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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怎麼是個哭包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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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忠臣之心

忠臣之心

大殿內落針可聞,在場之人心思各異。

她前腳剛可憐完,後腳就聽見趙承允道:“既然各位愛卿沒什麼要講的,那不如聽朕講幾句?”

百官列隊,拱手見禮,將這混亂的場面重新規整。

趙承允似笑非笑道:“這刺客打哪來的,朕不在意。”

他頓了頓,看著臺下張大人將頭略低了幾分。

宣容朝著他的視線看去,可以看到那人似乎鬆了口氣。

“但,朕有些好奇,張愛卿這死士一事,究竟是捕風捉影,還是確有其事?”

宣容直勾勾盯著那張大人的臉,就見他又再度提起一口氣,像是有些緊張。

“若是真的,不如朕使些銀錢同張愛卿買些死士,日夜守著朕,也好試試愛卿,是不是真想要朕的命?”

張大人嚇得連忙跪地,“陛下莫要聽信奸人讒言,臣對陛下是忠貞的啊~”

“倒是說朕聽信讒言,殘害忠良了。”趙承允哈哈大笑,站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緩緩走到百官面前。

張大人嚥了咽口水,將頭低得更深。

趙承允在他身前站定,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說...朕是不是該乖乖聽你的話,好好反省自身,免得哪天你瞧朕不順眼,隨手殺了便殺了,另立新君就是了,與你而言不過隨手的事,你說對嗎?御史大人?”

張大人一聽,身子抖成篩子,竟是直接嚇尿了。

這走向,宣容有些看不懂,這人剛剛在大殿喧譁那番做派,根本不像是會把皇帝放在眼裡的樣子,可如今為何嚇成這副模樣,難不成是因為...她看了一眼站在前方的李仁德,又或者是從聽到死士被人滅口的那一瞬間...?

“愛卿這是何意?”趙承允眉頭微蹙,臉上帶了些許嫌棄,拍拍手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

“聽聞...朕在百姓眼中,是個會隨意抄家問斬的暴君,如今你嚇成這樣,朕倒是要好好反思反思,究竟是為何...”

“臣絕無此意!”

趙承允背過手,垂眸做出一副難以釋懷的模樣,“先帝在位時,你們便覺得朕難擔大任,屢次上奏要求先帝廢黜朕的太子之位,哪怕先皇只有朕一個兒子,你們寧願舍下正統,也要擁護寧王的兒子上位,一遍遍地逼著朕那色令智昏的父皇,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也是如今這副做派。”

“...你們見先皇還有幾分清醒,始終不肯將朕趕出這大虞朝堂,於是朕便屢次三番遭人暗殺、恐嚇,只為了讓朕乖乖給他趙元鏜騰位置。大虞朝堂竟成了你們隨意擺弄的棋盤,連龍椅上應該坐著誰,都是由你們、說了算。”

趙承允面無表情地陳述著過往,歷歷在目,可他說這些的時候,臉上毫無波瀾,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宣容聽得膽戰心驚,大虞朝堂的腐敗之處,恐怕還要在她設想之上。

“知道朕為什麼不殺你們嗎?”趙承允轉過身,笑著看向他們,“朕就是想看看,除了寧王滿門之外,你們還能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找出所謂的皇室宗親,又或者你們自己!更想當這個皇帝...”

百官一聽,齊聲告罪。

“罷了...”

他看了身旁的太監一眼,那人便大聲宣見一名侍衛,那侍衛面無表情地端著一個托盤上殿,托盤上有一份被焚燒了一半的信件和半塊薰香。

趙承允輕輕拿起那封信,展開後,裡面大半內容都已經消失,只剩下右下方的署名還遺留著。

上面赫然寫著牧永寧三個字。

他喝令眾人抬起頭看他,怒道:“作為朕欽點的賑災御史,回傳的信件竟然能夠遭歹人掠奪,驛站加急傳來的紅色加密信件,能被歹人燒成這副模樣。”

宣容看著那燒得只剩下一角的信件,自覺錯怪了那位欽差大人,看來這朝中決心欺上瞞下的人不少,百姓民不聊生,還當真不能全怪這皇帝。

“轉眼你們就說牧大人遲遲不回傳遂平縣的慘況,逼著朕下罪己詔。”

趙承允一甩袖,將那封信狠狠丟下,正巧落在張大人的臉上,嚇得他一哆嗦,眼神不自覺朝著李仁德看去。

見李仁德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未瞧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心涼了大半。

宣容看著他的眼神,心中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測,派人截下信件的幕後主使,應當是這位首輔大人,而執行的人,或許就是這位嚇破了膽的張大人。

看來先前的刺殺,也跟這位私養死士的張大人脫不了干係,但他又是受命於誰,還有待斟酌。

趙承允又在托盤上拿起那塊薰香,宣容認得,是那天晚上害趙承允夢魘加劇的毒物。

“朕繼位前,見識過這東西的厲害之處,如今再見到它,多少還有些懷念,不過,這也證明了一件事,諸位恐怕又想換人來當這皇帝了...”

