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卿卿的手上發著抖, 她沒有看就站在後面的江宴,只是緊緊盯著跌坐到地上的顧盛文。
她剛剛抽的雪茄裡有很濃的迷藥。
就算是沒有背後的那一刀,顧盛文也該不行了。
所以剛剛江宴從他身後的窗戶進來,他根本已經注意不到了。
背後的那一刀, 應該是反而讓他暫時維持住了清醒。
她看著他, 蹲下了身子, 慢慢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跡, 一邊擦一邊看著他的眼睛, 道:“是不是很迷茫,還不明白現在是怎麼回事?那就趁你還沒有完全昏迷之前,我解一解你的惑吧......就像你剛剛也跟我分享的一樣,這種事情,沒人說, 放在心底, 是多麼寂寞, 壓抑的事情,當初我要不是讓那些東西壓在心底壓得太狠, 也不至於找上你,不過,”
她輕笑了一下,道,“現在也不差, 至少徹底解決了我的心病,那夢裡的事, 過去的事,再也不能困擾我了。”
她說著話,也是在鎮定著自己, 也的確,這麼說著話,她真的鎮定了許多。
“不過,你也不要怪我,但凡你沒有對我起殺意,沒有拿著木倉抵著我,要殺人滅口,我可能都下不了這個決心,並不是我要殺你,”
她道,“不過是在被你殺之前的正當防衛而已。”
“其實我給過很多機會給你,”
她說著就從桌上拿了一杯水,送到了他嘴邊,道,“但凡你沒有對我起了殺心,還百般警惕,事情就不至於到這個地步,你看,這杯水就是迷藥的解藥,可是你不信我,從頭到尾都不敢喝我給你倒的水......我再給最後一次機會給你,你喝下這杯水,然後告訴我江宴父親的死到底是誰的手筆,你給我答案,我就給你一線生機,看你喝下解藥力氣恢復之後是我死,還是你亡。”
顧盛文沒有別的選擇。
不管信不信這個瘋女人,這已經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根本就沒有任何思考,就連著吞了好幾口丁卿卿遞過來的水。
這水的確是解藥。
只是可惜等他感覺到整個人終於清醒了許多,手上也恢復了些力氣的時候,一把手木倉已經抵上了他的太陽xue。
江宴道:“出去,我要問他話。”
丁卿卿沒動。
江宴道:“你不會想知道更多,知道的太多,只會惹殺身之禍。十分鐘,自己進來。”
丁卿卿抖了抖,伸手拿了桌上的雪茄,轉身出去了。
也並不敢走遠,只是靠在了客房牆上一口一口地抽著雪茄。
“說吧,”
江宴拿著木倉抵著他的太陽xue,道,“你只有十分鐘,告訴我,謀殺我父親的主謀。”
“果然是你,”
顧盛文看到江宴,簡直是氣血攻心,怒極反笑,卻吐了口血出來,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難道不是我說完的時候,就是我死的時候嗎?”
“嗯,”
江宴“嗯”了聲,道,“這要看你說的是什麼,還有你的生死也不完全取決於我的手,不過你不說,我可以一刀一刀把你的肉剮下來,你想不想試試看?還要,其實你不說也沒所謂,就衝著你聽了丁小姐的一句‘江宴將來會對付你們顧家’,你就連年也不過,匆匆跑來南洋,然後費盡心機想要幹掉我......就說明你心虛,很心虛了,那我就權當是你們顧家,為了碼頭乾的事好了,剮了你,我再去一心一意滅了你們顧家好了。”
“不是我們顧家!”
顧盛文看著已經插到自己胳膊上的匕首,氣血又是一陣翻滾,幾乎是咬牙切齒道,“你父親死了,對我們顧家根本沒有什麼好處,是,我們是拿了碼頭,但就算你父親不死,你們江家也拿不到碼頭,因為英國佬覺得你們背地裡跟內地來往,根本就對你們江家恨之入骨,不可能會把碼頭給你們江家。你父親在這個節骨眼出事,很多人都把矛頭對準我們顧家,簡直是沒吃魚還惹了一身腥,碼頭本來內定就是我們顧家的,我們為什麼要幹掉你父親?”
“哦,那是誰?”
