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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佞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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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船 公子這是……看上人家了?

揚州刺史董末是兗州人士,徐林瀟十八歲時曾替皇上到兗州辦案,那時董末只是一個小小錄事,對方不一定知道他,可他卻深刻地記下了對方的相貌。

收到來自京城的訊息,他便著人畫了像,安排人在城門口巡視,見到畫像上之人便速速報給他,並暗中監視對方的一舉一動。

董大人曾見識過對方的雷霆手段,自從聽到徐林瀟入了揚州城,整日就著急上火,嘴巴上都撩起了數個火皰,時刻擔心對方察覺什麼。

有道是“怕什麼來什麼”,家僕匆匆來報,董大人整個人都難以置信。

董末:“你說他去哪了?”

家僕道:“騎馬沿著秦淮河南下,似乎是潥水河方向。”

董末猛地一起身,身後的椅子都被他的動作震挪位了,他焦急不安地踱了幾步,最後終於做出了決定:“找人知會東陽王,讓他把江上的東西藏好了,還有……集結一批人馬隨時準備待命,必要時……”

他的手做了一個往下切的動作。

家僕一愣,很快領會了其中深意,轉身退下。

董末短短几年能做到一方刺史,與東陽王趙承瑄密不可分,他還是兗州錄事時就投入了趙承瑄麾下,唯趙承瑄馬首是瞻,趙承瑄也有誠意,幾年便將他推到了一方首領之位。

當然,東陽王也不是愚笨之人,如此重用董末,也是因為董末確有能力,他不僅會練兵打戰,政治謀略也十分出眾,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同時他又野心勃勃,深得趙承瑄歡心,上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揚州幫趙承瑄瞞天過海,囤積私兵。

大齊有個薄弱的地方,東夷海島沒起過戰亂,沒有海戰經驗,沒有水兵,心思靈轉的董末便心生一計——將兵都放在水上,不僅不被發現,他們還可以領先大齊擁有一支水軍。

他在揚州偷偷幫趙承瑄徵兵、練兵,收刮揚州大量財力物力,造戰船與武器,短短三年時間就在水上有了營地,逐漸精通水上戰鬥,就在“宏圖霸業”初具規模時,老天將他們的美夢砸破了,一場洪澇讓他們幾年心血付諸東流。

儘管搶救得當,船、武器,乃至兵力全都損失慘重,這時董末又提出一個補救之法,逃亡途中死幾個流民也不會有人在意,他們便把青壯年虜去做了壯丁,其他一些有點手藝的便幫他們修船,造武器,讓這些免費的勞動力幫他們幹活,重現舊時風光。

徐林瀟要去的潥水河,那裡就有一個製造營地,有他們試圖謀反的證據,徐林瀟是皇上身邊的紅人,等他把訊息帶出去了他董末便是在劫難逃,死一個徐大人,他甚至還能讓幾個流民頂罪,不管將來如何,他都還能茍延些時日,如果他們暗中謀劃的大事有成功那天,他以後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想到這裡,董末站在空無一人的廳堂,對著虛空嘆道:“縱使你有三頭六臂,也難抵過揚州那麼多兵馬,徐大人,要怪只能怪皇上讓你孤身淌揚州這趟混水。”

就在董末的人領命辦事時,徐林瀟帶著明落來到了潥水河沿岸,令他費解的是,他沿潥水河走了好幾裡,都沒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明落:“公子,是不是彩瑛姑娘搞錯了?這裡什麼都沒有啊。”

徐林瀟:“如果那麼容易被發現,他們也不會等到現在才露出馬腳。”

說話間,遠處傳來馬蹄聲,徐林瀟調轉馬頭,眉頭倏爾一皺——裴懷枝竟然追過來了。

“我覺得二公子現在可能用得著我。”裴懷枝在徐林瀟前面停下。

徐林瀟沒有說話,本質上她確實更瞭解江南地理環境,可他卻打心底不願對方捲入。

裴懷枝接著道:“我想幫餘阿奶快點找到親人下落,幫彩瑛姐姐找到許真,所以二公子讓我也出一份力吧!”

徐林瀟這人,自己的事不願麻煩別人,別人的事他也不會阻止,經過一些時日相處裴懷枝慢慢摸索出與二公子的相處之道,一句話就讓對方啞口無言,預設她跟著。

裴懷枝如願以償,與徐林瀟騎馬並行,她的視線落在身側,對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衣裳,添了一份莊嚴森然的氣息,馬上挺拔的身姿像一把不彎的鋼刀,讓她眼前晃了晃,幾乎本能地想到二公子披巾執銳會是何種風光無限,或許是此刻氣氛剛好,她心裡一動,脫口道:“二公子當年戰場殺敵的英姿我雖沒機會瞧見,今日二公子單槍匹馬探敵營我倒是有幸陪同。”

倏地,徐林瀟帶了幾分震驚看向她。

裴懷枝迎著他的目光,自豪道:“少年將軍誰人不知,我那時雖然年幼,但也聽過二公子的年少功績。”

徐林瀟沒有追究她話裡的漏洞,如今的人見到他,哪個不說他是六部頭子,是好弄權術的奸臣,可即使人人都忘了,他滿腹算計底下依然有個柔軟的角落,盛著他的年少輕狂,陡然被翻出心緒,有些難以置信,然而他震驚片刻後,他突然福至心靈,側過頭來正色道:“裴小姐對徐某怕是有誤解,那都是小時候貪玩才跑去前線,如今的徐林瀟就是個奸臣頭子,限於四九城,偶爾得皇上特許才能出個門,瀟灑自在沒有,如履薄冰倒是真。”

