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徐安然早早起來,知道了茶館的位置,便沒有讓蘇清陪同,她本就肺癆在身,更不能在灰塵大的環境中待著。將早餐做好之後,徐安然在蘇清的視線中離開了家。
她腿上的傷口恢復得不錯,扭傷的部位也不疼了,拿著柺杖慢慢走不是問題。
早晨的空氣十分清新,一路走走停停,這讓她不覺得有多累,或許是天剛亮,一路上也沒遇到什麼人。
本以為會這樣安靜走到茶館,卻沒想到半路遇見了小柔。
說起來,自從上次在山下一別,她就沒在村裡見過小柔了,她也不曾來家裡玩過。
“安然。”小柔主動跟她打招呼,“這麼早你去哪兒呀?”
“去我爹的茶館看看。”沒什麼好隱瞞的。
“你的腿好些了嗎?”
“嗯,好得差不多啦。”說完,將手上的蔥花餅遞給小柔,“你吃嗎?我自己做的。”
小柔認出來了,這是昨日她娘帶回來的蔥花餅,沒想到還真是徐安然做的,她一開始並不相信。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她做的蔥花餅確實很好吃。
昨日吃過之後,便一直念念不忘,縱使她不是吃貨,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
“謝謝你。”她雙手接過時,喉嚨動了動,“好香啊。”
“蔥花餅味道就是香味大過餅的口味,畢竟只有豬油、麵粉和蔥花這三樣原食材。”
“就這三樣食材就能做得這麼好吃?”
小柔跟徐安然一起並排走,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有句話叫做最美味的食物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食材做成。”
“有這句話嗎?不過我從未聽說過你會下廚,我以為你只會抄書呢,真厲害。”
“靈機一動罷了。我娘年紀越來越大,我要養家,總不能靠抄書過一輩子吧。”
“你不考慮嫁人嗎?”
徐安然並不反感小柔,所以對於她的問題,能回答的都回答了。
“目前沒有這個想法,我眼下要做的事就是賺錢,將我孃的肺癆治好,然後重新經營我爹的茶館,嫁人是以後的事情,我目前沒心思談以後。”
徐安然覺得,不論男女,都得有一番事業,不能稀裡糊塗就將一輩子困在婚姻裡。既給不了自己幸福,也給不了子女幸福。
“哦,那周大哥豈不是要等好久了。”一陣風吹過,將小柔的話蓋了大半,她沒聽清。
“嗯?”徐安然疑惑地看著小柔,“你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安然,我跟你一起去茶館打掃吧,就當作今日你請我吃蔥花餅的答謝。”
徐安然當然很樂意多一個幫忙的人,但是小柔的身板看起來沒比她強壯多少。
“實不相瞞,我爹留下來的茶館,起碼得有七八年沒有認真打掃過了。我怕你受不了那個灰塵。”
小柔聽聞,臉色一變……但話都說出去了,這時候收回來又不太好。
“沒關係,我不怕。我們家的雞棚很多時候都是我打掃的呢,我並不怕髒。”
“行,那就一起過去吧。”徐安然只當小柔是去玩兒的,沒真的想讓她幫自己打掃。
抵達老茶館,倒塌的院門將進門的路堵住了,徐安然只能一瘸一拐地在小柔的攙扶下跨進去。
院內門前,掉下來的牌匾盡數被雜草和塵土覆蓋,走在院內道路上,衣裙瞬間髒了。再看店裡的其他物件,各個散落在地,陶罐碎得到處都是。
“這簡直……摧枯拉朽啊。”徐安然忍不住吐槽。
“咳咳咳。”小柔被灰塵嗆得直咳嗽。
她沒想到這家小時候曾經來過的茶館,現在破成這樣,經過的每一步都能揚起一丈灰塵。
“如果受不了的話就現在院外等我吧,等我把這邊收拾出來之後你再進來。”
相較於感嘆這裡的破敗,她更多的是惋惜,當初父親開這間茶館,一定耗費了很多心血,站在院子內,彷彿還能見到曾經茶館蒸蒸日上的景象。
她父親是在她八歲時去世的,仔細回想,腦海中似乎還回閃著曾經在這裡跑步玩耍的畫面,父親的面容若隱若現,為她做玩具時的模樣,教她讀書的模樣,為她做點心的模樣……
“你怎麼了?”
小柔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打斷,徐安然這才發現她的臉頰上還掛著淚珠。
她吸了吸鼻子,笑道:“沒事,我先隨便整理整理。”說完,拄著柺杖,艱難地往前走去。
小柔皺著眉心,實在不忍心看徐安然一個傷者在裡頭忙碌。
“我跟你一起。”
“行,如果累的話,就坐下休息,這麼大的茶館,憑我們倆人,今天收拾不完。所以不用強求。”
“我知道的。”
之後的一個時辰,小柔讓徐安然刮目相看。
就如她說,家裡雞棚都是她打掃的,她確實不怕髒,幹起活兒來也十分利索。
將最後一塊木板搬到院外,只見小柔將袖子挽起,抬手用擦了擦額間的汗,邀功似地看向徐安然:“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厲害?”
