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琅沒有動,語氣冰冷,“劉大人,可是找到了真正的幕後兇手?”
劉典金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了起來,更加熱切,更加卑微,更加讓人起雞皮疙瘩:“啊呀,此事還得多謝雲先鋒!若非雲先鋒的軍中好友出手相助,下官也不會這麼快找到那幕後真兇!”
軍中好友?
松林將軍又派人跟他來?
雲琅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沈青禾的心往下沉了沉。
果然,不管是誰,他們猜對了:劉典金找到了馮氏,或者說,馮氏已經被緝拿歸案了。
所以劉典金才敢放他們出去,因為真正的兇手已經落網,沈青禾這個替罪羊已經沒有用了。
雲琅伸手攬住沈青禾的肩膀,輕輕捏了一下,像是在說:先出去。
沈青禾沒有猶豫,抱起佩奇,跟在雲琅身後,走出了那間關了她們兩天兩夜的牢房。
身後,劉典金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
“雲先鋒慢走!”
“恕不遠送啦!”
那些聲音落在沈青禾耳朵裡,像蒼蠅嗡嗡叫,一句都沒聽進去。
她只想快些回到藥膳坊,快些見到忍冬他們,快些弄清楚,馮氏到底怎麼了。
漠北冬日的陽光刺得她眯起了眼,冷風灌進領口,她打了個寒顫。
雲琅把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然後伸手接過佩奇,穩穩地抱在懷裡。
兩個人並肩加快腳步前行,著急回藥膳坊。
忍冬帶著連翹和紫蘇迎接沈青禾的歸來,兩個女孩兒再看到沈青禾,忍不住激動的抹眼淚。
此時,忍冬則一臉平靜的備好了兩匹馬。
黑馬打著響鼻,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面,像是在等一場疾馳。
忍冬看見沈青禾進門,快步迎上來,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那層焦急:“主人,奴才剛剛打探到的訊息:馮娘子昨夜被官府的人一路追殺到扎羅斷崖。”
“她……跳了下去,官府的人在崖下搜了一整夜,並沒有找到馮娘子的屍身。”
沈青禾的瞳孔猛地一縮。
扎羅山是烏蘭城這一帶最高最險的山,其崖下全是紅色的砂岩峭壁構成,跳下扎羅山斷崖,是個人都知道,絕無生還得可能。
佩奇在她懷裡睡得正香,對這個人間的噩耗一無所知。
“主人放心,奴才已經讓五味去崖下找了。”忍冬的目光落在沈青禾臉上,不敢多看,又移開,“他現在還在崖下等咱們。”
沈青禾與雲琅對視一眼。
不需要說話,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裡的意思:走!
連翹慌忙上前,從沈青禾懷裡接過佩奇,襁褓抱得緊緊的,退到一旁。
忍冬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像一陣風。
雲琅緊隨其後,靴子踩進馬鐙,身形一縱便穩穩落在馬背上。
兩匹馬同時打了個旋,面朝門外。
沈青禾轉身之間……
忍冬伸出手!
雲琅也伸出手!
兩隻手,一左一右,同時伸向沈青禾。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連翹低下頭,紫蘇別過臉。
沈青禾的目光從忍冬的指尖移到他的臉上,又從他的臉上移到雲琅的掌心。
時間緊迫,她毫不猶豫伸手,握住了雲琅的手,借力翻身上馬,坐在他身前,瞬間被雲琅緊緊護在懷裡。
忍冬緩緩收回手。
動作很慢,那隻好看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落回韁繩上,指節握緊,骨節泛白,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沒有讓那道弧線崩塌。
“駕!”
他夾緊馬肚,黑馬嘶鳴一聲,箭一般衝了出去。
雲琅緊隨其後,兩匹馬一前一後,捲起滿地黃沙。
扎羅山崖下,風大得能把人吹透。
五味渾身汙垢,頭髮裡纏著枯草,臉上不知是汗還是淚,衝過來的時候差點被石頭絆倒。
他看到沈青禾,像看到了真神降臨,眼睛一下子紅了,撲上來就抱住沈青禾一條腿不撒手,聲音又啞又顫:“主人……主人……”
雲琅勒住馬韁,定睛看了看這個撲過來的年輕男子。
這小子長得也挺清秀,眉眼間比忍冬還多了幾分柔弱書卷氣,笑起來還有幾分少年人的明媚……
這品貌並不比忍冬差多少。
雲琅一陣醋意又上頭,翻身下馬,伸手扶住沈青禾的腰,將她從馬上接下來。
五味的眼淚收不住,乾脆跪在沈青禾腳下哭得像個孩子。
“主人,你終於回來了……忍冬昨晚讓我來崖底找馮娘子的屍身,他說你今天一定會回來,我還以為他只是哄我……嗚嗚……”
沈青禾被他哭得一愣一愣的。
她之前只覺得五味心性純淨,人也機靈,幹活從不偷懶,沒想到……他情感還這麼豐富。
她看了下雲琅,尷尬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像在哄佩奇:“好了好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雲琅在旁邊假咳了兩聲。
忍冬似見怪不怪。
五味聽到雲琅的咳嗽,忍著哭聲站起來,拿袖子擦了擦臉,可聲音還是啞的:“主人,我找到馮娘子的屍身了,只是……卻被一個身手很厲害的人搶去了!”
“奴才……奴才打不過她!”
雲琅蹙眉,像護食的狼,一把將沈青禾拉到自己身側,生怕五味去拉沈青禾一般,語氣簡短得像下達軍令:“帶路。”
此時,扎羅山崖下,風從谷口灌進來,嗚嗚地響。
其其格瘦削的身影站在背風處,手裡的鐵鍁一下一下地挖著凍土。
漠北的冬天,土硬得像石頭,每一鍁下去都只能剷起薄薄一層。
她挖了很久,額上沁出了汗,混著臉上的灰土,一道一道地淌下來。
雲琅拉著沈青禾,身後跟著忍冬和五味,四個人轉過崖壁拐角,正看到刨土的其其格,雲琅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蹲在地上刨坑的背影。
竟然是那日在北境大營被他打趴的小卒。
“是他?”雲琅蹙眉,沈青禾扶著他的肩膀喘了幾口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背影雖然穿著男裝、束著髮髻,可腰身的弧度和肩頸的線條,分明是個女子。
她定了定神,側頭看雲琅:“雲琅,你認得她?她就是劉典金說的……你朋友嗎?”
雲琅搖頭,“不是,他是我的手下敗將。”
“誰是你手下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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