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簡直是土匪。”李秀蓮拿著勺子, 舀完最後一口糖醋汁後才說。
吃的時候根本不敢說話,因為說一句話,魚肉就少一塊。
“女兒,爹之前聽你提起, 你的朋友有開飯館的想法?什麼時候開?銀錢方面夠不夠?爹有點小錢, 可以投資……”
沒等李超將話說完, 一旁的李秀敏連忙打斷:“爹, 您可別有這樣的想法, 安然不像是會跟人合夥做生意的性子,而且您忘了,徐伯伯就是因為跟人合夥做生意……才……您這不是無形之間戳人痛處嘛。”
自從和徐安然一起清掃過茶館後,她便跟村裡很多老人打聽了關於徐安然以前家中的一些往事,這才知道徐安然的父親曾經跟人一起合夥經營茶館, 但是那人卷錢跑路了, 若不是這樣, 在徐伯伯去世之後,徐安然娘倆的生活不至於過得那樣拮据。
以前徐安然不愛出門, 她倒也不太關注這些事,現在她真後悔,要是能早點結交這個朋友就好了。
“女兒考慮的是,是爹想得太簡單了。”他被沒事衝昏了頭腦,好在自己大女兒還尚有幾分理智。
“不過……”李秀敏話鋒一轉, “我們姐妹倆倒是可以去飯館做工,我覺得安然會同意。”
此話一出, 另外三人眼睛都亮了。
丁雲更是著急問:“此事當真?”
“是呀,安然曾經跟我們提過一嘴,說是等那間舊茶館收拾出來正式開門時, 請我們姐妹倆去店裡工作,還有工錢能拿呢,只要能在店裡幫忙,好吃的還會離我們太遠嗎?”
果然是全家最理智的人,經過她的好一頓分析,幾人瞬間對這間還尚在襁褓中的飯館有了期待。
徐安然並不知道李家姐妹倆已經盯上她飯館的主意了,此刻正在飯桌前勸說蘇清去鎮上看大夫。
“娘,你為什麼不願去鎮上看病?你這病又不是絕症,只要稍加調理,能根治。”
“安然,你想得太簡單了,你以為娘沒去鎮上看過嗎?”
徐安然沒說話,安靜等著蘇清往下說。
“之前幫你治腿傷的大夫,就是鎮上有名的神醫,他都對孃的病沒有辦法。”說著,蘇清又忍不住咳嗽幾聲,“其實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除了半夜常咳嗽外,沒什麼不適,看病需要花銀子,咱們家現在日子是過得好一些了,因此更要節省些,更要記住那些難的日子,時常警戒自己。”
“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話裡話外,還是心疼銀子。那她就多賺一些,讓蘇清有這個底氣。
“明日我再去一趟茶館,您要不要一起過去?”茶館經過第一次的清掃,灰塵沒那麼大了。
蘇清整日都在家裡待著,喊她過去,也是怕她無聊。
果然,在她說完之後,蘇清連忙點頭。
“行呀,娘跟你一塊兒去,等你下次上山,娘也跟你一塊去好不好?”
“自然,我上次都答應過您了嘛。”
兩人又在飯桌前聊了一會兒,這才收拾起桌上的殘羹。
她是個很討厭洗碗的人,但自從跟蘇清在一起生活之後,她發現自己也沒那麼討厭洗碗了。
可能是夜晚的月光很亮,星星很密,她此刻所在的位置如同點了燭火一般,且伴隨著附近樹上嘰嘰喳喳的蟲鳴,這樣天然的背景音樂,讓她覺得無比愜意,寧靜,又自在。
這樣好看的月光,總得做點什麼。
想到這,她更是拿出了許久沒洗的傢俱,雖然現在還沒有那麼多銀子添置新的,但至少,每一件舊傢俱都可以乾乾淨淨的。
徐安然一干起活兒來,就忘了時間,直到蘇清洗漱完,在門外喊她。這才反應過來,此刻早已到了平日她睡覺的點。
“娘,你先睡,我再收拾一會兒。”
索性明天不去鎮上擺攤,現在幹活兒的熱情來了,就把明面上所有的活兒都做完吧。
“別太勉強,累了就休息。”蘇清沒有制止她工作,囑咐了兩句便回屋了,她知道自己女兒的性子,這活兒做不到她心裡的預期,任誰都勸不來。
“行,我知道啦。”徐安然答應得很爽快,但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因為除了將傢俱用水清理過一便之外,她又重新打掃了一遍雞舍,兔籠,順帶院子外的木門和院子內柿子樹下的石桌都給擦了一遍。
今夜的日光太亮了,亮到她一點睏意都沒有。
這樣的亢奮,一直持續到後半夜,實在熬不住了,她這才善罷甘休。
第二日一早,徐安然甚至是家裡第一個起來的人。
雞舍就在她住的屋子前面,每天十分準時地跳出雞籠,然後跳到她房間的窗戶上,對著屋內鳴叫。
明明是隻下蛋的母雞,卻還要做著公雞的活兒,所以徐安然每次給她餵食都會給上雙份,這是母雞應得的。
此時,徐安然正一邊漱口,一邊和雞四目相對。她吐掉嘴裡的漱口水,指著面前的母雞說:“我給你起個名兒吧,就叫尖叫怎麼樣?”