李仁德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說道:“陛下若無確鑿證據,切勿貪圖一時之快,寒了忠臣之心。”

這話聽著倒像是在規勸,可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這是在讓皇帝拿出證據,又多了些拱火的嫌疑。

趙承允微微一笑,“愛卿說得頗有道理。”他立刻下令讓人將三具屍體搬到殿中,文官驚呼。

宣容眉頭微蹙,仔細一看,那三具屍體其中一個,便是那死在獄中的刺客,那另外兩個是何人?為何有一個是太監?

“依首輔所言,張愛卿,你且認一認,為避免寒了忠臣之心,若不是你的人,朕給你賠個不是,若真是你的人,朕也好給你送回去。”

張大人一聽,愈發難以自持,顫抖著撇清關係,“陛下!此事與臣毫無關係!臣絕無二心啊陛下!”

“既然絕無二心,那想必接下來的證據,你也應當能夠給朕一個滿意的答覆。”趙承允命人將那三具屍體的衣服扒下,露出肩膀處的刺青,那刺青與張家旁支的商會標識如出一轍,是張家商會走鏢之人的特殊標誌,那些人都是張家買來充當腳伕的孤兒,從小養在族中,功夫了得,偶爾會幹些不乾淨的活。

宣容看到張大人眼底閃過一絲困惑,那困惑不似有假,卻讓她篤定這人絕對有問題。

若是栽贓陷害,尋常人應當極力叫冤,可他見到這刺青,反而是困惑,那就只能證明,他確實派出刺客攔截信件和刺殺趙承允,卻不知為何換成了這三個帶有標識的人。

“愛卿可有話說?”趙承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張大人垂眸沉默著,手緊緊攥著拳頭,片刻後,抬起頭,“陛下,此事乃臣一人所為,與族中妻兒老小無關,臣願下詔獄,受百刑,凌遲而死,只求陛下放我族人一馬。”

“你認?”趙承允有些詫異,挑挑眉,笑道。

“臣認,臣罪該萬死。”張大人的身子還在微微輕顫,但此時卻挺直了腰桿誠心跪拜,只求陛下開恩,免他滿門死罪。

“當真是你一人所為?”趙承允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百官,細細探究他們臉上那微妙的神情。

“當真是臣一人所為。”張大人逐漸冷靜下來,決心坦然赴死。

“李愛卿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趙承允轉過身,一臉虛心求教的模樣看著李仁德,像是從未將先前的齟齬放在心上,也在向其他人傳達一個訊息,他依舊仰仗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大人。

李仁德拱手見禮,姿態卻並未放低,目不斜視道:“陛下,張清律意圖謀反,欲動搖國本,屬十惡不赦之罪,依照律法,當誅十族,以儆效尤,以正國法。”他的話鏗鏘有力,迴旋於殿內。

宣容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半晌才回過神來,怎麼進了這皇宮,殺心變得如此之大,先前還擔憂這暴君動不動抄家問斬,如今聽到這種判罰,倒點起頭來了...

張大人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張著嘴說不出半句辯駁的話,若說他原先以為只要自我了斷,便能保全張家,有其他族人照料,他張家未必會就此衰亡,可如今李仁德像是鐵了心的將他當作一枚棄子,那其他族人豈能安好?

殿中不乏有與他沾親帶故之人,紛紛嚇得後退了半步,若說之前天子之怒,他們尚且還可以倚靠背後大樹,獨善其身,如今李仁德“金口玉言”,豈不是...

他們紛紛憎恨起將此事弄成如今這步田地的崔、王等人,恨得咬牙切齒,甚至忘了提議將他們全數連坐之人並非敵黨,殊不知李仁德要的便是這種效果。

趙承允垂眸思索著,似乎並不想判得這麼重,朝中之人盤根錯節,這誅十族,沒準就要去掉朝中大半的官員,況且,這筆帳,還不知道會被算到誰的頭上。

見他一臉為難,張大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爬到趙承允腳邊拉著他的衣角,“陛下!臣...臣也是受人指示,臣...”

“方才還說一人做事一人當,如今卻為了活命隨意攀咬他人,張愛卿,文人風骨切勿忘了才是。”

聽到這話,張清律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自己至始至終都是這場祭祀裡的祭品,無論是誰,都已經將他視作棄子。

宣容眉頭微蹙,難不成趙承允是在和那李仁德合謀做出這場戲,為了什麼?殺雞儆猴?

張清律雖不忠,卻有情有義,他不願族人被他連累,萬念俱灰下,他只好死馬當活馬醫,懇求道:“陛下,上天有好生之德,若仙人回到這人世間,看到您造此殺孽,難免失望。”

沒想到這話卻正好戳中了趙承允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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