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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搭子他自我攻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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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驅逐計劃第一步:失敗

沈璧和白雪在東市飽餐一頓後,這才往宣陽坊去,臨近坊門,白雪便重新化回一縷白煙,溜回了小壺天中。

此處坊牆高聳,難見人影,唯有一名管家模樣的人在坊門處候著。

宋管事打量著眼前輕盈走來的少女,在心中暗暗估算著她的出身。

她看著不過十七八歲,一身麻葛青綠衣衫質地粗糙,整張臉也未施粉黛,只從雙丫髻兩側分別垂下一根綵線扎就的長辮,瞧著應當不是有錢人家的娘子。偏偏那張小巧白皙的鵝蛋臉明豔動人,將普通衣衫也襯得靈動奪目。

尤其當她眨眼看向自己時,他恍若在她的眸中看見了曲江池三月三的春水。那樣的清澈明亮,波光粼粼,似乎只在那時見過。

宋管事一時有些發愣,雖早聽說蒼梧道長這位弟子年輕有為,但眼前少女看著未免有些太過活潑了——

活潑得都不像個道士。

若不是見到她腰間繫著的玉壺,宋管事幾乎有些不敢上前詢問。

這也不能怪他,實在是這段時間來往尚書府的道士大多鬚髮花白,不曾有過這樣派頭的。

可惜,那些道士雖看著讓人信服,卻都不能解決府中大事,可見長相什麼的都不重要,他只希望這少女真如傳言間那般有本事,能解了尚書府這詛咒一般的噩夢。

宋管事擦擦額上的汗,恭敬上前,問:“可是上清觀沈道長?”

沈璧點點頭,跟著他的指引上了備好的車駕,腦中正盤算著一會的大事,忽聽這管事再次開了口。

“道長一路辛苦,”宋管事跟著車駕緩緩行走,聲音穿透車簾,“此刻府內大公子突然犯起了病,老爺實在是走不開,不然定會親自來迎,招待不周,還請道長見諒。”

“已經很周到了,”沈璧接過車內侍女奉上的茶,“說不準我可幫著瞧瞧大公子的情況。有些奇特症狀,或許藥理不能解,多是沾了邪物所致。”

少女答話竟如此沉穩,叫宋管事有些意外。看來這上清觀雖比不上東明觀,但也有幾分道韻玄風,弟子還算知禮。

他一疊聲應下:“那真是麻煩沈道長了。”

沈璧不在意地笑笑:“管事真是客氣,對了,此次還有一位與我同行的東明觀裴道長,不知他到了沒?”

“到了的,”宋管事忙道,“上清觀和東明觀都派人來囑咐過,這位裴道長是您的得力助手,老爺已安排住所,叫裴道長稍歇。除此之外,鎮妖司那邊也派了兩人來協助,說是鎮妖司裴司禳使手下最得力的兩位副使,也已在府中住下。”

那位裴司禳使竟沒來?沈璧眼珠一轉,一時覺得有些可惜,轉念一想,這也無妨,只要鎮妖司來了人,效果都是一樣的。

馬車行駛良久,終於在後花園的一處小院前停了下來,此處遠離前院,安靜清幽,景色宜人。

沈璧瞧著牌匾上的“蘅蕪”二字,剛要走進去,忽見一個五六歲的孩童身影從院牆邊一閃而過。

那身影閃得太快,叫沈璧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眼,待要收回目光時,牆角又忽地探出一個腦袋,還是方才那女童。

這次,女童停留的時間久了些,叫沈璧看清了她一張粉雕玉琢的臉。她唇紅齒白,面孔嬌憨,可那紅潤的嘴唇邊,竟奇異地咧出了一個瘮人的笑,直直朝自己看來。

“那是……”沈璧驚訝地指向那女童,轉頭欲問宋管事,卻見他正面色低沉地朝隨車的侍女們呵斥。

“還不快將三娘子送回去!”

宋管事臉色簡直黑如鐵鍋,侍女們立刻低聲應是,眼中帶了些懼怕,一半上前又哄又勸地將那女童抱走,一半四散開來,似乎是去尋女童的侍女了。

沈璧看著眼前此景,詫異極了。聽宋管事的稱呼,方才那女童竟是府中的何三娘子何知微。

想起師兄所說,這尚書府的關係也是頗為複雜,戶部尚書名為何庭章,他的第一任夫人崔默出身清河崔氏,可謂是絲綢堆里長大的一位美人,可惜紅顏薄命,生下兩個兒子沒幾年便過世了,何庭章出身不高,但官做得順,沒多久又娶了太原王氏的小娘子王之薇做續絃,王娘子嫁入何家多年,只誕下一女,便是那位三娘子何知微。

太原王氏屬五姓七望之一,乃百年望族,王之薇的女兒無論如何也不會是那副模樣才對。沈璧不由好奇:“何三娘子可是患了什麼病症?”

