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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針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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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今生-煩惱

今生-煩惱

殺青宴結束,劇組工作人員各奔東西,如同夏令營一般,到了尾聲到了分別時刻,盛大的歡呼後剩下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空虛。

這樣的情緒並沒持續多長,鍾知曉連夜收拾行李,新專案催得急。

馬不停蹄地飛到滬明,和編劇團隊碰面、同製作主創開會,她回到了久違熟悉的劇本創作。

這次跟以往不同。

以前在工作室寫方案寫大綱,簽了專案一大半沒有後續,很多時候基本上是聽大編劇的意見寫。

跟組時候作為劇組的筆,對原劇本臨時修改,沒什麼自創。

這次,仨編劇關在小旅館裡悶頭創作,為一個專案共同努力,鍾知曉沉浸在創作的快樂中。

不分晝夜地討論、寫,寫完討論修改,一個月交出前十集劇本。

抽空回了一趟家,又過了十來天交付的劇本有了反饋。

看著群裡發來的訊息,製片導演到平臺,每一方都有不同的意見。

這意味著。

前一個月的工作基本上可以說是推翻重建。

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默不作聲。

最後不知道是誰率先敲起了字。

兩個星期白天黑夜,出門的次數鍾知曉屈指可數,最終趕在最後期限前修改交完稿。

原本應該開心的幾人臉上並沒未喜悅之色,因為她們都知道,這絕不是最後一次改。

果然,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鍾知曉記不得聽了多少人的意見。

從一開始的據理力爭,到後面的麻木。

沒人想要費那個口舌,因為不管怎樣到最後都是白費。

在電腦上儲存無數次的最終版,總算暫時過了關,三方沒了意見。

但沒人能保證不會再有新的意見。

鍾知曉眼神發空,愣坐在電腦前,現在的劇本跟第一版的劇本沒有一點關係。

除了名字未變,劇本里加了很多亂七八糟的線和不合理的情節。

卻又不得不寫。

因為甲方說這樣觀眾喜歡,收視率才高,熱度才上得去。

現在是資訊高速時代,要抓住人的眼球,要讓人有爽感,完全丟棄掉該有的合理性...

她清楚地記得資方的原話:“你們寫的第一版有理有據、有衝突有矛盾、有完整成長線。但不狗血,不爽,也沒有人看。”

也沒人看...

“沒人看”迴響在鍾知曉的腦海裡。

再看看其他兩人,像是早已習慣一般,甚至很快收拾好狀態準備奔赴下一個地方。

她再一次想起老師說的那句話:“你寫得太平淡了。”

太平淡,沒人看。

那要為了有人看,丟掉邏輯線拋棄合理性,這樣真的對嗎?

鍾知曉怎麼也想不明白。

究其原因會不會...

是自己根本不適合編劇這份工作呢?

分別前,相處一個多月的夥伴發出邀請,讓鍾知曉跟著去寫下一個專案。

她拒絕了,這時候鍾知曉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寫。

這一晚她徹夜難眠,一是作息早已紊亂,再者心裡裝著事,翻來覆去睡不著。

乾脆早早去了機場,再一次回到錦安。

回了家,鍾知曉打算給自己放個長假,好好地想一想,撞了南牆要不要回頭以及自己到底要做什麼。

只是她的狀態比之前還差,除了睡覺無事可做,一天時間顯得無比漫長。

睡得越來越晚。

先是凌晨兩三點,再是四五點,直到聽見窗外的鳥叫聲,鍾知曉才回過神來,她把夜熬穿了。

睜開眼已經是中午,她隨便吃了些準備寫些隨筆。

沒有人要求她交稿,沒有人會讓她修改。

只是鍾知曉發現,她寫不出完整的一段話了。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半小時過去,一兩個小時過去,一兩天過去,文件空在那原封不動。

只是一篇隨筆小故事,不用多長篇幅,可她寫不出來了。

沒了人物沒了故事沒了文字...

