逐漸清晰。
她心中推斷,是因為她如今走上了打出隱藏結局之路,所以更多的線索釋出。當然,與其說是隱藏結局,不如說是裡結局——誰家白衣劍仙的本體是個漆黑的觸手人外?
將摺子批完,她伸伸腰,準備逗一逗那漆黑人外。
一按御案上銀鈴,便有一個內侍低頭進殿,呈上一個木托盤。
裡面全是各色綠頭牌。
甲氏子,乙氏子,丙氏子,丁氏兄弟……還有兄弟丼。
以上人名純屬虛構,純粹是她在不明生物距離她較遠時,刻著玩的——怎麼玩呢,當然是刻來玩弄這個不明生物版商道靈。
果然,她不過指尖在那一字排開的綠頭牌上逡巡一番,便感到書房內溫度驟降,陰風陣陣——剛剛好,將秋老虎化解。
哎,有這個背後靈在,真是坐擁全自動智慧空調,享涼風送爽啊。
不過麼,還差幾度,還不夠涼爽。
她拿起一枚綠頭牌,道:“這個陸家子,陸仁岬不錯,朕記得他英姿颯爽,又很愛拿喬,很有風情。”
書房內的溫度頓時又再降低,越發清涼。
心覺書房已降溫到宜人溫度的榮春松,收回了翻看綠頭牌的手。
她長嘆一口氣:“縱得陸陸,陸陸類商,亦除去巫山非雲也。罷了,還是把這綠頭牌撤下去吧。對了,商愛卿最近遞帖子來說要進宮面聖沒有?”
那內侍道:“不曾。陛下若要召見商大人,奴才再派人到他府上通傳……”
榮春松道:“他連上朝都不來,想必更不會進宮面聖。算了,還是召見這個陸公子吧,朕批了一天摺子,叫他來給朕捏捏肩。”
已然微微回暖的書房,立刻又溫度驟降,連那內侍都低頭打了好幾個噴嚏。
內侍不明所以,道:“陛下,您的書房中不知為何如此陰涼,可要奴才送些炭火來?”
“不必,朕心覺這溫度剛好,正是秋風送爽。”
榮春松揮揮手,道:“你退下吧。”
“陛下,那陸公子……”
“不用了。尋常人沒有修為護身,朕覺得涼爽,那陸公子來了只怕被凍壞了。”
內侍心道,官家何等的仁慈,對一個面首也如此體貼,商大人真是給臉不要臉,還敢跟聖上拿喬。
告退前,那內侍卻又似想起什麼:“陛下,奴才還有一事上報。”
“何事?”
“那亂臣賊子鳩佔鵲巢時,曾供奉一尊青銅的麒麟像,前幾天,內務府清點庫存時在內庫找到了它。”
榮春松心道,忽然出現一尊青銅像,若在解謎恐遊裡,就是線索道具了。
她道:“就先放在倉庫裡吧,明天抬來給朕看看。”
內侍道了聲遵旨,恭敬退出。
熒熒燭光裡,她本想將已解鎖的前朝背景故事再翻閱翻閱,看看可有更多線索。不過麼,夜已深沉,空調也已調好,溫度宜人,還是就寢算了,早睡早起再繼續玩這個恐遊版皇帝模擬器!
涼爽,實在涼爽,陰風陣陣。
幛帷後,枕蓆間,迷迷糊糊的,她又聽見叮一聲。
【叮。檢測到您直徑零米內有不明生物。】
睡了睡了,勿擾。關閉提示音。
身後,似有一片寬闊、堅固、冰涼之物貼上她的背,緊密相貼,再無距離……
冰絲大抱枕,此乃冰絲大抱枕。榮春松一個翻身,半夢半醒間將這冰絲大抱枕牢牢抱住。
俊美的怪物,低頭只看見她睡夢中的臉貼在他胸膛上。
她伸臂環抱著他,說著莫名其妙夢話:“大抱枕,好大的抱枕……”
上回不還說他是什麼大面包麼?一回一個稱呼。
這幾日他出宮一趟,探尋過麵包是何物,一無所獲。她總是不時吐露些古怪語言,令他捉摸不透。這些,都可以說是她的狡黠、靈動,他聽在耳中,無奈之餘,心下生出絲絲柔軟。最令他惱火的是——他才隱身數日,她便上下嘴皮子一碰,說要召幸面首!
好在,她最後並沒有宣那什麼陸公子進殿。
不然他一定會讓這寢宮血濺三尺……!
