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回答, 他就伸手拿了水杯喂她。
水都端到她面前了,林染退開他的懷抱,接了水杯坐到了床鋪上慢慢喝了兩口,他就那樣看著她。
等她停了下來, 他道:“等到了南洋, 我們就恢復婚約。當然, 現在也沒有分別, 你要是想快點結婚, 我就寫信給林叔,我們早點結婚。”
聲音不同於往日的冰冷,還帶著些親熱後的沙啞和低沉。
林染手一抖,手上的杯子差點摔了。
她把杯子放桌上,抬眼看他, 道:“你說過不喜歡我。”
江宴的眸色微變, 探究似的看她, 接著道:“現在說這個有意義嗎?”
“當然有啊,”
林染摸著桌沿, 覺得這會兒態度應該認真且真誠,以掩蓋自己謀了色還不想負責的本質,更不敢隨意激怒對面的人,所以用了十分的虔誠道,“結婚應該是兩個相愛並且經過互相磨合的人, 認定彼此要共度一生,是一件很神聖的事。我知道, 你是一個很有責任很有擔當的人......剛剛吻我也是因為這個,你看見我害怕,需要安慰, 不忍拒絕我,所以才親了我,但這不是跟一個不喜歡的人結婚的理由。”
“所以,”
他盯著她,慢慢一個字一個字道,“你想怎麼樣?”
這應該是動了氣了。
這會兒林染不敢看他了,低頭,腳在地下動了動,略裝了點委屈道:“我們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好不好,對不起,我剛剛太害怕了,我以為說不定下一刻就可能會葬身海底,一衝動,就......”
江宴看著她。
怒氣在身體裡奔騰。
捏著拳忍得很厲害才忍住了直接掐住她的衝動,在就快忍不下去怕自己做出什麼讓自己後悔的事的時候,轉身大踏步開門,“砰”一聲帶門走了出去。
林染等外面腳步聲傳到隔壁,才衝過去一把閂了門,倒到床上拿了被子就蒙在了臉上。
她覺得她是赤著腳踩在老虎的腦袋上跳舞。
可是......她摸了摸猶自有點發麻的唇瓣,又覺得,還是值得啊。
隔壁傳來“砰”得一聲,她心跟著一跳,又覺得自己簡直色膽包天,太勇猛了。
可是,窗外的風雨還在繼續,她嘆了口氣。
要是尋常,她也不會這麼勇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林染豎起了耳朵,卻並沒打算去開門,直到外面傳來陳太太的聲音,道:“林小姐,在嗎?外面下大雨,怕你害怕,我就過來跟你說說話。”
林染這才起身過去開了門。
請了陳太太進來,陳太太的目光在桌上的兩個杯子上頓了頓,道:“林小姐,你是打算跟江少爺和好了嗎?”
林染“唔”了一聲,不置可否。
陳太太嘆息了聲,道:“林小姐,有些話我也知道說多了不好,但你年紀小,又是離家遠渡橫洋去讀書,在這船上,身邊也沒親人,你父親拜託我照顧你,我就多說幾句。我知道江少爺帥氣英俊,姑娘家多是喜歡這樣的,就是船上那個混血的南洋女人也被他迷得神魂顛倒,整天的往他身邊湊,可是這樣的男人哪裡是好嫁的?不說他家裡的情況,聽說欠債重重,唉......反是許大少,他穩重能幹,做事妥帖又尊重人,不管是家世還是品性,都比江少爺好上了太多,這樣的男人,才不知是多少女人想嫁而不得的好歸宿。”
林染嘆了口氣,道:“那沒有辦法,陳太太,我跟你實話說了吧,我來南洋讀書前,我阿爸就說了,讓我跟江少爺恢復婚約的,那是我過世的阿爺和江少爺過世的阿爺定下的婚事,不是說廢就能廢的,所以其他人好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又道,“所以陳太太你說江少爺這不好那不好,我除了傷心還能怎麼辦?還有什麼混血的南洋女人,他什麼時候跟個混血的南洋女人好上了?那女人在南洋不是有未婚夫的嗎?還是說還有別的南洋女人?”
陳太太目瞪口呆。
但林家的情況她也是知道一些的,還有剛上船時林老闆的態度......陳太太頓時尷尬了起來,好一會兒才道:“不過江少爺倒是潔身自好,並不跟女人亂來的。”
但也就這點好處了。
林染便笑起來,頗有點鬆了口氣的樣子。
陳太太看燈光下這樣乖巧的林染,真的是可憐又可愛,鮮豔漂亮極了,這樣的林染配許大少真的再合適不過,跟江少爺,真是讓人覺得又可惜又心疼。
她嘆息了聲,道:“林小姐,嫁人是一輩子的事,遇到呵護你的人,一輩子都和和美美,平安順遂,遇到錯的,那真是一輩子都毀了。”
“嗯,”
林染乖巧,道,“我知道,陳太太,謝謝你。所以陳太太以後還是不要撮合我跟許大少兩個,許大少雖然看著還算講理,但許家人卻都是不講理的,陳太太知道我跟許二少退婚的事吧,”
她說著就從抽屜裡抽出兩張照片來,正是許亦霖跟丁卿卿交手相握還有擁抱的照片,道,“我不知道許家人在外面怎樣說我跟許二少退婚的事,但事實是許二少在回港郵輪上就跟這位小姐在一起了,所以每次看到許大少,又同樣是在郵輪上,我心裡就想到許家人蠻不講理,倒打一耙,顛倒是非的樣子,所以,雖然別人怎麼說江少爺,但就像陳太太您說的,至少不會跟女人亂來。”
從知道許大要跟她同搭一條船,必要的證據她可不會拉下呢。
陳太太:“......”
