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呆呆看著江宴, 好一會兒沒能把眼前的這個江宴和夢裡的那個分開來......其實也不用分,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一樣的眉眼一樣堅硬的輪廓,唯一不同的只是他看她的眼神。
林染伸手握住他就在自己耳側的手,問他道:“江宴, 以前你為什麼那麼厭惡我?”
她還在那個情緒裡, 沒能完全走出來。
江宴一愣。
他審視地看了看她, 道:“你記起了什麼?”
他很敏銳, 一句話立即察覺出不對來。
因為以前的林染從來不會說“你為什麼討厭我”, 她一直把現在的自己跟以前割裂開,不會說以前的那個自己是“我”。
“不完全,”
林染並沒有打算騙他或瞞他,沒有什麼必要。
她眉心蹙起,道, “就是突然夢到一些片段, 你不理我, 眼神好凶,我就嚇醒了。”
江宴反手握住她的手, 摩挲了一會兒就一點不含糊道:“要我道歉嗎?”
但面上卻沒什麼表情。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林染坐起身,若是尋常這會兒她肯定會摟著他撒上一會兒嬌,但夢裡他看她的那個眼神就總在她腦子裡晃,還有那些情緒突然上身, 她還沒能完全抽離,就只能揉了揉額角, 道,“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做什麼要道歉?不過, ”
她想了想,道,“以前我什麼都不記得,就夢到一些以後得事,就覺得夢裡的那個人根本不是我,我不可能做那麼蠢的事......可是這段時間陸陸續續地接觸人,好像慢慢融化,又突然夢到以前那麼兩個片段,那些情緒甦醒,就突然有些好奇,想要恢復記憶了,既然就是我自己,我就很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宴皺了皺眉。
很多不好的回憶攏上來......他並不希望她記起那些。
他伸手摟住她,低頭尋到她的唇,吻住,力道算是溫柔,但卻又帶著些剋制的佔有慾。
林染讓了讓,就又被他捉住,這回他撬進去,十分霸道地糾纏,但又明顯是取悅她的方式,林染先還因為那些記憶沒什麼情緒,被他這樣吻著,顫慄從舌尖一直傳到脊椎四肢,大腦暈眩,也就暫時忘記了所有的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摟了眼角飛紅,還沒能從剛剛的情慾中出來的她,撫了撫她的後背,道:“去洗個臉,下去吃飯,我等你。”
林染慢慢回過神來,瞅了瞅他。
......他這是很明顯不願意跟她說以前的事。
她懶懶地推開他,去浴室洗臉刷牙,出來他果然還在等著她,林染就挽了他的胳膊一起下樓,說著這兩天的計劃。
兩人都沒再提“以前”的話題。
但要說了無痕跡,也是不可能的。
親密還是一樣親密,但下了樓林染跟陶姐說話時就不自覺問些以前的事,問道:“陶姐,我以前來找阿宴哥,經常找不到他,他是不是故意躲我的?”
這個當然是她猜測跟陶姐套話的。
江宴擰眉抬頭,看她一眼,但什麼也沒說。
陶姐一愣,聽到這個倒是十分樂呵。
她還真想表達一下自己的感慨,瞅一眼板著臉,默不出聲地自家少爺,笑道:“可不是,哎喲,你們倆那時候可真跟仇家似的,我也是不知道明明阿染小姐你這麼可愛,為什麼少爺就怎麼都不待見你,看到你就冷眉冷臉......可能他自小主意大,什麼都要自己拿主意,除了這樁婚事不是他自己選,再加上阿染小姐你也不喜歡他,可不是越鬧越跟結了仇似的。”
林染認真聽著,聽到說“這樁婚事不是他自己選”就轉頭看江宴,江宴面上還是沒什麼表情,淡淡地。
林染問她:“因為不是自己選,所以討厭嗎?”
其實並不是。
但這卻是個不錯的理由,他就默認了。
林染又問陶姐:“那時候我可愛嗎?可是別人總說我脾氣大,沒腦子。”
陶姐笑了出來,道:“阿染小姐你脾氣大也是很可愛的。”
林染:“......”
真的打聽不出來什麼,好像說來說去都是那些話。
這一日也算是兩人新婚第一日,兩人都沒再各自去工作室或者廠裡,留在了家一起打發時間,看報紙。
......昨天婚禮和新一季的禮服T臺秀,報紙上肯定有很多報導。
林染一邊看報紙,一邊還剪了下來收藏。
中午的時候兩人在二樓小廳時江宴收到了一個電話。
林染只是隨意看了他一眼,就看到他面色可見地沉了下來。
還不等林染問他什麼,他就跟她說了一聲出了門,一直到晚上才回來。
他一向都很忙,林染一開始也沒有太在意,說是新婚第一日,兩人都領證大半年了。
只是回來後他神色也有些不同。
林染問他:“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江宴仔細看了看她,道:“我要去一趟呂宋。”
林染一愣:“什麼時候?”
“明天。”
他道。
這麼急。
“是有什麼事嗎?”