話音剛落,徐安然自己都笑了。
這隻雞每天早上都會尖叫,這名字還真聽適合她。
“行了,以後就叫你尖叫了,尖叫雞。”
尖叫聽完徐安然的話,沒給任何表示,扭身去找兔籠裡的三隻兔子,只給徐安然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這段時間,尖叫和家裡的三隻兔子相處得格外融洽,雖然不同物種,但溝通上好像不是問題。
家裡還剩下些麵粉,腦子裡菜譜太多,她一時間定奪不下。好在這時候蘇清醒了。
“娘,薄如蟬翼的春餅、清爽可口的蓮藕包子、荷包蛋清湯麵,這幾樣你最想吃什麼?”徐安然丟擲幾個自己比較想吃的,然後再讓蘇清做選擇。
蘇清聞言,思考了一會兒,說:“蓮藕包子吧?一會兒我們要去舊茶館,中午不知能否趕回來吃午飯,做好之後還能帶些過去。”
上次徐安然去打掃茶館,到傍晚才回家這件事,蘇清沒忘。
這個提議把徐安然說心動了。
“行,那我們就做蓮藕包子。”
做包子,餡料重要,但揉麵更重要,通常來說,她會追求“三光”狀態,達到“盆光、手光、面光”。
這個朝代還沒有酵母粉這樣的東西,但卻有酵種,釀酒剩下的麥芽混合物,或者水果酵種,水果搗碎後加水,放在溫暖的地方養幾天,等到水冒泡,就成了天然的水果酵種,而且還會帶著淡淡的果香。
之前幾次做麵食都沒有用到酵種,昨日她專門從鎮上買了些回來,本來想留著備用,沒想到第二天就用上了。
她將酵種水倒入麵粉中,加入適量的水,先用筷子攪拌成絮狀。揉麵其實沒什麼技巧,只需要記住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揉麵到後期,加上些豬油,提升包子皮的光澤和柔軟度,這樣,一個乾淨不粘手的麵糰就完成了。
期間,蘇清一邊忙著院子裡的活兒,一邊觀察徐安然,月亮一樣大的麵糰,在她手上變換自如,十分聽話。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徐安然揉麵了,但每見到一次,她都會震驚一次。觀賞性和實力並存,實在太強。
徐安然將麵糰放在一個乾淨的空碗裡,緊接著再拿出兩截已經洗乾淨的蓮藕,先切成薄片,然後順著藕孔的方向切成絲,最後剁成丁。
藕分為脆藕和粉藕兩種,脆藕孔多,適合用來做餡兒,吃起來脆生,好吃。粉藕相反,孔少,吃起來粉糯,適合用來煲湯,更入味好吃。
李秀蓮送來的蓮藕是脆藕,倒是十分湊巧。
“需要娘幫忙嗎?”
