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能說什麼?
方姨輕輕咳了一聲。
群姐就說林染, 道:“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喲。”
說著還要小心看江宴一眼。
雖說自從南洋回來這兩個月,江宴對林染很好,十分好, 但有前面十幾年的不好在, 群姐心理陰影很重, 每次林染說話不對路, 她就心驚膽戰的, 生怕江宴冷了臉,兩人關係鬧翻。
江宴看到群姐的眼色,心裡嘆了口氣。
“我吃過了,”
他沒搭理她那話,只道, “你去吃一點, 一會兒不是想去工作坊看看嗎?”
語氣溫和, 帶著一點無奈哄她的味道。
這是昨晚兩人睡覺前說的。
群姐看江宴並不跟林染生氣,甚至稱得上很溫柔, 這才放下心來。
她嘀咕:“今天還要去工作坊,不能休息上一天喲。”
“去看看嘛,”
林染笑道,“看看心情好。”
林染心情很好。
江宴說吃過了,她還是拉了他一起吃東西。
方姨一直在看著兩人互動, 她是個有眼色的,就叫群姐兩人先離開, 道:“家裡還有很多事,你們慢慢吃,想過去的話吃完再過來。”
林染就跟她們擺手。
等人都走了, 看到江宴就站在一邊喝水,她就拉他的手,道:“至於為了這麼點小事不高興嗎?江宴,我跟你說也就是我心夠大,要是其他女人,肯定跟你合不來。”
江宴:“???”
他就喝口水,到底怎麼了?
“我跟其他女人沒必要合得來。”
林染:“......”
她忍不住笑出來,道:“你這麼說也對,你是我的。”
江宴聽她這麼說,神色就溫柔下來,把水杯推走,拉了她到懷裡,吻她。
許家的事不至於讓他不高興。
讓他不高興的是許亦紡。
他發現,許東福把事情弄得越糟糕,許亦紡的處境越糟糕,她對許亦紡的排斥就越少,好感度就越高。
他甚至毫不懷疑,如果沒有他,以許亦紡的心機,說不定就追到他了,這讓他想到一些以前的事。
那些事想起一次無疑就糟心一次。
但這個早晨還是一個很美好的早晨。
兩人吃完飯膩歪一會兒就一起去了工作坊。
馬師傅和阿民昨天已經過來安頓好了,林染過去,兩人都過來恭喜她,馬師傅還送了她一個搭配禮服的銀色小手袋。
阿民笑嘻嘻跟林染道:“安叔說,這個手袋還是用大小姐你做禮服剩下的料子做出來的,他也沒有什麼其他東西了,就只剩下這個手藝了,還請大小姐不要嫌棄。”
林染拿了手袋左看右看,很是驚喜,道:“怎麼會嫌棄?這麼好看!而且我又有了新的靈感!”
一旁的曲清雅:“......”
她道:“我看你要把自己劈開三個來用了。”
她一聽就知道林染想做什麼了。
林染笑嘻嘻,並不介意。
她叫了工作坊所有旗袍和做手袋,揹包還有行李箱的師傅一起開了個會。
曲清雅,江宴還有方姨也參加了。
她跟大家宣佈,一個月後會在市鎮上舉行一個小型的展覽釋出會,屆時會展覽一季的禮服,還有所有工作坊設計的揹包,行李箱,另外還要做一季期刊,所以要請大家加班加點努力了。
剛剛又受了馬師傅的啟發,她打算每一款禮服都搭配上一款小手袋,或者是設計幾款適用於同色系禮服的手袋,這個就要等她先設計了再說了,或者等禮服做出來了再看。
方姨道:“這展覽釋出會為什麼只是在市鎮上舉辦,不在中環辦?”
畢竟這禮服的目標客戶都是那些小姐太太們。
林染笑,道:“純粹就是方便,中環那邊還要坐船過去,我們時間緊,就就近吧。將來去中環辦的機會多著呢,現在不著急,能拿一些大訂單就好。”
純手工禮服才能賣多少件,那其實主要是她的興趣愛好和撐起品牌的品味的。
她暫時也不招呼那些太太小姐們,她可不樂於送上門讓她們八卦......等著她們來求她吧,她樂不樂意賣還兩說。
她真正要開廠大賣的是揹包行李箱。
目標也不只是那些太太小姐,她是要拿大訂單。
分工派了下去,江宴那邊自然沒閒著。
事實上他比林染還要忙,只不過他樂意陪著她。
原先拿下的地皮已經決定做品牌廠房。
那廠房設計建造,儀器的購買,還有請工人,一樣都不能拉。
不過手上已經有南洋的訂單,建廠需要時間,已經直接先找了一家小服裝廠商量,第一批的揹包和行李箱訂單就全部找那家服裝廠訂做,並且簽下了後面幾批的合同,因為就算他們的廠房建成,這家小服裝廠的貨量還是吃得下的。
這些事情當然是江宴在幫她管。
好在他下面得用的人不少。
畢竟江氏船運的舊員工很多都閒在家或者在碼頭做搬運工呢。
林染看江宴打電話,跟著他一起跑廠子,見生產廠商,晚上回來的時候突然道:“阿宴哥,我會不會耽誤你賺大錢啊?”
