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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佞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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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重逢 “我恨你徐

裴懷枝倔驢一樣的脾氣, 決定了的事十頭牛也拉不住,回府後直衝梧桐苑,磨了長公主半日又半宿,長公主實在煩了, 夜深撐不住又想休息, 一時不查鬆了口, 裴懷枝登時眼睛放光, 匆匆丟下句“母親金口玉言, 斷不會出爾反爾”便開心退下。

見識了年輕人不屈不饒的精神,長公主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囑咐明落竭力護她周全,便隨她去了。

六月底,裴懷枝扮作士兵混入押送輜重的隊伍, 從城防營出發南下。

跋山涉水, 只為一解相思之苦。

前線不太平, 越靠近戰場,形勢越發緊張, 裴懷枝旁觀得驚心動魄,一面憂心如焚,一面又止不住忐忑——憂心徐林瀟報喜不報憂,忐忑她這樣不管不顧地跑去,徐林瀟會不會大發雷霆。

別看裴懷枝平日裡無法無天, 氣勢壓過徐林瀟一頭,那也是因為徐林瀟願意寵著, 裴懷枝清楚地知道若徐林瀟真惱火了,她的撒嬌蠻纏根本無用,她是打心底裡有些懼怕徐林瀟生氣的。

這種不安忐忑一直充斥在途中, 在抵達江南後衝上頂峰,裴懷枝心神不寧,偏偏有人還煽風點火。

“你幹什麼去?”裴懷枝攔住明落,儘可能壓著自己的煩躁和火氣道,“給徐林瀟通風報信的心還沒死啊!”

明落連忙將手背到身後,小聲道:“屬下沒有,最後一站休息,夫人長途跋涉辛苦,抓緊時間好好休……”

他話沒說話,裴懷枝伸出手打斷道:“手裡的東西,拿出來。”

明落:“……”

他一路上想方設法地給徐林瀟傳訊息,裴懷枝就像安了雙眼睛在他身上,次次精準攔截,眼看著就要到達前線,他要抓緊最後對公子坦白從寬的機會,沒成想還是不成功。

慢吞吞地手裡東西交了上去,明落耷拉著腦袋道:“夫人,公子肯定會生氣。”

“既然叫我夫人,那就給我閉嘴。”裴懷枝心氣不順地把這句正中她下懷的話懟了回去,說完她自己也察覺到自己的虛張聲勢,當即深吸一口氣,發洩似的用力捏了捏手裡沒送出去的信箋。

不管徐林瀟知道與否,她既然來了,就休想再讓她回去,有錯也是徐林瀟的錯。

……因為,思念太過漫長。

此時前線的將領只知道朝廷送來了軍餉與戰備,沒人知道他們將軍的夫人也混在其中,駐地前線所有人正沉浸在高度緊繃的氛圍中。

從徐林瀟在江邊受傷到如今,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其間,他無法動彈足有半個多月,哪怕現在要站起來依然很艱難,得需躺上半日,才能勉強站起來在屋裡走上兩圈,紗布仍然從頭裹到腳,動作幅度稍微大一點傷口也會鑽心一樣的疼。

喉嚨上的傷口倒是癒合了,但是話一旦說多了嗓子就會沙啞難受,可他卻不能不說。

雖有裴懷裕坐鎮,但水上作戰卻不是他擅長的,徐林瀟為了不動搖軍心,瞞下了受傷的訊息,他不僅要加強防禦以防東夷人再次偷襲,還要適當主動出擊攻打一下。

除了昏迷那幾日,甦醒後,徐林瀟就沒睡過一個整覺,心裡太多事加上傷口疼,主要還是傷口疼,疼得他時常躺在床上睜眼到天亮,一邊聽著外面一兵一卒的動靜,分析戰場的形勢,一邊捏著阿枝繡的錦囊,緩解熾烈的思念。

這日,照例是幾位知曉徐林瀟受傷的將領在帥帳裡同他彙報外頭的情況。

裴懷裕出去準備迎接朝廷押送輜重的人,周到在一旁擔憂問道:“徐將軍,朝廷來人您不見一面說不過去,見了您受傷的事要怎麼瞞啊?”

徐林瀟強撐了半日,精力稍有不濟,一邊用力按了一下額頭,一邊低聲道:“唔……今日裴將軍招待一番,我也能下地了,明日遠遠露一面就行了。”

聞言,周到覷了一眼他難看的臉色,不敢再吵他,忙扶著他躺下去:“那您今日好好休息,不然這臉色看著實在說不過去。”

說完,他退到一邊打算告退,不知想到什麼忽然轉身又道:“徐將軍,這次家書不用我代筆了吧?”

徐林瀟原本開始模糊的意識猛地一凝聚,活生生被這句話驚醒了,他好像忘記給阿枝報平安了。

徐林瀟受傷後反應比原先遲鈍不少,還未回答,正在洗臉整理儀容的龐大龍就接了一句:“裴姑娘那麼聰明,這換了個人寫,她難道不會有所察覺?”

周到適時想起來:“對了,上次徐將軍好像沒收到回信!”

龐大龍性子直,脫口道:“啊,那她莫不是看出來了?”

徐林瀟被二人一問一答拼湊出的結論嚇得一激靈,當即起身,急切道:“拿紙筆來!”

