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辛苦了】
“你們把所謂的煞氣全扣在我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頭上，甚至把這惡咒與祖母您的氣運連在一起！這些年，姜家但凡有災有難，這血脈咒就會自動把反噬轉移到我身上。”
“你們把我扔在義莊，根本不是怕我克你們，而是要把我當成姜家擋災的肉盾。只要我不死，姜家就能繼續踩著我的命，茍延殘喘。”
“胡言亂語，簡直是妖言惑眾！來人！把這個瘋子給我綁起來！”老夫人病也不裝了，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我看誰敢！”崔嬤嬤又是一聲厲喝擋在姜照雪的身前，門外的黑甲衛冷冷地拔出長刀。
誰敢動半步？
“想綁我？你們也配？”
姜照雪冷嗤一聲，右手抬起，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
沒有絲毫猶豫，她用簪尖狠狠刺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鮮血滲出指尖。
姜照雪面容肅殺，口中飛快地念出一串晦澀難懂的法咒，鮮血竟在空中詭異地凝結成一道血符，“我姜照雪，今日以血為誓！”
話音剛落，她眼神一凜，指尖的血符猛地向下一壓，拍在了虛空之中。
“破！”
在凡人看不見的維度裡，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枷鎖被瞬間崩斷。
一股龐大的渾濁煞氣，瘋狂地循著血脈的聯絡，向著床榻上的老夫人倒灌而去。
“呃……”
老夫人雙眼瞪大，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一口血從老夫人嘴裡噴出。
“老夫人！”
“母親！”
松鶴堂內頓時想起雞飛狗跳的尖叫聲，王氏和一眾女眷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前去。
吐出血的老夫人，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交代，雙眼一翻，徹底昏死了過去。這一次，姜家強行續存的氣運，算是徹底散了。
姜家，大亂！
姜照雪站在一片混亂與尖叫聲中，隨意地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的血跡，轉身隨手一揚，將染血的帕子扔在了空中。
“崔嬤嬤，別看啦，回府。”
姜府門外，圍觀的百姓們早驚得鴉雀無聲。
來時，他們還在竊竊私語道這鄉下接回來的野丫頭一朝飛上枝頭便目無尊長、大逆不道。
可去時，誰還敢嚼半個字的舌根？
那被強行撞碎的大門，門內隱隱傳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都說明一個事實，這位靖王妃，是個惹不起的活閻王。
此時的她靠在馬車的軟墊上，閉上眼，心情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愉悅嗎？並沒有，她自出生起就被遺棄，跟著師父學些術法長大。
說她恨姜家嗎？
自然是恨的，可如今姜家欠她的，她連本帶利全都討了個乾乾淨淨，卻沒有半分愉悅感。
“王妃，”崔嬤嬤坐在馬車外側，不由得擔心地問道。
“咱們就這麼走了，那姜老夫人萬一真的……”
“死不了。”姜照雪聲音從馬車內傳來。
“禍害遺千年。那老妖婆吸了我十幾年的氣運，底子厚實著呢。頂多就是纏綿病榻，日夜受煞氣噬心之苦罷了。”
她輕笑一聲，比起直接死了，她更喜歡看他們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茍延殘喘，互相撕咬。
崔嬤嬤心頭一凜，在這個以孝治天下的世道，敢如此雷厲風行、手刃血親孽緣的女子，世間絕無僅有。
這樣殺伐果斷的主母，正是他們那風雨飄搖的靖王府，最需要的定海神針。
半個時辰後，馬車平穩地駛入靖王府。
剛跨進主院的月亮門，沉水香混著藥香便迎面撲來。
正屋的門半敞著。
姜照雪剛踏上臺階，就聽見屋裡傳來來福那眉飛色舞、堪比茶樓說書先生的激動聲音：
“主子！您是沒瞧見啊！王妃當時就那麼站在那兒，指著那姜家大夫人的鼻子就開罵，把當年那些個陰毒事兒抖了個底兒掉！”
“那姜老夫人還想叫人綁咱們王妃！嘿！崔嬤嬤一聲怒吼，黑甲衛的刀一拔，姜家那些個護院嚇得腿都軟了！”
“最後那老夫人當場噴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就倒下去了。”
“王妃連看都沒多看一眼，揚長而去，簡直是九天玄女下凡。”
屋內，蕭承淮一襲月白色常服，慵懶地斜倚在塌上。原本蒼白的臉，此刻浮現出幾分活人的血色。
聽著來福的滔滔不絕，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抬頭間，正瞧見跨過門檻的姜照雪。
“九天玄女回來了？”蕭承淮微微坐直了身子，嗓音低沉悅耳。
來福回頭一看，嚇得趕緊閉了嘴，縮著脖子退到一邊，
姜照雪挑了挑眉，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毫不客氣地在他對面的錦凳上坐下。
目光一掃，這才發現兩人中間的小葉紫檀矮桌上，不僅放著新沏的甘露，還擺著四五碟極其精緻的點心。
全都是甜口的。
姜照雪眼睛微微一亮，她在義莊跟著老瞎子長大，風餐露宿，最是缺糖。
到了王府後，她也沒特意提過，只在頭天早上多吃了幾塊棗泥酥，沒想到這男人竟全記在了心裡，現在日日都讓人備著這些個吃食。
蕭承淮將茶盞輕輕推到她面前，“辛苦了。”
姜照雪挑眉看他，不知怎麼看出了一股關心的意味來。
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這些年來，習慣所有的因果自己背。這世上還從未有人在她大殺四方、滿身戾氣地歸來時，心平氣和地給她倒一杯熱茶。
姜照雪斂去眼底一閃而逝的波瀾，笑嘻嘻道：“不辛苦，討債罷了，暢快得很。”
她撚起一塊棗泥酥咬了一口，眼角眉梢又恢復了少女的明媚張揚。
“王爺的黑甲衛倒是挺好用，不過我今日在姜家鬧得這麼大，王爺就不怕被我連累？”
蕭承淮看著她像只饜足的小狐貍般吃著點心，眼底劃過笑意，“本王久病纏身，脾氣暴戾，這滿京城誰不知道？”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
“靖王府的王妃，若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那才叫丟了本王的臉，本王既然說過會幫你，就絕不食言。”
“聖旨到！”一聲尖銳的通報突然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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