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鎖靈盞】
兩個黑影在宮牆外勒住馬，夜風從牆頭上灌下來，摻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姜照雪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暗處閃出來的李公公。
李公公穿了深灰色的雜役服，低著頭，身形佝僂，整個人融在陰影裡。要不是他主動伸手接過韁繩，姜照雪差點沒認出來。
“王妃，王爺。”李公公的聲音壓得很低，“老奴已經打點好了。今晚太和殿以西的巡邏禁軍被調去東邊了，只留下幾個固定崗哨。”
蕭承淮環顧四周，左右打量了一下，“從哪裡進？”
“西北角。”李公公轉身就往宮牆根下走。
三人沿著牆根的陰影走了大約一刻鐘，李公公在一處不起眼的矮牆前停下。
“這扇側門是宮裡運夜香用的，平時沒人走。”李公公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鐵鑰匙，插進磚縫裡一撬，一扇窄窄的木門被打開了。
蕭承淮率先側身擠了進去，姜照雪跟在他身後，李公公留在門外，“老奴把門遮掩著，先行離去，兩位拿了東西就趕緊出來，天亮之前務必出宮！”
姜照雪衝他點點頭，“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我。”
李公公嘆了口氣，湊近了些，“王妃有所不知，皇帝病重，現在眼都睜不開了，再過幾天，可能就……唉。”
他笑笑，搓搓手，“老奴還得謝王妃之前給的藥，宮裡都傳太子登基後，王爺會成為輔政親王……”
姜照雪一聽，恍然大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就等著領好處吧！”
說完，她往裡去，蕭承淮問：“啥事在那嘰裡咕嚕的，快點走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宮，穿過一道月洞門，大約二十步遠的地方有兩個禁軍正靠著廊柱打盹，佩刀歪在一邊，腦袋一點一點的。
姜照雪屏住呼吸，貼著牆根繞了過去，前方出現了一大片空地，月光毫無遮擋地照著。
“這片空地不好過。”蕭承淮說，“沒地方藏。”
她眯眼看了看，目光落在上方，“那是連廊，往上面走。”
蕭承淮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連廊兩側有矮矮的欄杆。
他估量一下高度，蹲下來雙手交疊，“我託你上去。”
姜照雪翻了個大白眼，“我好歹也是練過的。”
她伏低身體，足尖輕輕一點，翻上了連廊的頂棚。蕭承淮目瞪口呆，往後退了兩步，一個助跑躍起，手在連廊邊緣一撐，落在她身邊。
兩人沿著連廊頂棚匍匐前行，從高處俯瞰下去，太和殿後院的格局一清二楚。
那片空地之外有一排低矮的廂房，夾道盡頭隱約可以看見一片荒蕪的院落。
“就在那兒。”姜照雪指了指方向。
兩人從連廊的另一端翻下來，順著廂房和夾道的陰影，摸到了那個院落。
院門虛掩著，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咔嚓作響。姜照雪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那口枯井，石板表面覆著層乾薹蘚，邊角的縫隙里長出幾根野草。
她蹲在井邊，把符紙貼在石板正中，咬破拇指滴了一滴血上去。
石板底下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姜照雪和蕭承淮合力把石板推開，一股陰冷潮溼的風從底下湧出來，帶著黴味。
她把火摺子點亮，往井裡照了照，確認沒什麼東西，便把火摺子咬在嘴裡，翻身坐上了井沿，“下面見。”
蕭承淮拉住她的手腕，“小心點。”
“你也是。”她衝他眨了一下眼睛，手指扣在磚縫裡，開始往下挪。
井壁上的苔蘚又溼又滑，她小心翼翼，邊挪邊探。下到三丈左右，她穩住身形，伸手摸到了暗門的邊緣，摳了幾下，露出底下的鎖釦。
姜照雪把暗門往外拉，先把火摺子扔了進去，見沒有熄滅，過了一會兒才跨過。
石室不大，四面牆都是方方正正，鋪著整塊的青石板，裡面乾淨得很，一點雜質也沒有，讓人心曠神怡。
正中央的石臺上放著盞燈，青銅的燈身，三足鼎式，燈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出一種柔和的光。
“我的天。”蕭承淮也下來了，吸了口氣，“這裡完全沒有那種潮溼發黴的味道，甚至苔蘚都沒長？”
“鎖靈盞。”姜照雪低聲說了句，伸出手，鎖靈盞輕飄飄地落在手心，一股溫熱的氣流猛地灌了進身體。
她的手臂上那些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開始發癢，結痂的邊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後背青紫的淤青也在消散，整個人輕快了不少。
她長舒一口氣，握緊了鎖靈盞，把它塞進懷裡，轉身往回走。
兩人對視一眼，按來路返回，一路上又是屏息凝神，所幸沒人發現。等翻出宮牆，姜照雪瞅見蕭承淮臉上的灰，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蕭承淮伸手抹了一把臉，灰沒抹掉，反而塗開了一道更寬的黑印子。
“別動別動。”姜照雪踮起腳，用袖子在他臉上胡亂擦了兩下，擦完退後半步端詳了一下，“嗯……更花了。”
蕭承淮從她袖口上那團黑灰就知道自己現在什麼鬼樣子，也不惱，伸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你照樣好不到哪兒去。”
兩個人互相看了看，衣袍上全是井底蹭上來的泥和苔蘚，姜照雪笑道：“咱倆這樣，走在街上怕是會被當成叫花子。”
“走吧，翻牆回去。府裡後巷沒人。”
兩人翻身上馬，沿著夜街回去。姜照雪坐在前面，後背貼著蕭承淮的胸口，能感覺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動。
“對了，”她仰起頭看他，“李公公說太子登基之後，你會被封為輔政親王？”
“聽過風聲。”蕭承淮的語氣淡淡的，“還沒定下來的事，現在說什麼都為時過早。”
“反正我覺得你在太子眼裡也會是顆定時炸彈。”她拍了一下他環在腰上的手。
他收緊了手臂，“總之，你不在京城這段時間裡，該打點的地方我都打點好了。太子不仁，就休怪我不義！”
靖王府靜悄悄的，就剩下幾個值夜的護衛。來福還蹲在側門後面等著，聽見馬蹄聲趕緊開門迎了出來。
“王爺王妃，你們可算回來了！”來福壓著嗓子，“沒出事吧？”
“沒事，好得很。”姜照雪翻身下馬，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得洗澡去了。”
玉藻聞聲跑出來，“王妃，您跨院的燒好了。”
“燒主屋的。”蕭承淮走在姜照雪身後，對著玉藻說：“今晚王妃去那睡。”
姜照雪回頭瞪了他一眼，“幹嘛？”
他咳了幾聲，“今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你不給點表示？”
她愣了一下，略帶不屑，“切，我剛有鎖靈盞修復好身體，這下必須讓你腰痠背痛，起不來！看你以後還想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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