江宴淡道。
“我不知道,”
顧盛文又吐了一口血,道,“或者就是周家,他們家想要你們江家的地盤想了不知道多久了,打著如意算盤,想要把女兒嫁給你,就能連著你都一起併入他們周家,或者還有英國佬,我說過他們厭惡你們江家,沒有英國佬的支援,周家膽子未必有這麼大,手也未必能伸這麼長。”
江宴站起身,道:“成吧,再見。”
頓了頓,笑了一下,道,“如果你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的話。”
顧盛文眼睜睜看著他從窗戶跳走,想要說什麼,卻又吐了一口血。
他終於發現好像有些不對勁,想要爬起來,卻發現原先恢復的那點子力氣又不知什麼時候早沒了。
他在閉眼之前只來得及看見推門進來的丁卿卿,那血一樣的紅裙子。
丁卿卿進了屋子迅速關上了門。
她看著顧盛文滿身的血跡又是厭惡害怕又是噁心。
忍著翻滾的胃把他拖著塞到了黑皮袋中。
顧盛文人高馬大的,並不容易。
丁卿卿拖人拖得很狼狽,把人塞大袋子裡也塞得很狼狽,塞外了紮上口,再拿著抹布一點點清理地面,桌子,穿著裙子,披頭散髮,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她心裡發狠,心裡也怕,手上卻是越發的用勁。
一邊擦一邊在心裡惡狠狠地罵。
罵顧盛文,也罵就這麼離開的江宴,還有引導著自己幹這事的林染。
她心裡對江宴和林染咬牙切齒。
但也不得不從心底對這兩人的手段五體投地。
人是她殺的。
在先前那杯茶水裡,的確有解藥,也有他給她的毒-藥。
江宴根本就不在乎顧盛文死不死。
可她不可能再讓顧盛文活著。
江宴他們不怕。
但她知道,只要顧盛文還活著,她就不會有活路。
這兩個人,指使著自己殺了顧盛文,卻是真正地片葉不沾身。
不管她成沒成功,殺人有沒有暴露,都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因為,表面看起來,江宴並沒有任何動機去殺顧盛文。
可她卻是顧盛文的情人。
被顧盛文藏在暗處見不得光,還被始亂終棄的情人。
一個小時後屋子裡已經清理得乾乾淨淨。
再開了窗戶,這會兒暴風雨已停,但風卻還大得很,呼呼地,很快就把房間裡的味去了大半。
等侍應敲門進來,看到的已經是再正常不過的房間。
早已換了一身衣服的丁卿卿指了指床下的黑膠袋,道:“麻煩馬先生了。”
侍應盯著膠袋盯了半晌,心“咚咚”的。
但他收了顧盛文一筆足以夠他一輩子花用的錢。
不用他親自動手,只是扔個垃圾,這樣的好事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所以他忍住了去開啟膠袋檢視的衝動。
看什麼看。
只要不看,他就什麼都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想多看丁卿卿一眼,只是上了前,拖了黑膠袋往外走,道:“不過是扔個垃圾,分內工作,丁小姐不用客氣。”
丁卿卿就扯著嘴角看著他拖著黑膠袋走了出去。
因為已經是半夜,又是暴風雨夜,外面並沒有什麼人。
等侍應走出了房間,在外面,他更不可能冒著被人發現的風險再去開啟膠袋,就那麼一直拖著,心驚膽戰地到了垃圾傾倒口,在傾倒口的時候下面走來兩個船員,看到他有些奇怪,道:“馬哥,垃圾不早就倒了嗎?這會兒怎麼又來了這麼一大袋垃圾?”
名叫馬時的侍應手抖了抖,沒理他們,伸手直接就把整個膠袋“嘿喲”一聲倒了出去,定了定才道:“剛剛客人叫我過去收拾的,明天不是有很多人下船嗎?堆著垃圾讓我清理呢。”
兩個船員便“哦”了聲。
他們覺得馬時的面色哪兒有些不對,但也懶得管太多。
畢竟這暴風雨大深夜的,誰被叫去幹這髒活累活也不能太快活。
這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
當第一道霞光灑在海面上,甲板上就有人衝出來發出歡呼聲,暴風雨的陰霾一掃而光。
畢竟今天郵輪要在西貢靠岸,大晴天的話,大家都可以去西貢逛上一逛,大暴雨就太掃興了。
林染看著太陽從海面上慢慢升起,最後“撲”得一下跳了出來。
她轉頭叫身邊的曲清雅去餐廳吃飯。
曲清雅轉頭看了一眼就站在不遠處的江宴,笑道:“我約了朋友,你去跟江先生吃吧......我怎麼覺得這幾天你們在鬧彆扭,這兩天你們就一起去西貢逛逛吧,我約了朋友一起。”
林染不自在地笑了一下。
這兩天她跟江宴的確有些彆扭。
但不是她,而是他。
她猜到他應該是聽到了她跟丁卿卿的對話,或者是他從丁卿卿那裡知道了些什麼。
這事太複雜了,他不問她,她也無從說起。
***
馬時這一晚上睡得並不安穩。
那黑色膠袋總在眼前晃,一直到凌晨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不過第二天一早起來還是要去工作。
起床跟同事搶著洗漱完,走到甲板看到海面上的磷光,吸著帶著海味的新鮮空氣,看著周圍人喜氣洋洋的臉才感覺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心情也好了起來。
他臉上帶了笑容去餐廳工作。
一切都很好。
一直到他看到江宴走進餐廳,走到了他的未婚妻林小姐的對面,拉了凳子坐下。
馬時只覺得腦袋好像被雷劈了一下,又像是見了鬼,手上的碟子“哐”一聲就掉到了桌上。
原先喧鬧的餐廳一滯,都往這聲音處看了過來。
馬時一驚,在眾人的目光下一下子驚醒過來。
雖然還是心慌意亂,但立即就專注到了手頭上的事情上,忙跟身邊的客人陪著笑臉說對不起,是自己手滑,大家聽他這樣說就又轉回了頭去,吃東西的吃東西,聊天的聊天,誰也不在意他了。
林染的目光從馬時的身上轉到就坐在自己對面的江宴身上,道:“這侍應,就是那侍應?”
江宴“嗯”了聲。
林染還真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她再看了一眼那侍應,看他明明在跟人陪笑著,又忙著去收拾碗碟,但一臉的驚慌失措的模樣,心裡若有所思。
她叉了一塊椰汁糕,環顧了一下四周,沒有看見顧盛文的身影,心頭就隱隱動了動,再轉頭看江宴。
“想知道什麼,”
江宴道,“等下船再跟你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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