宋管事卻只是嘆氣,半晌才道:“三娘子一歲上發了高燒,許是傷了根本,自那以後便總是這副痴傻的模樣,還請道長莫怪。”

沈璧想起那女童的眼神,不像是全然的痴傻,又問:“那她平日裡可會說話?斷斷續續的也算。”

“極少,”宋管事道,“見到老爺或夫人時才會說兩句,但也不過是叫阿爺阿孃,其他時候大多怕生。今日這般,實在是我都未曾見過,多半是看顧娘子的下人們一時憊懶,道長放心,我定報了老爺狠狠責罰他們。”

會說話,眼神也並未飄忽,倒不像三魂殘缺的模樣。一時想不明白古怪之處,沈璧不再多思,收拾好東西出來對宋管事道:“離這麼遠,許是我們看走眼了呢,責罰不必,帶我去尋那位裴道長吧,我們也該去見見何尚書。”

宋管事自然連連應好。

豈料,她跟著宋管事沒走兩步就停了下來。沈璧這才意識到,裴七住的院子竟就在她隔壁,她心思一動,粲然一笑:“宋管事,煩請在門外稍候,我與裴道長敘敘舊。”

說罷,她拍拍小壺天,示意白雪準備幹活。

沈璧輕咳兩聲,擠出兩滴淚,喚著“道友”便踏入了院子。

裴霽早聽到外面的動靜,剛要回首,便察覺那人已用極快的速度朝自己奔來。

他故意一避,來者便撲了個空,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裴霽壓住嘴角壞笑,驚呼一聲“沈道長”,這才裝作慌張地扶起沈璧:“瞧這地面,竟敢絆著道長,都怪我沒提前提醒道長,此處路實在不好走。”

這話自然是陰陽至極,尚書府的路還不好走,那長安城便沒有好走的路了。

少女一張臉沾了些地上的灰,扶著他的手站起來時,顯然有了些咬牙切齒。

不過她仍強擠出一個笑:“無妨,無妨,初次見面激動了些,道友無需自責。”

她一抬頭,裴霽立刻便愣住了,這不正是頭先在燕一峰見過的少女嗎?

他就知道趙靖給他找的偽裝身份不靠譜——

叫他演一個需要跟人學習的東明觀廢物也就罷了,還口口聲聲說為他選的師父多麼多麼本領了得。

她那副捕妖網都用得吃力的模樣還歷歷在目,哪一點能跟“本領了得”沾上邊?

裴霽忍了又忍,還是裝模作樣地行了個同輩禮:“沈道長,查案要緊,不若一同往何尚書處去吧?”

只要是廢物,查案時定會露出馬腳,到時看她怎麼裝。

瞧著裴七這副人畜無害的笑,沈璧心裡忽地有些發毛。

這位道友的面孔俊俏得出奇,嗓音也是清澈悠揚,無一處不漂亮,可就是莫名透出些壞意來。不單如此,他的嗓音總讓她覺得似曾相識,似乎在哪聽過。

“不急,不急,”沈璧扯住他,心道大事還沒辦呢,怎能讓你走,“道友有所不知,這回查案,咱們可得小心些了。”

“道長這是何意啊?”

終於回到正題,方才的兩滴淚派上用場。沈璧重重嘆出一口氣,委屈道:“道友當知,鎮妖司原先點的是景和師兄做司禳使,誰知半路竟換成了那位英國公獨子,叫我們上清觀尷尬萬分。我這回進京才知,原來是那位裴公子年過二十還未曾建樹,整日遊蕩在外,任性頑劣,叫英國公給硬拉了回來。這一回來,便是要急著建功立業,這不,立馬派了人來尚書府,想是要硬管這件事了。”

遊蕩在外?

任性頑劣?

裴霽使勁壓下跳動的眉心,皮笑肉不笑道:“可我怎麼聽說,鎮妖司的人是來協助我們的呢。”

沈璧立刻擺手嘆息:“道友如此與人為善,怕是不懂其間的彎彎繞繞,此事不管是我們上清觀還是你們東明觀,那都是兩頭難做。進一步得罪鎮妖司和那位紈絝公子,退一步又不好向尚書交代,一個不好便被人記恨。我是慣被人使絆子的,吃點苦也沒事,只怕道友你跟著我也一齊受累啊。”

沈璧說罷,差點自己被自己感動。

多艱難的任務,多體貼的她!

可惜,她自得於自己這番滴水不漏的話,完全沒注意到裴霽額頭的青筋跳了一下又一下。

沒多久,便聽裴霽道:“沈道長都不怕,我自然也是不怕,不然豈不是給東明觀丟臉?”

此話一出,沈璧有一瞬的錯愕。

不是,怎麼跟計劃的不一樣?

師兄明明說這裴七生性愛玩,最怕麻煩。她都把話說成這樣了,他卻表現得要與東明觀榮辱與共。

那早幹嘛去了?

她上上下下將這人打量了一番,可左看右看,他都是滿臉真摯,不似作偽。

無妨,無妨,她還有後手。

沈璧調整呼吸,做出一副感動的模樣,道:“道友果真是胸有大志啊!既如此,那就好好跟著我學吧。我定會讓你不虛此行。”

她一邊望著裴霽的表情,一隻手邊悄悄背在身後打著手勢,沒多久,便有一陣細細的女子啼哭聲傳來。

那哭聲尖細淒厲,雖是白日,卻叫人毛森骨立。

沈璧瞧著裴七越發凝重的神色,心中便是一喜,恨不得立刻誇白雪幾句。

早上真是沒白吃!

“有我在,道友莫怕!”沈璧裝模作樣要去捏懷中符紙,動作卻是做一步頓三步。

她正期待地等著裴七的尖叫聲,耳畔卻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沈璧不解地朝裴霽看去——

別說怕意了,這人簡直如在聽曲一般,邊聽唇角還邊勾了起來。方才凝重的表情早不知去了哪裡。

沈璧愕然愣在原地,不應該啊!莫非是白雪哭得還不夠嚇人?

思及此,她立刻朝暗處瞪了個眼神,立時,那哭聲中又加入了哀嚎,直如青天白日中出現了鬼哭狼嚎,別說裴霽了,她自己聽得都覺得有些瘮人。

剛秉著勝券在握的心再次朝裴霽望去,那哭聲中卻突然混入了一些奇怪的聲響——

“嗝呃——嗝呃——”

聽著這如水泡浮出水面時的破碎輕響,裴霽悠悠看向面色僵硬的沈璧:

“這年頭,鬼都開始打嗝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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