罷了。怪物抬眼看了這寢殿內的一切。天龍纏柱,蓮花藻井,層層紅紗帳簾披降而下,一室繁華綺麗,皆是他和她歡愉回憶。令那低等凡人骯髒的血液血濺三尺,豈非,破壞了這一室美景。
那綠頭牌上所有人,他全都會暗中除掉。這一次,再也不會露出蛛絲馬跡。
至於何時回到她身邊來……看在她今日還想起他的份上,他會輪換幾副皮囊,挨個佯裝成被他殺害的面首,夜夜歡情,到最後再嚇她一大跳。
所有被她臨幸的男子都是同一人,她再怎麼另擇玩物也逃不開他的網羅,還不夠掀起她心中的波浪麼?光是想到她屆時的驚訝驚惶眼神,他便陣陣心酥、心馳,蒼白肌理滾過一陣戰慄。
夢中的榮春松卻心道:不對,朕的冰絲大抱枕怎麼變熱了。
她進入這歡宴是當皇帝來了,怎麼能給皇帝用熱的冰絲抱枕?
皇帝龍顏大怒,皇帝一把推開這變熱的抱枕。
被她推開的“抱枕”:……
然而短短几秒,那升溫的冰絲大抱枕居然又全自動纏了上來。
迷濛間,彷彿有兩條堅固的臂,如白蛇般將她緊緊環纏。
英明神武的皇帝在夢裡回過味來,這大概不是抱枕,這是……
*
可惡的人外,居然敢冒充冰絲大抱枕。
冒充也就罷了,他要是能一直冰冰涼,她也不說什麼了。結果冰著冰著,忽然全自動燃燒,持續升溫中!
還是這皇宮裡的冰鑑靠譜,絲絲涼意升起,擋去秋老虎的熱意。
御苑,涼亭,冰鑑,涼風陣陣。
那尊麒麟青銅像,已被宮人搬到御苑中讓她鑑賞。
乍看,這就是尊普通的青銅像,一比一放大,有一頭雄鹿的大小。
麒麟象徵著仁主降世,被麒麟選中之人則為天下之主,四海人皇。故事裡的賊子暴君大約也是因此才供奉這尊麒麟像。
只是……
根據宮人所說,這尊青銅像只在暴君篡位頭幾年出現過,此後便了無蹤跡,直到前幾日,才被人發現它就靜靜倒在內庫一隅。
有小內侍在旁邊花團錦簇地吹捧:“麒麟像消失了數年,想必是神獸不忍看那賊子作亂才離去。如今重又復現,必是因為官家才是天命所歸,麒麟感應到明主降臨,所以再度出現。”
對眾人的奉承,榮春松只隨意笑笑。
大夥都是單純的古代人,看到麒麟雕塑重現,只覺是呼應了明君降世。
要她說,這就和恐怖電影裡丟不掉的人偶,什麼安○貝爾、靈偶○緣一樣,分明是詭異之物捲土重來了。
她道:“這青銅像是篡位賊子所用,朕心覺並不吉祥,找幾個僧人道士開壇做法封印淨化看看。”
底下的人果然見風使舵,立刻有一個看起來品級甚高的內侍道:“陛下聖明!其實,過去十幾年間,奴才曾聽過關於這麒麟像的一點傳說……”
“哦?”榮春鬆起了興致,“說來聽聽。”
“這麒麟像並非中原匠人打造,而是那暴君從前駐守邊關時,在漠北草原的腹地深處帶回。這是那暴君一次酒後狂言所說,說是在茫茫草原間,忽然就看到了這雕像,必是祥瑞天降,授命予他。奴才的師弟當時與奴才一同端酒侍奉,也能作證。”
榮春松心道,忽然出現在草原深處的雕像是祥瑞嗎?是詭異之物還差不多。
思緒一轉,她道:“罷了,朕自己就有修為在身,還是朕親自把它淨化了吧,正好一顯天威。”主要也是,若再召什麼高僧老道入宮,此刻正在涼亭陰影內暗中觀察她的不明生物,怕是又要磨刀霍霍向大師了。
榮春松道:“這雕像我看著也挺重的,派人抬過來也不容易,就擱這吧,不必抬回去了。中秋將至,你們都散了,去忙中秋宮慶事宜。”
聽見中秋二字,內侍與宮女眉目間都有掩不住的喜意。
不再只有一碗稀得全是水的八寶粥,有月餅,有瓜果,還能得額外的賞錢……而且不必再有宮人私底下被暗衛帶下去,不知魂歸何處……
一時間,眾人都帶著對年輕官家的感激愛戴退下,各自忙碌去了。
榮春松上前幾步,對著這麒麟像左看看右看看。
這麒麟身子雕得圓滾滾的,還挺萌。可惜,她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萌混過關之人——人外版大男主是有醒脾加成,只此一例。
事不宜遲,還是現在就把它給淨化了。
按照恐怖片定律,再不行動必然夜長夢多。
一絲清明靈光在她掌心聚起,她一掌拍在這銅像上——
按理說,什麼妖魔鬼怪吃了這一巴掌都灰飛煙滅了,但這銅像竟像茅坑裡的石頭,紋絲不動。
【叮。“麒麟青銅像”是歡宴“愛美人更愛江山”隱藏劇情中的重要道具,目前您無法將其毀壞。】
【請等到重要劇情節點,“中秋佳節”後再處置此道具。】
榮春松:?