言外之意——裴小姐聽的那些故事當不得真,如今的徐林瀟是個不折不扣的權臣,裴小姐若要追隨只能困於危機四伏的京城中,屬實不是良人。

裴懷枝一噎,她很討厭二公子輕賤其身,可無論她說什麼都被對方心上的那堵牆給原封不動地彈回來了,那又硬又臭的牆每次有鬆動趨勢時,都被二公子重新添磚加瓦,以至於她現在一籌莫展。

這一沉默,她便失去了開口的機會,聽了她的建議前去探路的明落回來了。

明落:“公子,裴小姐說的幾個方位,有一處外面有一片密林,屬下發現密林裡有人巡邏。”

徐林瀟嚴肅起來:“帶路。”

他們三人急速上前,揚州城外的路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蹄印。

“就是前面。”明落指著前方道。

馬被留在了外面,他們徒步入了林子。

明落在前打頭陣,他腳下步伐不停,微微側頭問道:“裴小姐如何知道的這裡?”

“揚州城外的地方我都熟,”裴懷枝頓了一下,繼續道:“我外祖母給我請過一位夫子,這位夫子他就愛山山水水的地方,揚州的河,甚至江岸我都陪他到過。”

明落嘆道:“我跟著公子去過很多地方,但要說起來,這揚州的風景卻是最好的,這次還有重任,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來揚州。”

說到這裡話音一轉,又道:“那裴小姐如何猜到會是這裡?”

裴懷枝隨口一答:“那麼多人要安置,位置必然要夠,潥水河邊隱蔽又寬闊的地方沒有幾處,還是你比較厲害,這麼快就找到了。”

在徐林瀟眼裡一無是處,第一次收到誇獎的明落停下來腳步,愣愣地看著裴懷枝:“裴小姐,我真的很厲害嗎?”

對方懵懵懂懂的表情成功逗樂裴懷枝,她點頭笑道:“三處地方你一次就找能找到,當然厲害。”

說完,明落的臉驀地爬上可疑的紅光,連眼神都開始飄忽起來,一臉想看又不敢看裴懷枝的表情。

落後一步的徐林瀟死死地盯著明落,突然感覺眼睛裡和心裡好像同時擠進了一根針,扎得他生疼。

他用力咬了咬後槽牙,快步上前,走到明落身邊,低喝一聲:“還不快帶路。”

明落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噤,默默地跟上他家公子。

心細如髮的裴懷枝看著徐林瀟彆扭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暗暗想道:二公子好像因為她和別人說話不高興了。

行至密林邊緣,他們躬身潛伏在枝葉後面,林中的茂草恰到好處地遮掩住了他們的身形,徐林瀟翻出窺筩架在眼前,前方的景象盡收眼底。

林木與河之間的空地上,擺放著兩艘殘缺不全的大船,船板船身多有破損,船旁邊還站有一人,他手裡拿著一張圖紙正對著船比劃一通,身邊有來來往往的人將木頭搬運過來,放在他身邊,外圍一圈都是提刀巡視的揚州駐軍,遠處有一艘成型的大船落於水面,船頭的衝角大而尖銳,船上還配有抓鉤跳板橋,怎麼看都像一艘戰船。

很快徐林瀟的想法就得到的證實,有一列人從旁邊粗製濫造的木屋裡出來,他們抬著箱子走上船,船頭站著一位提刀計程車兵,箱子停放到甲板上,他上前一把掀開蓋,森冷的光瞬間折射而出——箱子裡裝著的竟然全是刀劍。

很早以前徐林瀟就同皇上提過,大齊水上作戰經驗不足,即使東夷諸島一直風平浪靜,也難保他有亂起的一天,大齊應該早做準備,打造一道水上壁壘,防範於未然,可皇上卻疑徐林瀟想自己統領一支水軍,陸上不打戰,轉到水上戰場,一直沒同意,此時他忍不住想咱們皇上知道有人先朝廷一步有了水軍配置,會不會後悔當初的一意孤行。

箱子開啟的剎那徐林瀟就明白為什麼董末那麼大動靜卻沒走漏一點風聲,因為他選了一條無人察覺的路,也是皇上放任自流的路。

沉默片刻,徐林瀟說道:“董末的秘密可能藏在江上。”

裴懷枝以前聽過民間對窺筩的傳言,十里開外的兔子都能看清公母,卻一直沒見過實物,民間只有民用的窺鏡,雖構造都是小圓捅裡鑲琉璃片,可軍用的窺筩是特質的捅身與琉璃片,不單看的距離更遠更清,摔在地上都不會有破損。

徐林瀟手上的這隻格外特殊些,這是當年先帝親自賜予的,筩身是鍛造大師南天親手製作的,普天之下僅此一件。

比起董末的秘密,裴懷枝顯然對這個更感興趣,她目光灼灼地看著窺筩上惟妙惟肖的“四獸”,不管是民用還是軍用筩身雕刻的都是“五福”,唯有這隻與眾不同,在大齊,“四獸”除了天子可媲,無人能駕駛。

從方才徐林瀟掏出來起,她便一直心癢,見徐林瀟終於使用完畢,她便伸出手握住徐林瀟的綁袖,輕聲道:“我從沒用過窺筩,二公子能給我看看嗎?”

明落對裴懷枝好感倍增,剛想出聲提醒她,這是二公子的寶貝,誰都不給看,卻見平常吝嗇摳門的公子將那連江暮安都沒看過的“寶貝”雙手奉上。

明落驚掉了下巴,轉過頭看見裴懷枝新奇有趣的表情,還有他家公子落在人家臉上溫柔的眼神,瞬間又經歷了一遭晴天霹靂,被驚雷劈過腦子忽然靈光一閃:公子這是……看上人家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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