江宴按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道:“廠子建成,賺的錢也不會少。”
他剛剛頓了頓,是因為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她一向都叫他江宴,很少叫他阿宴哥的。
“那不一樣,”
林染認真道,“你還記得你以前跟我說的不,你只做貿易,不做廠子,你轉手倒賣一下,就能幾萬幾十萬的賺,可是做廠子投入大,來錢還慢,說不定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還困死了。”
當然了,書上他好像也有做實業。
什麼都做。
“哦,”
江宴不以為意道,“那我還記得你說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我以後很有錢,那我不打算那樣賺錢了,也就成不了那樣的人了,你要不要反悔?”
林染笑嘻嘻,道:“那我喜歡的是現在的你呢......雖然那樣的,想一想,也有點饞。”
江宴:“......”
莫名其妙的,他又有點惱火了。
且說回許亦紡。
許亦紡的處境的確有些糟糕。
他原本的船票訂的是四月十九,也就是昨天晚上。
上午的時候他去了婚姻登記處。
看著林染穿著禮服跟江宴站在一起,覺得自己明知道會被創,還就是那樣站在那裡看著。
然後自然也看到了記者圍住林染的那一幕。
因為那一幕,他不放心,最終把船票轉讓給了別人,換成了三天後的船票。
他原本是不放心林染,結果今天一大清早,他就看到了這麼一份大報導。
他了解自己的父親。
林染能猜到的事,他怎麼會猜不到?
他拎著那份報紙回了家。
因為這份報道,家裡的氣氛也是雞飛狗跳呢。
許亦紡一回來劉艾蓮就哭了出來......她是對兒子生氣,可兒子要跟家裡決裂,卻是她萬萬不願意看到的。
她一看到兒子,就上前抓住了他,道:“阿紡,你沒走,就太好了。”
許亦紡沒看她,只是緊緊捏著報紙,目光直直地看著就站在客廳裡的許東福。
許東福的面色變了。
劉艾蓮看自己兒子神色不對勁,再看他手上還拎著那份讓她一早上氣炸了的報紙,哭道:“阿紡,我就跟你說過,為了那個女人不值得,她就是個攪家精,狐貍精,小妖女,你看看,我們家本來多好,就因為惹上她,就再家無寧日......”
原先他們家家庭富貴和睦,長子穩重能幹,次子俊朗有學問,圈子裡的太太不知道多羨慕她。
現在就因為那小狐貍精,她成了笑話,他們家都成了笑話。
廠子賠錢,長子跟家裡決裂,次子鬱鬱寡歡,這家都快散了。
許亦紡聽到自己母親說話,卻又像聽不見。
他只是拿著那份報紙,衝著自己父親道:“這份報道,是你示意的嗎?”
這一句話,像是一把一個冰凍符插進了原先喧鬧的空間。
整個客廳一下凝滯了。
包括許東福,劉艾蓮還有遠遠站在後面的許亦霖面上的表情,那一瞬間也一下子凍結,然後“咔嚓”一下子或裂開或扭曲。
許東福臉上的肉抖了抖。
他死死盯著自己長子,道:“孽子,這就是你回來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就衝著這句話,說你被那小妖女迷得神魂顛倒,連家族都不顧,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許亦紡緊緊捏著那報紙,捏得手都痙攣了。
他咬牙道:“都到了這一步,你還要這樣說。”
“你明知道,當初阿霖鬧出那麼大的簍子,我求娶她,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麼,你也明知道,馬來的那個種植園,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選擇,你也明知道,有誠意的賠償,道歉,才是我們許氏度過布料危機的最好的方法......這些都跟對方是不是阿染根本沒有任何關係。但你接受不了,”
“你接受不了被人奚落,被人嘲笑,你接受不了你在員工面前的被人踩下,所以就用這種方式來維持你可笑的尊嚴,臉面和嗎?用給你的兒子背後捅上一刀的方式?”
“你是我的兒子!”
許東福“啪”一下一掌拍在了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霹靂乓啷”,茶水四溢,也震得被許亦紡的話驚呆住的劉艾蓮和許亦霖魂魄都被嚇得震了震。
“哦,”
許亦紡把那報紙舉高,鬆手,任那報紙輕飄飄地落下來,道,“那現在不是了。你不能指望我為你賣命這麼多年,替你填窟窿,再被你踩下掃地出門之後再掛上報紙替你擋口水,還要繼續給你吸血賣命。”
說完轉身離開。
“阿紡!”
劉艾蓮在這一系列的變故中終於反應過來。
她喊道,“阿紡,你怎麼能跟你阿爸這麼說話?你不看看我們,這些天為著你,為著廠子和外面的事,頭髮都熬白了嗎?”
許亦紡轉頭看向他親媽,道:“阿媽,我們家以前的日子,阿霖沒跟阿染訂婚之前的日子,是不是很好?”
這話說得劉艾蓮心頭巨痠痛啊,眼淚刷一下就流下來,道:“是,如果不是那小妖女......”
“如果不是你們一心想要林家的染料配方,一門心思的挑撥了阿染和江宴的關係,又上門求娶,只是好好的做自己的廠子,又怎麼會把日子過成這樣?所以,”
他面無表情道,“既然是自己費盡心思,千方百計算計來的日子,那就好好過著吧。”
說完這回是真的轉身離開了,再沒回頭。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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