區區歡宴卡,還敢給她上難度了。
不能毀壞罷了,她還不能貼一張符封印它麼。
思緒間,她已掏出一疊符紙,通通蓋到那青銅像上——符紙是她在御書房抽屜拾嘞,拾了後隨手就給揣兜裡了。反正她平日修行也會隨手摸魚畫些小符咒,大概就是她摸完後放到了抽屜裡。
總之先封印在這,中秋到了再一掌拍碎。
貼完符,年輕的帝王轉身離去。
但她方才端坐的那座涼亭內,陰影間,卻漸漸浮現出一道高大修長人影。
俊美的怪物目送著那淡金龍袍的女子離去,目光這才逐漸迴轉到眼前的麒麟像上。
這東西不過是個低等的,他的“同族”。以她的修為,毀去它不是綽綽有餘麼,為什麼她沒有一掌拍碎它?
男子輕笑一聲,莫非,真是多日不與他雙修,她功力退步不成。
他低迴目光,漸漸凝滯在貼滿這銅像的黃符上,隔著漆黑手套,他的指尖逐一劃過張張黃符。她竟把他從前給她畫的那些符紙,隨身帶在身上……
看在她隨身帶著他相贈的符紙份上,他不介意現在就幫她剷除了這麻煩。
一陣猩紅妖光轉眼將那銅像吞噬。
然而。
紅光散去,那銅像居然還在。
男人烏色長眉微微皺起,怎麼回事?以他的能力,無法摧毀這玩意?
這銅像有蹊蹺……
難怪她先將它封印在此。
他微微俯身,睥睨著這銅像,笑意陰冷:“你戲耍那個把你從草原帶回來的傻子也就罷了,在她面前,你最好安分點知道麼。”
【叮。“麒麟青銅像”再度受到攻擊。】
【在劇情節點前,請不要隨意毀壞劇情道具。】
榮春松:幹啥了,她扇了那銅像一巴掌後不是把它封印起來了麼,又怎麼了?
這系統BUG了吧,在這亂提示。
*
中秋已至。
天心月圓,合宮歡慶。
帝王端坐高臺,目光下投,皆是皇親國戚,文武重臣。唯獨武官一列,第一席中空缺了一個位置。
這大男主也是能忍,居然一連半個月沒在她眼前出現。
明明每天都在跟著她,白天暗中觀察,晚上給她當貼身空調,就是不現身。說實話,偶爾她還真的起了壞心,想玩隱形人PLAY——真不知“身嬌體軟”用在隱形版大男主身上是什麼效果呀。
但轉念一想,PLAY還是你情我願才好玩,他非要裝灑脫裝隨性裝飄然離去,她就放置放置他。
至於那銅像所在的位置——連日來,它被罰站御苑,已經遭受了風吹日曬雨淋,如今還有宮廷修士重重把守,看它何時生變。
酒過一巡,盛宴宏開,華筵綺席,天際燃起煙花朵朵,更是火樹銀花不夜天,東風夜放花千樹。
如此美景,當然有美男子趁機獻媚,只見臺下被幾個重臣攜來參加宴席的他們家兒子都趁機端起酒杯,說要為天子祝詞一首……
挺好的,聽聽小詩詞,她身後的空調又能開始製冷了。
陰風陣陣,金秋送爽,直到“叮”一聲傳來。
【歡宴“愛美人更愛江山”的重要劇情節點已至,“麒麟青銅像”道具已解鎖。】
【請注意,此道具為歡宴世界中的道具,如果宿主要在現實世界的成就圖鑑中看到它,請在脫離歡宴世界前把它置入揹包欄。】
只見遠處,御苑內,一陣沖天的深綠光柱升起——然而這個沖天,只衝天到一半。
因為之前她蓋了一堆符紙把它給封印住了。
她期待已久的BOSS戰,終於到來!