“確實很厲害,令我刮目相看。”
經過兩人大致清理,將雜草踩倒,輕雜物搬到外頭,總算是大致恢復了茶館大致的模樣。她腿腳不便,所以雜物用繩子一起綁上,然後拖到外邊。
直到現在,徐安然才發現在屋子左邊居然有個小池塘,只不過已經乾涸了,估計是底下出水源被堵住了。這個得以後請專業的人來維修,她不會。
忙裡了一上午,她們總算整理出了一處可以休息的乾淨地方。
這次來茶館,她就是奔著幹到傍晚才離開的目標來的。
趁著不擺攤的這兩天,將茶館大致整理好。再將該修繕的地方修繕好。擺攤這件事同時進行,這樣等她攢夠錢,茶館也能開始營業了。
她們坐在石凳上,任由太陽烤著肌膚,任由汗珠順著臉頰滑入脖頸。
中午吃的是蔥花豬肉燒餅,她帶了兩人份,本來想要給周時,但小柔幫了她一上午,所以將周時的那份給了小柔。
小柔剛想說要回家吃午飯,結果下一秒徐安然就從布袋裡掏出兩個賣相不錯的燒餅,雖然已經有些涼了,但香味還在。
看著手上的兩個燒餅,小柔有些呆滯。
“你幫了我這麼長時間,接下來的時間就不麻煩你了。”徐安然一邊細嚼慢嚥,一邊說。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嗯?”
小柔語氣十分不滿,但徐安然不知道她為什麼不滿。
“我來幫你是因為我把你看作好友,不是為了你幾個餅,再說了,我們家又不是吃不起肉餅。”最多就是做得沒那麼好吃罷了。
徐安然被她這幅模樣逗得哭笑不得,她點了點頭,“嗯,這我知道。要不你先吃吃看再說呢?”
她的廚藝不說多麼神,但是拿捏山亭村的人,還是綽綽有餘的。這點自信她有。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試試吧。”說完,狠狠咬下一大口餅。
徐安然讓她吃的,不吃白不吃。
燒餅即使有些涼了,但依舊保持著外皮酥脆,肉餡兒不多,但有豬油的醇香和蔥花的清香為伴,不顯單一。肉沫里加了花椒,吃起來有些麻,但是越嚼越香,餡兒的味道調得剛剛好,不鹹,手上這個燒餅,吃起來並不像她以往吃過的肉燒餅那樣膩。
而且,比蔥花餅還要好吃。
“我是不是除了你和你娘之外,第一個吃到這個燒餅的人?”
徐安然點頭:“是。”
聽到這個答案,小柔居然有些暗爽。
“這個燒餅叫什麼名字?”
“如其名,蔥花豬肉燒餅。”
“倒還挺適合的。”
沒等小柔再說些什麼,院外便傳來了一道高興的聲音。
“你們在吃什麼呢?”
小柔轉過頭,發現是李家的兩姐妹。她和兩姐妹並不熟,平日裡也只是打個照面的交情。
所以她們一定不是來找她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來找徐安然。
“吃蔥花豬肉燒餅,但是很可惜,我只帶了四個。我和小柔一人兩個分完咯。”
“嘿嘿,你多慮了。”李秀蓮揚了揚手上的餅。
小柔定睛一看,竟跟她手上的燒餅模樣一樣。
“你不是說,除了你和你娘之外,我是第一個吃到這個燒餅的人嗎?”
“確實是呀,她們現在不是還沒吃嗎。”徐安然不知小柔為什麼要爭這個,但她確實沒說錯。
“那倒是哦……”
“你們去我家了。”徐安然看向兩姐妹肯定地問。
“是呀,蘇嬸給了我倆一人一個肉餅,她說你在這邊,我們就過來了。喂,自己收拾茶館不叫我們幫忙啊,不講義氣。”李秀蓮佯裝生氣道。
小柔:自己?那她是誰?
“那你們就接替小柔繼續接下來的活兒吧,餅可不能白吃。”
“正有此意呢!”兩姐妹異口同聲回。
四位女孩在還未整理好的茶館一起吃餅,說說笑笑。周時來到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
他竟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糾結期間,徐安然餘光見到他了。
“周大哥!”徐安然招手跟他打招呼。
說實話,今天她一直等的就是周時,她們幾個女孩再怎麼收拾,那些繁重的木頭怎麼都不好搬,自從上次見到周時扛著兩百斤豬不帶喘時開始,她幾乎確定,周時力氣異於常人。
小柔知道周時會過來,她今天跟著徐安然過來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周時。
“周大哥。”小柔也站起來跟他打招呼。
周時朝徐安然點了點頭,手中拿著工具走進院子。
“現在開始收拾?”
今日他山上又有了收穫,將獵物處理好之後,緊趕慢趕過來,生怕徐安然等久了。
徐安然看著他額頭上的汗,不緊不慢地回道:“不著急,你吃過午飯了嗎?”
“吃過了。”
其實並沒有。
徐安然看穿了他的謊言,將手上的餅對半分,一半遞給周時,“那你就吃一半好了。我今日剛做的蔥花豬肉燒餅。”
“不必,這是你的午飯。”
“在這之前我已經吃過一個了。本來這個就是給你留的,你既然吃過了,那剩下的另一半就給小柔好了,她跟著我忙了一上午。”
周時這才想起來,小柔方才好像也跟他打了聲招呼。
“謝謝。”小柔乾巴巴地說,手很成熟地接過那半個燒餅。
昨日母親特意帶蔥花餅回來給她和父親嘗,今日她也要帶回去。連同手上的另一個燒餅一起給二老嚐嚐。感情上不得意就算了,不能讓胃也受苦。
剛剛叫周時的時候,他一個眼神都沒遞給自己,滿眼都是徐安然,就徐安然這個呆瓜,啥都看不出來。
她有些妒忌,但對徐安然又恨不起來。
十分矛盾。
可能是因為蔥花餅吧,或者是蔥花豬肉燒餅。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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