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點頭。
這話她也再同意不過了。
曲老師就攬住她, 低頭在她耳邊道:“既然你還在猶疑,那暫時就別招惹他了。”
說完又低聲說了一些話,說得林染面上一片緋紅。
實在是林染耳後脖頸紅痕也太明顯了些。
雖則頭髮遮了些,但兩人一直在一起說話, 不經意間總能看到。
兩人在後面說著話, 風沙沙地吹著, 約莫是有了分享的人, 原先的負擔就減輕了許多, 林染原本又是樂天豁達的性子,不一會兒就又開心起來。
江宴偶爾回頭看上一眼,看見她這樣,面色就越發惱了些。
他就不明白,昨晚上才能纏著他又抓又咬, 天一亮, 她就能翻臉不認。
上午逛了一上午橡膠園。
林染一直跟曲老師在一起, 並沒有跟江宴有什麼交流。
甚至連眼神都避讓著。
下午的時候離開了橡膠園。
晚上住在了最近城市的市中心。
幾人一起就在酒店下面的咖啡屋喝咖啡,江宴聽孫世均幫他算賬。
孫世均是經貿系畢業, 在會計銀行系做副教授。
當初江宴請他一起過來就是找了這個藉口。
雖然是藉口,但他樂於讓專業人士算算這個交易的賬,細化到將來生產的投資成本,也都一併給算了,回頭看到林染和曲老師沒心沒肺的說話, 沒好氣道:“這種植園將來是你的,你得自己管, 也好好看著。”
林染抬頭,茫然,道:“我只是投資人。”
江宴“嗤”一聲, 道:“不,是你的種植園,我是生意人,你以為會做虧本生意?染坊是你們家的,要發展種植園紡織業是你提出來的,我幫你挑準時間,買廠買地買機器搞手續這些可以,但怎麼管這園子,要種什麼,怎麼種,種多少,要不要開紡紗廠,這些我不懂,也懶得管,你自己來,這可是你的家族生意,我的家族生意是搞貿易,不管生產。”
林染:“......”
“現在你也是染坊的股東!”
想讓她做勞力!
明明她可以輕輕鬆鬆就躺贏!
“不想管?”
江宴看一眼孫世均,道,“孫教授你好好算,算好了我們做好計劃書,直接找人拋售出去,想必能賺一大筆錢。對了,那個姓許的,許大少,還在到處找關係看地,拋給他,就算價錢高一點,但給他省了事,不用跟本地人打交道,他可能也是求之不得的。”
許家在南洋認識的人少,沒有人脈,所以想要買地也並不是容易的事。
怕手續出問題,怕被人坑,怕買到的園子有什麼隱患。
“他敢信你?”
林染的關注點一下子被轉移,問他。
江宴冷著臉看著她,道:“我跟你說過,我是正經生意人,你覺得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嗎?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譽,是互贏,你想賺別人的錢,先得想能不能幫別人省事賺錢,信譽這種東西,塌一次,以後也都別想在這一行做了。”
林染:“......”
她氣鼓鼓地伸手拿了孫教授的預算案,默默看。
曲老師看看江宴,再看看林染,莫名覺得有些有趣。
但她原先對江宴的印象不好,這兩天下來倒是改觀了許多。
一個重視信譽,將責任感刻到骨子裡的人,能會是多差的男人?
她側身過去看林染手中的預算案,問江宴,道:“我能一起看嗎?這算商業機密嗎?”
江宴轉頭看向曲老師,雖然還板著臉但神色溫和了許多,道:“一起看吧,曲老師是南洋本地人,對本地行情,物價,種植園經營這些更熟悉,阿染不懂的地方,還麻煩曲老師教教她,”
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她還是貪新鮮,只喜歡新奇的性子,三分鐘熱度,讓她一個人算賬,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覺得悶,嫌棄上了,連種植園也不想要了。”
林染:“......”
她覺得他在內涵!
曲老師忍住笑伸手指了指預算案中的一組數字,道:“收割季僱傭工人的話,倒是用不到這麼多錢,但是這一片第一次種植棉花,工人工時不能按熟手算,這些細節,我幫你調整一下。”
說完側身跟林染低聲道,“其實開種植園也很有意思,阿染你嫌悶的話有事都可以問問我,我們家原先也有一小片農場,所以對這些農事比較熟。”
林染伸手搓了搓桌子,大概是調節了一下情緒,轉臉對曲老師笑了一下,又彆扭地哼了一聲,道:“我也不是不喜歡,我就是不喜歡他那樣跟我說話。”
曲老師:“......”