她坐在桌前盯著電腦螢幕發愣,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也不睡覺。

完全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鍾知曉有些崩潰閉上眼睛。

這樣子的日子,記不清過了多少天。

現在的時間對她來說是混亂的,畢竟不用上班不分週末,當然也不分白天黑夜。

心裡面難受著,鍾知曉不敢跟家裡人說。

上一次回家時家人擔心的模樣歷歷在目,只好藉口說是在改劇本所以最近作息比較混亂,不必擔心她。

這天又睜眼到凌晨五點,天邊已經微微泛白。

鍾知曉上完衛生間倒頭回到床上,明明很困可卻有一個聲音在說再玩一會兒。

玩什麼,有什麼好玩的!

她清楚地知道,但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被不睡的聲音迷惑。

可是真的太困,困到流淚,淚從眼角流向發縫,順著發縫鑽進心裡,太難受了。

真的太難受了。

不知何時迷迷糊糊聽到一聲響,鍾知曉睜開眼,眼皮太重乾澀、痛,她重新閉上了眼。

再張開眼時已經下午,頭疼得很,手機上有兩個姥姥的未接電話。

站起來時太猛,鍾知曉稍微發了下暈,又再躺了十分鐘才起床。

再開啟門出去時,只見客廳裡姥姥躺在地上,鍾知曉腦海“嗡”的一聲,睡夢中那一聲響難道是姥姥摔倒的聲音...

“姥姥你沒事吧?”鍾知曉急得忙趴在地上。

“我沒事...”姥姥聲音十分虛弱地安慰著她。

鍾知曉不敢輕易挪動,怕一不小心傷到姥姥加重傷情。手完全不受控制地抖得厲害,撥通了120電話,聲音發著顫報位置以及姥姥情況。

“姥姥,你痛不痛,哪裡痛?”

“腿和背。”

還能回答,這樣是不是說明沒那麼糟,鍾知曉強撐著鎮定。

“馬上醫院就來人了。”

這是在安慰姥姥,也是在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即又給老媽打去電話。

醫院離得不遠,救護車很快到了家。

檢查結果出來了是骨折,對年輕人來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是老人,老人最怕摔跤,稍不注意一摔就走了。

護士打完點滴交待注意事項出了門,病房裡只剩她們仨。

“媽,我說等會忙完我去給你拿,你非得自己一個人去。”孫萍擔心又後怕,語氣裡不自覺埋怨:“自己一個人就算了,走路也不看路,說了多少次你這個年紀摔不得。”

姥姥自覺理虧,說話的聲音小小的:“我看著路的。”

“姥姥,你要拿什麼?”

“iPad,說忘在家了。”孫萍著急上火,“用手機看不是一樣的嗎?”

鍾知曉記起那有兩個未接電話,心想:如果不是自己熬夜,就不會接不到電話,姥姥也不會摔跤。

她無比自責:“姥姥...對不起,都怪我沒接到你電話。”

“說的這是什麼話?是我沒注意才摔跤,怎麼會跟你有關係。”姥姥急忙說,“怎麼能怪到你頭上?”

鍾知曉垂著眼,如果自己聽到那聲響就起來看一眼,也不至於讓姥姥在冰冷的地上躺那麼長時間。

假如姥姥因此感冒的話又會是怎樣的後果,她不敢想。

她不可能不怪自己。

孫萍摟住鍾知曉的肩,試圖緩解她的自責情緒:“好啦,現在姥姥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身體,這個任務交給你行嗎?”

“嗯,我留在醫院照顧姥姥。”鍾知曉抽抽鼻子。

“那你可別熬夜了。”孫萍不經意地提起,“晚上睡不夠,白天哪有精神照顧姥姥。”

鍾知曉瞬間明白老媽的苦心,答應道:“好。”

好在姥姥的手術順利,住院兩三天精神好了許多,鍾知曉這才放下心來回家。

白天太陽曬得人心慌,不過錦安的夜晚卻很舒適,她從小在這長大,周圍的街道無比熟悉。

河邊風微微吹,燥熱的空氣裡透著一絲清爽,一邊走一邊腦中想著事。

回家後,姥姥住院、自己的工作、寫不出的故事,以及未來何去何從,她都沒能想明白。

對過往堅持的懷疑,對自己的懷疑,對未來的迷茫焦慮。

鍾知曉下意識輕輕嘆氣,人生可真煩。

她仰起頭看向天空,慢慢視線挪到路邊,路邊的梧桐樹多少年都不帶變化,路燈照射下綠意盎然,微微搖擺跳舞。

世間的一切都很好。

好像只有她自己難受著。

突然她停下腳步,商場外牆明晃晃的燈光打在廣告宣傳照上,佔了整整一面牆。

畫幅印著上面印著顧應的臉,那雙眼睛,動人心魄。

顧應...他會有什麼煩惱嗎?