只聽座下人紛紛議論,那光柱是什麼,是新式煙花嗎?
榮春松對滿座王公重臣一笑,道:“朕不勝酒力,去御苑遊園吹吹風解解酒,諸位愛卿慢用吧。”
有幾個忠直些的老臣摸不著頭腦,啊,陛下怎麼就不勝酒力了,剛才不還好好的麼?
另幾個油滑些的,早已看出門道,忙將自家打扮得風度翩翩的兒子叫來,道,待會陛下走了,你悄悄跟上,假裝與陛下在御苑偶遇,記得我交代你背的詩了麼,逆風如解意……
可惜這幾個美男子兒郎出了宮宴的大殿,還沒走幾步呢,當真被一陣陰冷的逆風吹倒,昏迷在地,不省人事。
*
【歡宴“愛美人更愛江山”重要道具,麒麟青銅像已解鎖。】
【麒麟青銅像:這是篡位的暴君仍是邊防守將時,在漠北草原帶回來的一尊青銅像。】
【它對暴君低語道,見麒麟者,人間共主也。將軍,我知道你一直有稱帝之心,我下凡於此,就是為了等你這顆紫宸星。只需向我獻上人牲,我便可助你黃袍加身,帝祚永延……】
【然而,一度被宮廷奉在高臺之上的銅像,忽然被藏入了地道之中。是因為在地道里,向它四時進貢人牲更能掩人耳目,抑或是,再殘暴、再見慣血腥與殺戮的暴君,也無法直視那從青銅下湧動而出的東西……在黑暗的地道里,吞吃了喝下符水的人牲的麒麟,陷入深眠……】
識海中的文字介紹滾動完畢。
天穹之上,夜色漆黑如滾滾墨汁,御苑之中,皇家修士手中法器紛紛燃起法光,將那頭和夜色一般漆黑的怪物控制。
結界內,一頭、或者說,一團漆黑怪物展現在她眼前。
青銅像的殘片,也就是麒麟的臉,仍像個面具般掛在大概是它面部的位置。它身上其他漆黑湧動群魔亂舞的部分,乍一看,還勉強保有一頭麒麟的輪廓。
榮春松心道,怎麼又是一團黑,這不是和她那個另類祥瑞小商的原型差不多呢?
似人又似獸的詭異聲音從那張青銅面具下傳出來:“你是……新的……人皇……重新供奉於我……麒麟會保你文治武功,四海昇平……”
榮春松明白過來了。這玩意重現人間,大約是因為她重奪皇位後沒再給它上供,久而久之,它因飢餓甦醒,打算重新演一次麒麟現世,以得供奉。
看來當日高僧所說的妖邪,並非只有商道靈一個。還有這個掉SAN版麒麟。都怪大男主這個大妖邪存在感太強,蓋過了這小妖邪。
說大妖邪大妖邪到。
一聲陰涼的鼻息撲上她耳後:“陛下,我夜觀星象,發現宮中有異動,這便星夜趕回,前來護駕來了。”
還星夜趕回,這傢伙就沒離開過。
榮春松道:“商愛卿、大將軍,這似乎是你的同類呀。該不會是你為了重獲聖心,故意捏了個化身在這自導自演吧?”
被她調侃,從陰影中現身的俊美男子笑意僵硬一瞬。
半晌商道靈才冷哼一聲:“我怎會捏個如此醜陋的化身?”他要捏,也是捏個與他如今容貌一般俊美的,佯裝她宣進殿的面首,好好、好好,侍奉她一番。可惜她連月來不曾召見面首,他未能如意。
見新帝竟只顧與它那同類調情,全然不在意它的模樣,被困結界中的黑色麒麟無能狂怒,發出許多沙啞咆哮。
榮春松揮揮手,對陣前的修士道:“各位愛卿暫且退下吧,這裡交給商愛卿就行,他曠工多日,如今回來戴罪立功了。”
他不過是見那醜東西有蹊蹺,又突破了封印才現身,什麼戴罪立功?
忽聽得腳步聲陣陣。
御苑園路另一頭,站滿了趕過來的文武百官。情景過於怪異,眾人早已反應過來天上異色並非煙花。
榮春松心道,哎呀,不枉她方才透露了幾句她要去御苑遊園,這下人齊了。
她負著手,悠悠道:“雖然商愛卿無門無派還散漫狂妄,但他在修行和武藝上,還是很有一手的。念在他星夜趕回,有戴罪立功之心,朕扣除他一年俸祿後,再把他貶為御書房侍讀官,還是會繼續任用於他。”
眾臣工臉色愕然。不是,十六衛大將軍能降級成侍讀官嗎,這、這都不是一條升黜路徑上的官職吧!