這回她是真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這回是真信了林染自己的話,她對待有些人性子是真夠惡劣的。
哄著不行,順著也不行,對著她黑臉更不行。
喜歡她是真不容易。
但說歸說,林染還是認認真真看了資料,不清楚的地方跟曲老師討論了一會兒,也不介意問問江宴。
晚上睡不著還爬起來寫了一會兒計劃書。
一寫就發現還能下筆如泉湧。
她下意識還以為江宴會過來找她,結果看到房間壁鐘指標指到了十點,也沒有聽到敲門聲,想到他的冷臉,覺得自己真是想太多,扔了筆就爬回床上很快睡著了。
第天又看了另外兩個種植園。
一個在馬來,另一個在南洋。
馬來的那座種植園原是果園,相較橡膠園更為偏遠,當地華人也較少,林染覺得不適合發展相關產業。
南洋的倒是不錯。
林染喜歡南洋的園區,管理更為方便,法制也更為健全,華人也多,但價格也高。
綜合考慮價效比最後還是決定選擇第一個看的橡膠園。
不管是種植園的價格,還是後續生產,橡膠園這邊都要更實際。
她比較來比較去看南洋園區的地圖嘆了口氣,跟江宴道:“等我們有錢了,把這裡也買下來吧,發展別的產業也不錯。”
她覺得她應該是有些什麼記憶。
因為每次做什麼決定好像都有一個強烈的直覺。
她想買下南洋園區。
江宴聽到她說“等我們有錢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他每次想到她那副德性,想要冷一冷她的時候,她總會不經意間讓人沒辦法對她真正硬起心來。
且說回季家。
季學明回了家。
林姑媽一看只有他自己回來就皺了皺眉,問他阿染怎麼沒跟他一塊回來。
季學明道:“跟她隔壁的曲教授孫教授他們去看種植園了,說是舅舅想要在我們南洋發展印染的源頭產業,就去看看這邊的種植園。”
曲清雅孫世均就住林染隔壁,林姑媽自然已經見過並且打聽過他們的背景,倒是沒什麼不放心的。
只是這事有點怪怪的。
要看種植園沒問題,但怎麼會跟曲教授孫教授他們一起去?
“是誰打頭的?”
林姑媽問,“既然阿染要去,你怎麼不跟著一起去?這樣也能給阿染一些建議。如果你舅舅真打算來南洋發展,也是一件好事。”
她其實早就這樣建議過自己弟弟這麼做,但他那人守舊重情也沒什麼發展的野心,怎麼也不肯離開江貝村。
林姑媽問得季學明頭髮發緊。
但逃避肯定是沒有用的。
“江宴邀請的,”
季學明看到他媽倏地抬頭,牙疼般繼續硬著頭皮道,“我也想去,但他沒邀請我,我也不好強行跟過去,反正有曲教授孫教授在,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當初表妹來南洋也是跟江宴一路同行十多天......”
林姑媽臉黑的呀。
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林染週日看完最後一個種植園,還是讓江宴送她回了一趟季家。
她不能真氣著自己姑媽了,好歹要回去哄哄。
“要我陪你一起進去嗎?”
江宴問她。
林染瞅他一眼,道:“不用了。”
頓了頓補充道,“姑媽脾氣火爆,之前我要搬出來的時候,表哥幫我在外面租了房子,被姑媽拿雞毛撣子一頓好打,你進去,誰知道姑媽會不會直接衝你扔茶杯。”
她姑媽跟她老爹可是完全不同。
對待江大佬的態度也完全不同。
她自己也知道,事情其實都是她惹出來的。
她坐在副駕上側頭看正在開車的江宴。
從那天他說“種植園是送給他喜歡的姑娘的”之後,她避著他,他便也快速對她冷淡了下來。
說什麼話做什麼就又恢復了以往冷淡的樣子。
也就是,大概,她不招惹他,兩個人也並非不能正常相處。
她甚至想,或許她是受書裡的評價影響太深。
一直都對他有偏見。
“謝謝,”
她跟他道,“其實我很喜歡種植園,對做那些事也很開心,我會盡力做好的。”
她發現她好像對算賬,做種植園紡紗廠印染廠計劃書也很在行。
一開始還有些陌生,但真做起來好像很熟悉,很多東西自動就到了腦子裡。
做這些事甚至讓她忘記了跟江宴的那些彆扭。
這真的很奇怪,讓她對失去的記憶又好奇起來。
她到底是誰。
是不是原來的,書中的那個林染。
或者她是別的什麼人,只是看了這麼一本書,然後就醒在了這個跟她同名同姓還長得一模一樣的“林染”身上?
“江宴,”
江宴聽到她說“做那些事也很開心”時,心狠狠地跳了跳。
雖然明知她說得不是那回事,還是讓他心不受控制地像是被攥了攥。
然後就聽到她突然道,“江宴,你說,我有沒有辦法恢復記憶啊?”
江宴面上一僵。
他的手抓了抓方向盤,車速緩了緩,好一會兒才道:“為什麼突然想要恢復記憶,不是說要重新開始嗎?”
“恢復記憶跟重新開始並不衝突啊,”
林染沒法跟他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林染”,她甚至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能想了想道,“沒有記憶的感覺有時候並不好,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會什麼,學過什麼,就是之前我跟你說我碰到熟悉的人,腦子裡會自動出現一些零星的記憶碎片,這些現在都沒有了。”
“你在這邊沒有什麼以前認識的人,也就沒什麼記憶,這樣不是正常?”
他道。
林染嘆了口氣。
“我想知道,”
她道,“要不以後有空的話,你跟我說說以前的事吧,我看能不能慢慢記起來。”
江宴:“......”
他要怎麼告訴她,他跟她以前實在沒有多少共同記憶。
偶爾在路上看到,他直接繞道走算嗎?
作者有話說:
大佬,你以為她說“做那些事很開心”是做哪些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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