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下馬威】
宮裡，李公公一大早去給皇后林芷蘭請安，路過御花園時，不知怎的腳下一滑。
“哎喲……”
他整個摔進了路邊的排水溝裡，左腿咔嚓一聲，疼得他眼前一黑。
幾個小太監慌忙衝過來扶，李公公的左腿顯然是斷了，疼得滿頭大汗，腦子裡突然閃過昨天姜照雪說的那句話：“尤其注意西北方向，近日忌往西北走……”
他摔的這個位置，正是御花園的西北角。
李公公臉色慘白，不知是疼的還是嚇的，“快……快抬我去太醫院！”
訊息傳到皇后耳中時，李公公的腿已經接上了，但至少要在床上躺三個月。
皇后放下茶盞，眉頭微皺：“怎麼摔的？”
“回娘娘，李公公路滑。”
“路滑？”皇后冷笑一聲，“御花園的路，滑了二十多年了，怎麼偏今天把他摔了？”
沒人敢答。
皇后沉吟片刻，忽然問：“昨日去靖王府傳旨，他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小太監支支吾吾：“靖王妃給他算了一卦，說他近日有血光之災，忌西北方向。”
皇后手裡的茶盞頓住了，“算卦？”
“是。靖王妃說她懂相術。”
皇后慢慢將茶盞放回桌上，抬眸看向殿外，天色已經大亮。
“靖王妃現在到哪兒了？”
“回娘娘，已在宮門外候著了。”
皇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襬，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本宮倒要看看，這位沖喜王妃，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殿外，姜照雪跪得四平八穩，眯著雙眼，打起盹來。
身後的崔嬤嬤陪著笑臉，膝蓋隱隱發疼，心裡暗暗叫苦：這位王妃的定力也太強了吧？
殿裡頭傳出來一陣陣說笑聲，珠簾後面的人影晃來晃去。
這是規矩，說白了也是下馬威。讓你明白，在宮裡頭，你啥也不是。
姜照雪跪在那兒，已經把皇后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要不是顧及蕭承淮這個靠山，她早就不留情面地罵出來了。
還好還好，以前那瞎眼老道整天罰她跪地磚，一跪就是大半天，可比現在難受多了。
宮裡的還有墊子，跪起來簡直就是小兒科。
她抬起眼皮，往宮殿上方瞅了一眼，一圈圈氣運顏色都不帶重樣的。
至於一團淡金光的，估摸著就是皇后了。不過那金色不純，邊上有暗紋纏繞，看來這位皇后娘娘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身上的麻煩事兒多著呢。
又過了半炷香的功夫，姜照雪已經在心裡把皇后的祖宗又翻出來問候了兩輪。
有個小太監掀簾子出來了，扯著嗓子喊：“宣靖王妃進殿……”
姜照雪站了起來，膝蓋都不帶顫的。
崔嬤嬤揉了揉發酸的腿，壓低聲音叮囑：“王妃，千萬沉住氣。”
“放心。”姜照雪拍了拍裙襬上的灰，隨口說：“我沉得很。”
風儀宮正殿裡暖烘烘的。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穿一身紫色織金鳳袍，頭戴赤金鳳冠，眉眼間自然帶著一股威勢，不用刻意擺譜就夠唬人的。
姜照雪瞅了一眼，這排場真不小。
不過那鳳袍的顏色是不是有點老氣了？當然這話她沒說出來。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她行了個大禮，姿勢算不上多標準。
皇后只是坐著，過了很久不見動靜，也不叫她起身。
姜照雪跪在那兒，腰背挺得筆直，沒有一點驚慌的樣子。
殿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照雪身上，就等著看她出醜。
姜照雪心裡瘋狂吐槽：看什麼看？你們這些妃子命婦，哪個沒跪過皇后？裝什麼裝。
崔嬤嬤在旁邊急得不行，手心全是汗，可又不敢吭聲。
皇后總算開口了：“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姜照雪抬頭，跟皇后對視了一眼，眼神沒有任何躲閃。