聽見天子此語的商道靈,目光更是久久停住在她英麗容顏上,難以轉移。
無門無派,散漫狂妄,全是那些摺子上批評他的話。
御書房侍讀官,比起什麼十六衛大將軍,更近她身,更貼她身。
她竟在大庭廣眾之下駁斥了那些摺子上的廢話,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說以後要把他調到身邊貼身侍奉……一時間,他只覺一陣酣暢的快意,直衝顱頂。
文武百官,宮廷修士,全都是他在她面前表演的背景板!現在,只差將那最後一出壓軸戲的戲曲道具——那低等的妖邪誅殺。
很快,他如有陰冷焰火燃燒的雙目,向那結界中的怪物轉去。
結界也剛好在此時破裂。
被忽視已久的麒麟,發現那新任的人皇不受它誘惑後已然改變策略,決定把在場所有人都吃了。
至於這個莫名其妙臣服於人類的同類,它也很看不上眼,把人類都吃了後,再把這傢伙給一起吸收掉,然後……
然而比飽腹感更早到來的是它腹部的撕裂感。
陰冷的劍鋒貫穿了它。
“你在幻想什麼?”忽然逼近它眼前的男人笑眯眯道。
“可惜,我還要在那些凡人面前再扮演一下‘劍仙’,否則她不好收場,”他低聲道,“不然我早就把你一口吞了。吸收了你,我正好有力氣去御書房侍奉筆墨。”
你……你有病吧!
虛假的麒麟目眥欲裂,極其不解這同類為何當真沉浸在扮演人類的遊戲中。
但此時不解,為時已晚。它誤判了這個同類的力量。
它還以為他臣服於人類,是因他實力不濟,只有依附人類才能得到更多好處——
眼前俊美得近乎妖異的男人優遊笑起,像一頭狂妄的獵犬即將把獵物脖子咬斷帶回去給主人,手中長劍在它腹中徐徐轉動,殘忍折磨。
他沒有一口吞了它,而是用這劍作掩護,吸食著它的生命。被這把由他一部分所化的長劍貫穿,就像一隻低階的走禽被蒼鷹用利爪按住,動彈不得。鷹鋒利的喙,正貫穿它的身體,啄食它的血肉……
怎麼會、怎麼會立刻就敗了,它還什麼招數都沒使出來呢!
千年來都流轉在帝王將相之中,受君王尊奉、享用鮮美人牲的黑色麒麟,只覺自己從未受過如此屈辱,憤恨不已。
仍有最後一絲生命,它絕不能便宜了這同類——
麒麟用最後一點力氣抬起前爪,在眼前俊美男子的皮囊上一抓。
龐大的漆黑獸軀倒地,逐漸黑氣散去,變回了一具死氣沉沉的青銅雕塑,再無生機。
但制服了這怪物的武官,他美麗的畫皮也應聲撕落一半。
半邊俊美容顏,半邊湧動的漆黑。
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被這些該死的凡人看見他的真面目,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阻撓他和她在一起。
不知所措地捂著另半邊臉的男人,僵硬地轉過身來,長劍指向驚惶人群。
宛如清霜照雪的雪白長劍,轉瞬間變得漆黑而幽深。
他要……現在立刻把他們都殺了!
這群螻蟻死了也沒關係,反正他可以分化出化身來再充當她的文武官員,這群見過他真面目的傢伙,一個都不能留!
“啊,天哪!這、這,商大人也是怪物嗎……”
“老臣就說了吧,他是妖邪啊!這妖邪一直媚惑陛下!”
“來人,快護駕,快護到陛下身前!”
看著眼前一團亂,榮春松直搖頭。
本來她還想讓這個小商盡情露一手。沒想到不是露一手,是露馬腳。
唉,小商這業務能力。
關鍵時候,還是要她出馬。
作者有話說:
*沒有陸仁岬這個人,這就是榮榮隨口說來逗商愛卿的
還有一點內容,明天繼續
本來想簡短收尾的,但感覺原來的構思不夠刺激,SO爆字數來點刺激的
這周應該都是更了,打算多更點,上週每天都是更四千字的讓我很羞愧
順便求求新預收《在十九世紀經營西部小鎮》的收藏,寶寶們如果感興趣可以收藏一下,這本估計明年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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