院子裡沒什麼活兒可以做,所以蘇清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廚房裡忙碌的徐安然。
“不需要啦,我自己忙就行,你等著吃就好咯。”
“行,那娘就不在旁邊打擾你了。”說完,蘇清重新將廚房還給徐安然,然後自己去對面的兔籠,將三隻兔子放出來一起玩。
徐安然視線看過去,見到的就是蘇清和兔子一起玩的其樂融融的場面,她勾唇一笑,接著轉過頭繼續做手頭上的活兒。
將準備好的蓮藕丁盡數裝進盆子裡,在大盆裡調餡兒。當然,包子不可能只有蓮藕,那太素了,還需要一些豬肉的加持。
好在,家裡還剩下二兩瘦肉,是上次周時帶給她的豬裡脊肉,還沒吃完,一直掛在廚房的房樑上。用手摸了摸,已經有寫風乾的痕跡了,再這樣掛上兩月,估計可以成臘肉。
不過眼下季節不允許,快到雨水多的四月了。所以這裡脊肉,不能再存放了。
豬肉也和蓮藕一樣,剁成肉末,加入一個雞蛋一起攪拌,最後加些醬油和鹽,以及些許花椒粉,一點肥肉入鍋煸出豬油,倒入準備好的肉末,翻炒成醬色,此時,肉的香味已經十分明顯了。
因為肉是上好的裡脊肉,所以她便發揮了這個優點,將其做成了醬肉,味道更甜,而且也能有效去除豬肉裡的腥臊味。
肉末很容易炒熟,直到其顏色變深,便可以出鍋了。
在拌入蓮藕丁之前,她先舀起一勺肉末,不是做包子的步驟,純碎是因為饞。
她叫來蘇清,一起吃這剛出鍋的醬肉。
“娘,這是肉末最好吃的方法,而且簡單,改日我教你。”徐安然一邊吃,一邊說。
每次做餡兒,她都忍不住先吃上幾口餡兒,這不是習慣,是吃貨的本能。
“行,自從你開始下廚之後,娘就沒機會碰這些鍋碗瓢盆了,倒是有寫想念從前下廚的時候了。”
“這麼說,倒是我一直霸佔廚房有些不懂事咯?”
徐安然自詡不是個勤快的人,但自從她穿越過來之後,好像確實比以前更勤快了。
或許是責任感在作祟吧,家裡只有以為身體不好的母親,總不能事事都要依賴她。
而且勤快點也不是什麼壞事。
“娘可沒有這麼說,是你自己說的哦。”
跟她相處久了,現在蘇清也能接上徐安然的玩笑話了。
母女倆在廚房裡一邊閒聊著天兒,一邊吃包子餡料,時間又悄然過去半個時辰,最終徐安然看著越來越曬人的日頭,總算開始最後一個步驟,包包子了。
在包之前,她還在餡料里加了些蔥花,她吃飯離不開蔥,令她慶幸的是,蘇清跟她口味一致。
生來就是要做母女的。
在乾淨的砧板上撒上一些麵粉,然後拿出已經發酵好的麵糰,再反覆揉捏幾次,擠出裡頭的空氣。接著搓成長條,下手揪成大小一致的面劑子,再將面劑子揉成圓球,用手壓扁後,用擀麵杖,擀成一個厚度均勻的圓皮。
將圓皮放在手心,中間加上調好的餡料,將其全部固定在中間,最後向中間捏緊麵皮,一邊捏緊一邊轉圈,直到最後將餡料全部包進麵皮裡。
家裡正好有一個好久不用的蒸篦,洗乾淨後墊上籠布,鍋裡提前加水,做好一個包子,就將其放進蒸篦裡,全部做好之後,蓋上蓋子二次醒發一會兒。
時間到了之後,會發現包子的大小又變大了些,這時候再點火,水開之後,挑走幾根柴火,中火煮三刻鐘的時間。
做完這些,徐安然總算鬆了口氣。
早上起得那麼早,最後拖到快中午了,才將包子煮上,實在太能拖延了。
接下來的時間,徐安然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休息,本以為會一直安靜到包子蒸好,直到門外響起敲門聲。
徐安然緩緩睜開雙眼,眼裡帶著些許迷茫,她打了個種種的哈欠,真沒想到這一休息,居然都睡著了。
“娘,誰呀?”
蘇清已經到門口了,但是開門之後,門外的人一直沒出現在她的視線內,所以她問了一句。
蘇清聽到後,側著身子,這讓她總算見到了來人。
是周時。
他來幹什麼?身上是有什麼定位器嗎,正好趕上包子快蒸好的時候。
他這次來,是從荸薺的。知道她愛吃,這次周時上山除了打獵之外,還下水給她挖了滿滿一筐的荸薺。
“上次聽你說荸薺這東西看季節生長,這快入夏了,所以我多挖了些回來,怕你日後幾個月想念但吃不到。”
“額……”她為自己剛剛邪惡的想法感到抱歉。
“周大哥,你這也太客氣了吧。”徐安然視線在他帶來的一筐荸薺上掃了一眼,“這麼多荸薺,挖了不少時間吧?”
