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的臉“騰”地燒了起來，熱意從被他捂住的臉頰蔓延到耳根，燙得像要被點燃了。
她一把推開他，別過臉去，聲音又兇又短：“臭小子，去你丫的！”
雲琅那麼大一隻，被她推了一下，只是微微晃了晃，腳底下紋絲不動。
他看著沈青禾紅透的耳根，嘴角那抹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緩緩站直了身，整了整被捏皺的衣襟，可目光依舊黏在她身上，不肯挪開。
“姐姐？”他的聲音軟下來，像在哄一個還沒睡醒的小貓，“今日這一遭，也算咱們倆的婚事昭告了整個漠北。婚書有了，宴席也有了，總之……”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我們已經是夫妻了，你考慮考慮……我們？我隨時都可！。”
沈青禾一把抓起被子矇住頭，背過身子假裝睡覺。
被子裡悶悶的，聽不到她的回應，半晌也沒聽到他的腳步聲。
她把被角掀開一條縫，偷偷往外看了一眼，雲琅還站在原地，正低頭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被抓包的寵溺笑。
沈青禾“唰”地把被角又放下。
又過了幾息，終於聽到他嗒嗒的腳步聲，以及一聲很輕很輕的關門聲。
那聲音落在她耳朵裡，像是有人在她心上輕輕合上了一扇門，又像是撬開了一道縫。
她慢慢掀開被子，側頭看了看身側睡得四仰八叉的佩奇，又看了看那扇合上的門，把臉埋回枕頭裡，狠狠咬了兩口被角。
*
宴會散去，前廳的熱鬧漸漸退潮，最後一盞燈籠也滅了。
鎮北王夫婦回到內室，關上門，才卸下了一整日的端方持重。
王妃坐在妝臺前，摘下沉重的鳳釵，髮髻散落下來，露出一縷早生的白髮。
蕭律靠在榻上，閉著眼，像是閉目養神，又像是在回味方才宴席上的那些目光。
王妃忽然嘆了口氣，聲音不高，帶著幾分母親特有的挑剔和不滿：“王爺，妾身瞧著，策兒現在這個妻子的出身、年齡和樣貌，跟他哪哪兒都不合適！”
“也不知這孩子是怎麼想的，怎麼就看上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鄉野村婦？”
蕭律睜開眼，側過頭看著王妃的背影。
他坐起來，走到王妃身後，把手輕輕覆在她肩上，拍了拍她的手背：“娜兒，此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眼下咱們好不容易一家團圓，只要他喜歡，他過得開心，咱們做父母的，就先順著孩子的心意來。”
王妃放下手裡的釵環，轉過身，仰頭看著蕭律，臉上帶著幾分愁容，像一個母親在認真地為兒子的人生大事焦慮：“你說，策兒是不是不懂好看和難看？他就看不出那女子年歲比他大、樣貌普普通通麼？”
“她竟然還能……跟那女子生孩子？”
蕭律被她這副操心過度的模樣逗得忍不住笑了起來，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沙啞的渾厚：“這說明咱兒子各方面長得都正常。”
王妃氣惱地伸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不重，像是氣他不跟自己統一戰線：“他不懂美醜，你也不懂嗎？”
蕭律不躲不閃，順勢把王妃往懷裡攬了攬，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柔下來，像在哄一隻炸了毛的貓：“為夫怎麼不懂？我家王妃要是長得不好看，我兒子能青出於藍勝於藍麼？”
王妃被他這句話噎住了，想反駁，嘴角卻不爭氣地彎了彎。
她埋在他胸口悶了片刻，才不甘不願地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老了也不正經。”
蕭律沒有接話，只是把懷裡的王妃又摟緊了些。
烏雲娜心裡雖然有怨氣，但作為兀族的公主，她懂得取捨……有些事情急不得。
往後的日子，還很長。
*
辦完認親禮，沈青禾和雲琅就回去了他們在漠北城買下來的院子。
此時，紫蘇和連翹很能幹，已經把院子清理打掃出來，從烏蘭城運來的藥材和傢俱也都按照之前的樣子擺放好，回去屬於自己的空間，沈青禾這才覺得自在許多。
雲琅看佩奇睡得正香，“姐姐，我們去逛逛漠北城？”
沈青禾很是茍同的點頭。
兩人出了鎮北王府，沿著漠北城最熱鬧的貝爾街慢慢走。
雲琅走在沈青禾身側，高出她一頭，步子刻意放慢了，配合她的步幅。
街市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烤饢的香氣混著羊羶味，在冬日的風裡滾成一團熱氣。
“姐姐，你想吃什麼？”雲琅側頭看她，嘴角帶著笑，像是終於甩掉了所有束縛，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她並肩走在街上。
沈青禾想了想，目光在街邊掃了一圈，落在一家門面不大卻冒著騰騰白氣的羊湯館上：“那家。”
兩個人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兩碗羊湯、一疊羊肉、兩張餅。
湯端上來的時候，熱汽撲了滿臉，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香氣勾得人直咽口水。
沈青禾掰了塊餅泡進湯裡，埋頭吃了兩口，燙得直哈氣，又捨不得吐出來。
雲琅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喝著湯，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她被燙得皺鼻子又捨不得停嘴的模樣，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住。
身邊的食客三三兩兩地聊著天，話題從牛羊價格轉到漠北的天氣，又從天氣轉到了京都城。
沈青禾喝湯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那些斷斷續續的對話，像一根根細針，從嘈雜的人聲中挑出來，扎進她耳朵裡。
“聽說了嗎？京都城那邊，成王籌謀十年，可就是抑鬱不得志呢。他身上有咱們漠北兀族一半的血統，慶國皇帝怎麼可能把皇位傳給他？”
“睿王倒是有本事，仗著他母親新後得寵，又把那個慣會見風使舵的大監張金龍招攬了去，現在慶國朝堂，算是他一手遮天了。”
“太子呢？太子戍邊九年，本以為他大權在握，很多人以為他歸京之後必定會備受皇帝重視，為民請命……可他倒好，回到京都城拿著三十萬大軍的兵權，就換了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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