皇后原本想著，姜家送來的這個沖喜王妃，無非就是個鄉下丫頭，沒想到眼前這個倒出乎意料，長得不賴，眼神清亮，跪了這麼久也不見半點狼狽。
“起來吧。”皇后總算鬆了口。
姜照雪起身，崔嬤嬤趕緊上前扶了一把。她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皇后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本宮聽聞王妃在王府裡動輒打殺下人，可有此事？”
姜照雪心裡冷笑了一聲：來了來了，果然要拿這個說事兒。
“回皇后娘娘，那些都是害王爺的人。”她不卑不亢地答道。
殿裡的氣氛不對勁，幾個命婦交換了個眼神。
皇后放下茶盞，目光沉下來：“哦？靖王府裡還有人敢害王爺？”
“有的。”姜照雪抬起頭，直視著皇后，“娘娘若覺得臣妾處置不妥，臣妾可以把那些人送到宮裡來，讓娘娘親自審一審。”
這話一出口，全場鴉雀無聲。
崔嬤嬤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老天爺，王妃這是在將皇后的軍啊！
要是不接這話，剛才那番質問就站不住腳。要是接了，那就是插手靖王府的家事。怎麼選都是皇后吃虧。
皇后淡淡一笑：“王妃說笑了。本宮只是關心靖王的身子。畢竟他是先帝親封的，出了什麼事，本宮也不好向皇上交代。”
“娘娘放心。”姜照雪笑得乖巧極了，“臣妾進了靖王府的門，就絕不會讓王爺出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表了忠心，又什麼都沒承諾。崔嬤嬤在心裡給王妃豎了個大拇指。
皇后正要再開口，左手邊一位妃子忽然掩著嘴笑了：“皇后娘娘，這位靖王妃倒是個爽利人，只是……臣妾聽聞，靖王妃是在城外舊廟長大的？嘖嘖，那地方可不是什麼好去處。王妃能長成這般模樣，倒真是不容易呢。”
這位妃子正是賢妃。
姜照雪悄悄從袖子裡掏出幾枚銅錢，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默默算了幾卦。
賢妃姓陳名玉瑤，去年孃家剛升了官，從三品跳到二品，走兵部的門路。
嘖，這貓膩可不少。
“娘娘說得是，臣妾確實出身不好。”姜照雪語氣特真誠，“不像娘娘，聽說孃家去年剛升了官？從三品到二品，真是可喜可賀。”
賢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勉強扯扯嘴角，“王妃訊息倒是靈通。”
“臣妾瞎打聽的。”姜照雪笑得人畜無害，“鄉下人進城，什麼都新鮮。你說對吧？”
殿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皇后端著茶盞，目光在姜照雪和賢妃之間轉了一圈，沒說話。
姜照雪被安排在下首的位置，面前是幾碟精緻小菜，分量少得可憐。
她夾了一筷子，嚼了兩口，味道很好，就是不夠塞牙縫的。
殿裡的人，賢妃手上不乾淨，這個姜照雪早就看出來了。德妃叫劉若蘭，頭頂灰撲撲的，像是沒什麼存在感，實則心思深沉狠辣，指不定在下盤大棋。
那幾個命婦就更不用說了，氣運渾濁，一看就是慣於逢迎之輩。
姜照雪暗自咋舌，又夾了一筷子菜。
皇后此時卻忽然開口：“王妃，靖王的身子如今如何了？本宮聽說，他已經能下地走動了？”
“回娘娘，王爺確實好多了。”姜照雪放下筷子，“太醫說再調養些時日，就能如常了。”
“那就好。”皇后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靖王是先帝託付的重臣，他的身子，皇上和本宮一直記掛著。”
“臣妾替王爺謝娘娘關懷。”姜照雪既不殷勤，也不疏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幾位命婦原本等著看笑話，結果從頭到尾沒抓著把柄，一個個臉色難看。
宴席過半，皇后揉了揉額角，臉色發白。
“娘娘？”身邊的宮女趕緊上前。
“無事，有些頭暈。”
姜照雪看了皇后一眼，她頭頂那團灰黑色氣運比方才又濃了一些。
這東西，發作得倒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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