陳太太自是又一陣目瞪口呆。
她當然聽過許太太劉艾蓮對外說過什麼,說林染虛榮嬌縱脾氣大,還跟江家那個破了產的江宴不清不楚,這樣的兒媳婦他們許家不敢要,雖然許老闆呵斥了自己太太,又換了一副說辭,但那話陳太太還是記得的。
等上了船,陳太太跟林染相處,覺得她脾氣好又溫柔又知禮,也就把那些都忘了。
陳太太嘆了口氣,道:“這倒也是,許大少再好,但你跟許二少的事在前頭,他家裡頭未必肯接受,嫁過去也是麻煩。”
女人真是不容易。
陳太太聽著外面的風雨聲傷感起來。
林染道:“陳太太切莫再說這樣的話,被人聽見了又不知道傳出去什麼謠言呢,所以這兩天我飯都不敢去餐廳吃了呢。”
十足的委屈,其他的再也不肯多說。
她說那麼多做什麼?
這船艙隔音並不好,她們這邊說什麼怕是都一字不漏落到隔壁那位大佬的耳朵裡。
多說多錯,今天還是別挑戰他了。
第二天一早林染拉開窗簾竟然雨過天晴了。
不遠處已經能看到呂宋島隱隱綽綽的陸地。
已經許多天沒有能落地,林染一下子興奮起來,把一晚上亂七八糟的夢都甩開,快速洗漱了一通就去甲板上看,一出去就看到甲板上已經有許多人,她看到站在船頭的陳太太一家三口,自然不想再過去,轉身去了船身中間人少一點的位置,看船越來越靠近那片大陸,心情也激動明朗起來,昨天夜裡的陰雲和混亂好像全部都已經遠去。
有人走到了她身後。
林染轉頭,就看到正略垂了目光專注看著她的許亦紡。
她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說了一聲“早”就轉頭繼續看前方的大陸。
“喜歡嗎?”
許亦紡道,“呂宋以前是美國的殖民地,聽說很有自己的特色,市集也十分繁華熱鬧。”
林染側頭。
許亦紡就是有那個本事,無論是什麼情況,無論是什麼尷尬的境地,他總能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那般,讓人放鬆的說話,也讓人沒法討厭他。
如果不是因為書裡那些後續的劇情,她或許不會這麼排斥他。
但是,排不排斥都是一樣的結果。
“那一定要好好逛逛了。”
林染笑道。
兩人隨意說了幾句話,林染突然像是感覺到什麼,轉頭往船後方向看過去,就看到了昨晚冷著臉盛怒離去的江宴。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穿著十分熱帶風的風情美人,大花抹胸,藍色短裙,一眼看過去在滿船保守的旗袍美人女人中,十分的觸目驚心......這位就是昨晚陳太太口裡的南洋美人,是二等艙十分有名的美人,她有一半的華人血統,還有四分之一的英國和四分之一的馬來血統,生得高鼻深眸,很有些異域風情,再加上著裝清涼,走去哪裡,都能引得一眾的目光,估計鼻血也不少。
不過林染這會兒可沒多餘的眼神去看這位南洋美人。
她看著江宴呢。
這會兒江宴臉上倒是看不出來什麼怒氣,只是十分不善地盯著她,那眼神著實讓人不安。
......林染只覺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林染對著他笑了一下。
這一笑頗像是偷了腥的小狐貍被魚主人發現,對魚主人露出的半是小心半是討好的笑,但卻也絲毫沒有點後悔和知錯的意思,頗有點狡黠和你能奈我何的無賴。
......這完全是下意識,她為著昨晚自己的大膽行為心虛著呢。
雖然後來佔主導的一直都是江宴。
“原來你喜歡林小姐這樣的。”
那樣美人喬琳娜衝著林染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一番笑道。
江宴冷哼了一聲。
他正沒好氣。
他一晚上沒睡好。
昨天晚上因為那雷暴他情緒處於最黑暗的邊緣。
如果是尋常,她那樣,他當然不會理她。
可昨晚他的情緒亟需一個發洩口。
她撞上來了,他便要了。
......當然他也很清楚,如果是別人,他根本從一開始就不會理。
但她,總歸是不一樣的。
只是做了就做了。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也必然要負責。
結果她說,那是一時衝動,要當作沒發生過。
那是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事嗎?
他一晚上都在做著亂七八糟的夢。
一閉上眼,就是她那該死的可憐楚楚卻又十足勾人的眼神,她柔軟的唇,香甜的味道,和輕輕像是能撓人心上的吟聲,卻又和那些戳心戳肺的話交叉。
這真是他做過的最錯的事。
可是,能當成什麼都沒發生過嗎?
然後一大清早出來,就看到她穿著白色的紗裙,側了腦袋跟許亦紡說著話。
不知道他說了什麼,她笑出來,眼睛彎彎的......她不知道那男人對她什麼心思嗎?
作者有話說:
二更!嘿嘿,明天中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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