比她上次挖的多了兩倍。雖然上輩子閨蜜經常跟她說,心疼男人倒黴一輩子,但此刻她心裡是真的有些心疼這個男人了。
今天還挺冷的呢。
“沒多少時間,就是順手的事。”周時嘿嘿一笑,不敢看徐安然,自從被她知道他的心事之後,他每次看徐安然都有些害羞。
“你留著吃吧,我先回家了。”說完,周時轉身就要離開,全程她家的門都沒踏進來一步。
徐安然連忙叫住他:“你等等呀。”
“嗯?”
雖然不知道徐安然叫他做什麼,但他還是乖乖等著了。只是一個步子都沒往前邁。
徐安然又說:“你過來,我家是什麼恐怖的地方嗎,來了都不進屋坐坐。”
“不是不是。”周時連忙擺手,“我只是……我還沒想好,該怎麼回答那日你在鎮上問的問題。”
“那日的問題?”她思考了幾秒,“哦,沒想好怎麼回答就先別想了。進來坐會兒,我蒸了包子,一會兒拿幾個回去,總不能讓你白幫我挖荸薺吧?”
“也不是什麼都要算得那麼清。”周時跟著徐安然進院子,在她身後小聲說道。
兔子被蘇清放出兔籠了,三隻現在正在外面吵架呢,吵得要命,所以徐安然沒聽清周時在後邊的嘀咕聲音,她疑惑地轉頭,好奇問:“你說什麼?”
“沒說什麼。”他趕緊轉移話題,“這三隻兔子,壯了許多。”
徐安然滿臉贊同,“是呀,這些個月可沒少吃新鮮的蔬菜,吃得比我還要多呢。”
“那你還夠吃嗎?”
徐安然瞪了周時一眼,“什麼話,當然夠了。”
周時嘿嘿一笑:“那就好。”
雖然徐安然說夠吃,但周時還是默默記下了,正好家中還有些新鮮的蔬菜,他準備晚點送些過來。
“你坐著等一會兒吧,包子快蒸好了,最多再有一刻鐘。”她指了指自己剛剛坐著休息的椅子,說。
那是家裡唯二可以承受他體重的椅子了,其他的椅子……就那腿兒搖晃的程度,怕不是周時一坐馬上就會散架了。
“家裡有什麼重活嗎?我可以幫你做。”
讓他坐著等,他更會不好意思。
“嗯……”徐安然四處看了一眼自己家裡的環境,搖了搖頭,“沒有,不過……”
“不過什麼?”周時連忙問。
“不過下午我要跟我娘去茶館,你有空一起過去嗎?”
他想也不想就點頭了,“有的,有的。”必須有的。
“行。”徐安然燦爛一笑,“那你現在更要坐著休息會兒了,等會拿了包子,你可以先回家收拾收拾,然後下午我們茶館見。”說完,看向他那沾了泥土的褲子和鞋子。
周時又尷尬上了,光想著將東西帶來給徐安然,居然忘了先收拾自己,他點了點頭,“行,我是得收拾收拾。”
他倆說話期間,蘇清一直在不遠處觀察,臉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
如果她的女婿是周時的話,真的非常可以。
至少是本村人,而且知根知底,是個好孩子,女兒嫁過去,不會吃苦。而且周時身體好,比她那早死的老伴強太多了。
她是過來人,並且現在作為第三人的角度看兩個孩子,哪裡不知道周時對自己女兒的心思。
只希望她女兒早日開竅。
廚房裡,蒸籠裡熱氣翻滾,蓋子撲騰撲騰的響,水汽從縫隙中溢位,發出“嘶嘶”的聲音。
掀開蓋籠時,大量熱蒸汽鋪面而開,於此同時還帶著蓮藕餡兒包子獨有的清香。
她好久沒蒸包子了,在掀開蓋子的時候忘了離遠一些,熱氣直接打在她的臉上,令她控制不住地閉上眼睛。
“我去。”她嚎叫了一聲。
與此同時廚房外的周時聽到後,猛地衝進廚房。
熱氣很快散去,徐安然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不是鍋裡的包子,而是周時突然湊近的,擔憂的雙眼。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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