帥帳裡的將軍自己把自己嚇了身冷汗,帳外整裝迎接輜重的將軍也差點魂不附體。

戰時不比尋常,前線駐地比城防營更加森嚴,聽了一路的車軲轆聲在這裡被兵甲的碰撞聲掩蓋,巡邏而過計程車兵肅穆莊嚴,就連鼻尖縈繞的都是硝煙與水裡的腥臭味,裴懷枝起伏不定的心在穿過駐地鐵柵欄時奇異的平靜下來。她綴在車架的末尾,遠遠就見裴懷裕同京城來的大人聊得熱火朝天。

裴懷裕頂著徐林瀟壓在他身上巨大的壓力,既要給足來人的面子,又要把話說圓乎不讓對方起疑心,好說歹說把人給請下去安置,剛吐出一口氣,放眼看過一字排開的車架,猝不及防地對上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裴懷枝久別重逢,乍一見到大哥也十分歡喜,一個微笑還未咧開,便見她大哥彷彿受到莫大的驚嚇,先是用力瞪大雙眼,隨後眼珠上下左右胡亂地轉了幾圈,二話沒說,掉頭就跑。

這一連串心虛的動作下來,裴懷枝用鼻子也能猜到裴懷裕有事瞞她,事還不小,拔腿就追了上去。

跑過兩排營帳,裴懷枝忽然停下腳步,說來也怪,她一個小兵小將在營地裡橫衝亂撞竟沒一個人攔住她,看了看營地裡視若無睹的將士,裴懷枝心裡一片澄淨:裴懷裕在故意遛她。

裴懷枝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大哥也不追了,得益於她在生於將軍之家,大齊中軍帥帳的佈局有所瞭解,一眼掃過去就鎖定其中一個,立馬調轉方向跑了過去。

此時,自以為甩掉妹妹的裴懷裕在原地拍了拍鼓譟的心,也馬不停蹄地趕去帥帳報訊。

裴懷裕驚慌失措,進去的時候連話都說不利索:“林、林……林瀟!”

龐大龍迷惑道:“裴將軍,您這是出去撞見鬼了?”

裴懷裕顧不上同他一般見識,衝到徐林瀟身邊,上氣不接下氣道:“我妹妹……”

帥帳裡的其他人對這平常的三字還沒反應過來,徐林瀟僅聽了個話頭頓時失色,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與此同時,外邊突然響起一陣喧鬧,微風從營帳外吹來,一個削瘦的身影驀地闖入營帳,門外的守衛緊隨其後,大喝道:“大膽刺客……”

守衛一把拽住裴懷枝的胳膊,拉扯間束髮的簪冠被意外打落,滿頭青絲霎時一瀉而下,隨著滲進來的微風輕輕飄蕩,徐林瀟透過飛舞的青絲,驟然看見一張魂牽夢縈的臉。

徐林瀟:“……”

帳內一時鴉雀無聲,徐林瀟完全是驚嚇過度,六神難以歸位,其他人則是第一次見女子闖營帳震驚的。

只有裴懷裕還處於狀況外,率先打破沉默,把話說完:“……她來了。”

龐大龍與裴懷枝那是喝過酒的情誼,第一個反應過來,打招呼道:“裴小姐……不對,現在該喚將軍夫人了。”

拉住裴懷枝的守衛如夢方醒,連忙鬆開手,後退一步跪下道:“屬下罪該萬死。”

裴懷枝的目光沒離開徐林瀟,脖子、胸口露出來能看見的地方全部纏滿繃帶,繃帶上還殘留著刺眼的紅,身側緊握成拳的手腕彷彿只有一層脆弱的皮包在骨肉上,蒼白的嘴唇緊閉,眼裡的緊張與震驚藏都藏不住,她用力掐了掐手心才維持住臉面,儘可能讓聲音平穩道:“是我硬闖軍營,你盡忠職守,何錯之有?”

裴懷裕有些心虛,見裴懷枝沒帶多少情緒地看了一眼他,然後越過他朝床榻走去,心裡稍稍鬆了口氣,略帶同情地看了徐林瀟一眼,腳底抹油似的溜之大吉,還順手幫他妹妹將無關人員全部清場。

裴懷枝沒理會其他人,她死死地盯著徐林瀟,盯得眼睛生疼,也不敢眨眼。

徐林瀟三魂七魄早已嚇得離家出走,僅剩一副軀殼不知所措,眼睛憑本能地追隨著裴懷枝,而後他隨著裴懷枝的視線落在了他身前——他方才寫好的報平安的家書。

徐林瀟剛要藏起來,裴懷枝彷彿知道他動作似的先一步拿走,字字句句都是假象,裴懷枝整個人在原地晃了一下,險些摔倒,徐林瀟嚇了一跳,忙抓住她的胳膊讓她坐下,輕扶上她的後背:“阿枝,怎麼了?”

裴懷枝剛想抱住他,抬眼都是猙獰的繃帶,她也不知道這下面究竟受了多嚴重的傷,茫然片刻,只轉過頭,抬起的雙手緊緊地抱住了自己胸口:“我恨你徐林瀟,我恨死你了。”

你走了一遭鬼門關,我在京城卻聽不到任何風吹草動,若不是我孤注一擲趕來前線,我還能等到你嗎?徐林瀟……

我恨你一意孤行,恨你報喜不報憂,恨你被這個破碎的江山所累,烙下一身的傷痛……

最後千言萬語盡數化在裴懷枝的抽泣下,堅強的姑娘終於在她最愛的人面前卸下滿身盔甲,一路的擔驚受怕化成利箭穿胸而過,疼得裴懷枝痛哭起來。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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