沒有吧。

他能有什麼煩惱呢?

被粉絲捧得高高在上,工作人員全圍著他轉,錢有了、名氣有了、愛也有了,還會有什麼煩惱。

這算是世俗上的功成名就吧。

真羨慕,也真嫉妒。

她不求愛不求名不求錢,只是想好好的工作,為什麼就這麼難呢?

是不是從一早就註定了人和人的差距...

不自覺她又嘆了一口氣,鍾知曉再次抬頭看向天空,今晚的月亮可真亮、可真圓,高高地掛在天上。

可月亮從始至終沒有變過,無論陰晴圓缺。

枝椏將月光、燈光遮住,店門外站著一個身形高大模糊的人,模樣在昏暗環境下,鍾知曉看不真切。

她上下打量著,心裡泛著嘀咕,大晚上站店門口不進去做什麼,戴著帽子還有...口罩?

不禁閃過一絲念頭,隨即被自己打消,怎麼可能!

鍾知曉收起打量,頭直直朝前不帶一絲偏移,只在路過那人時用餘光瞟了一眼。

帽子下的那雙眼睛,她剛看過。

是商場外牆宣傳照的那雙眼睛,也是監視器裡那雙眼睛。

從未想過會在這裡碰見顧應,她微微怔住:“是你...”

還沒等到回答,這時從店裡走出幾位離開的客人,鬧哄哄的,前方道路幾個女孩從一旁路過。

此處顯然不是個好說話的地方。

就這樣,兩人靜靜站在原地好一會兒,顧應輕聲說:“路過。”

“哦。”鍾知曉沒多想,又是一陣沉默。

要說什麼呢,其實兩人也沒熟到要敘舊的地步。

要不說再見吧,半生不熟的人社交最麻煩了,鍾知曉開口:“那個...我先走..”

走字說了半個字被顧應打斷,他輕咳一聲:“聽說這家店挺好吃。”

這下鍾知曉不好不表示,畢竟是自己家裡的店:“那進去嚐嚐?我爸開的店。”

“嗯。”棒球帽遮住了顧應上揚的眉梢眼角。

店裡還剩稀稀拉拉的兩三桌,鍾知曉將顧應安排在一角落,背對其他客人,熟練的擺好碗筷:“你想吃什麼?”

“有推薦嗎?”

跟組後她知道好些演員根本不吃劇組盒飯,藝人們的飲食,有著嚴格的標準,少鹽少油少糖,像碳水、脂肪一類更是避之不及。

鍾知曉遞過選單:“以江湖菜為主,重油重辣你能吃嗎?”

“嚐嚐可以的。”顧應低頭看選單好一會,“我選不出來。”

“那鮮鍋兔吧,這個沒那麼辣。”鍾知曉遲疑地問,“不過兔子你能吃嗎?”

“能。”

點完單鍾知曉將單子拿進廚房,說了句少鹽少油。沒一會兒她將炒好的菜端上桌:“慢用。”

說完並未多做停留,如果是碰見別的同事朋友,鍾知曉大機率會坐下聊會兒天。

可眼前的人是顧應,倒顯得她別有用心。

還是算了。

顧應倒也沒說什麼,彷彿只是為了來嘗這家店有多好吃。

鍾知曉坐在收銀臺默默地看著,顧應怎麼會一個人,王承竟沒跟在身邊。

雖覺奇怪她也沒問出口,畢竟他倆不是能打聽私下生活的關係。

一頓飯吃得安靜,只聽到顧應辣得狂用手扇風的聲音。

鍾知曉見狀看不下去,遞過常溫的豆奶:“別喝冰的,緩一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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