心裡劃過什麼,她不確定地問道。
“錢師傅在那邊找到了我父親船上的船員,”
頓了頓,跟她解釋道,“我父親貨輪出了事,錢師傅就去了呂宋,明面上幫我打理我父親留在那邊的產業,實際上一直在幫我查一些事,那次海難,我父親所在的那艘貨輪上無一生還......但前些日子錢師傅卻發現了一個船員,他調查了一段日子,確定了才打電話給我,他不好直接找他,怕打草驚蛇,出什麼意思,所以我想親自過去一趟。”
錢師傅就是從小到大教她功夫的那位武師傅,林染剛醒過來時還動過想讓錢師傅教她功夫的念頭。
但這一年多,她見都沒見過他。
林染看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情肯定不簡單,拉了他,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
江宴直接拒絕。
活著的船員,卻不要他丟擲的鉅額安撫金,偷偷摸摸躲起來,錢師傅花了近兩年才找到蹤跡,不管是不是別人丟擲的餌,問題都很大。
但怕林染擔心,還是緩了神色,摟了她,道:“只是去查一查,我快去快回,很快就回來,你過了新年就該開學了。”
林染抿了抿唇,道,“學校那邊請個假就行。我們昨天才辦婚禮,你明天要是單獨去呂宋,想不打草驚蛇都難,反而我們兩個,說是新婚度蜜月,這樣誰也不會懷疑。”
這當然是絕佳的理由。
“不行。”
江宴還是直接拒絕。
林染眼睛都紅了。
“我叫大姑媽還有表哥跟我們一起,到了呂宋,你辦你的事,我跟大姑媽還有表哥一起玩,這總可以了吧?”
她生氣道。
季家在南洋勢力很深。
跟江宴父親出事有關,無外乎是那幾家。
他們就算想要對付江宴,卻肯定不會輕易對她大姑媽還要表哥動手,那樣仇只會越結越深。
如果對方這麼莽撞,就不會藏到現在了。
不過她也就是這麼一說。
大姑媽跟表哥季學明坐了二十天的郵輪特意從南洋到港城來參加她的婚禮,其實也是順道回孃家看看,這才回來兩天就讓人家走?
他們是打算好了要在這邊過一個多月,等大姑父季仲平年前過來一起過完農曆新年再一起回南洋的。
江宴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哄她,道:“帶你過去我會分心。”
林染仰頭看他,道:“我又不會妨礙你,正好那邊也有客戶,我過去看看,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看他神色不動,小聲央求,道,“你這樣突然過去,留在這邊我會不安,說不定你前腳過去,我就搭後面一班郵輪過去了。江宴,我並不怕什麼,我們新婚第二天你就扔下我去了呂宋,我肯定要被人笑話死......大家本來就說你不喜歡我,娶我也是被迫的。”
江宴:“......”
江宴一向說一不二。
但他也從來拿現在的林染沒有辦法。
不是沒有辦法,是狠不下心來。
他捏著她的脖子,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江宴想了想具體的安排,最終還是妥協了。
兩人決定坐第二天下午的船。
好好的突然要去呂宋肯定要跟林家那邊說。
沒有太多時間,兩人吃過晚飯就去了林家那邊。
呂宋不遠,坐郵輪來回也就一個星期,在那邊停上一個星期,半個月就回來了,所以大家不以為意,反而都覺得林染平日裡又是工作又是學習,兩人出去玩一趟是好事。
大家問著林染行程。
林染當然不會說江宴那邊的事,只說是去度蜜月,就是去玩玩,順便也可以見見那邊的客戶,看看自己品牌在那邊銷售的情況。
大家說著哪裡好玩的時候,小姑媽突然插話道:“不介意的話,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林染一愣,她迅速看了一眼江宴,然後看小姑媽,笑道:“姜攝影師一起嗎?這個可不太方便,我們是去度蜜月,姑姐,你們要去玩,自己去玩就好了。”
她是怕有什麼事,牽連到小姑媽他們身上。
“我自己,”
小姑媽神色不變,道,“放心,就跟你們一起搭個郵輪,到了呂宋,你們玩你們的,我玩我的。”
林染:“???”
大家也都看向了小姑媽。
小姑媽就笑道:“你們不都跟我說年輕的男人不靠譜嗎?這段時間跟阿染一起做禮服,接觸的人不同,想法也跟以前有些不一樣,我就想著不如自己去玩一段時間,再看看。”
眾人看著她一時都有些無語。
他們是都有話想說,例如是不是她跟姜珉之出了什麼事情,是不是趙學章找她了......但礙於客廳人太多,這些話哪句都不好問出口。
林染再看向江宴,江宴就面無表情道:“那就一起吧。”
林染和其他人不知道小姑媽那裡發生了什麼。
但江宴卻知道。
姜珉之出了問題。
跟個年輕的女學生攪和到了一起。
他偶然聽下面的人跟他說這事,讓人查了查,才發現,那女學生竟然是姓趙的特意安排過去的。
之前也沒發生什麼,但今天他出去,處理自己事情的同時還順帶聽說昨晚上那女學生就在姜珉之的住處留了一晚上。
江宴說“一起”當然不是看小姑媽心情不好,看在林染的份上讓她去散散心。
他並沒那麼多同情心。
但姓趙的搞這麼一出,這邊有什麼動靜他肯定都盯著,小姑媽要去呂宋,那邊肯定很快就會得到訊息,要是不出意外,明天肯定會一起跟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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