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個子兩眼烏青,似乎幾個月沒睡覺了,道:“道長,可否請您前往王府去看看,我們老爺會親自和您說的。”
蘇凝知道裴道之不愛管別人的事,剛想替他拒絕,沒想到裴道之頷首,道:“帶路吧。”
裴道之二話不說跟著他們離開,見蘇凝沒跟上,停下腳步,轉身疑惑道:“不過去嗎?”
“嗯?嗯……”她還在想怎麼和他告別,見裴道之催著她,硬生生將話嚥了回去,算了,先去看看是怎麼回事,回來再說也不遲。
不過,話說裴道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古道熱腸了。
走了幾段路,幾人來到一座府邸前,府邸大門上描金的牌匾上刻著兩個大字:“王府”。
光從這軒昂恢弘的大門,就可以看出這王家是大涼城大戶人家了。這種深門大院,特意找到客棧尋裴道之,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大涼城向來是魚龍混雜之地,什麼人都有,裴道之在麗衣齋和尋春樓一戰成名,大家對他殺死妖鬼不奇怪,更多是驚歎裴道之的修為。
大多數人看了熱鬧自然會散了,可那些需要道士的,自然就會留意。
就如這個王府,急切地需要一個真正的修為深厚的道士,替他們除掉那個已經摺磨他們半年的鬼。
王老爺聽見裴道之被請來,垂死病中驚坐起,顫顫巍巍出門迎裴道之,蘇凝在裴道之身後,不禁被王老爺現在的樣子驚到。
王老爺雙唇發白,兩個眼窩深深凹陷下去,全身上下的肉像是被吸乾了,全身只剩下骨頭和皺巴巴的皮,只有蕩在身上的錦繡華服,還標示著他的尊貴和富有。
他的身邊跟著兩位女子,一位端莊賢淑,是他的妻子柳氏,一位嬌美嫵媚,是他的妾室李氏。二人臉色皆不太好,非常憔悴,一臉緊張地看著裴道之。
幾人到了廳內,王老爺請了茶,沙啞著嗓子道:“道長,您一定得幫幫王府啊,成功之後,我們一定會重金道謝!”
原來,這王府上下從半年前開始,就一直被一個鬼折磨,人人痛苦不堪。
那個鬼每到子時就會跑出來,啼哭嗚咽,尖銳恐怖的嗓音吊在王府每個人耳邊,可一睜眼,什麼人也看不見,問了周圍的人家,都說沒聽見,也就是說,只有王府裡的人才能聽見。
蘇凝聽到這,覺得這個鬼還不算太壞,沒有波及到旁人。
除了夜半被吵醒,精神受折磨,王老爺外加一個身體也不行,每況愈下,半年來,由原來的肥頭大耳,成功瘦身,變成皮包骨頭。
蘇凝暗道活該,定是這王老爺人本就是不行,陰氣太盛,那個鬼便只吸他的陰氣,不過,可能是怨氣太深,靜悄悄的吸食陰氣還不夠,得每夜哭上一嗓子,才好緩解自己的怨氣。
蘇凝猜測那個鬼定是王老爺在外結仇的冤家或被他辜負的女子,王老爺得精神加上身體雙重摺磨,他/她的仇恨才能被緩解。
裴道之飲了口茶,問:“那哭聲,是怎樣的?”
“嬰兒的哭聲,剛出生時的嬰孩的哭聲。”王老爺想起那哭聲,不寒而慄,擦了擦冷汗,他身旁的兩位女子都面色變了變。
蘇凝心中一動,嬰兒?
這怎麼可能,一個屍身要變成鬼,需要極強的怨氣,光有怨氣還不夠,還需周圍有極濃的陰氣,屍身形成鬼的過程很長,在這個過程,不能被打擾中斷,否則失敗。
總的來說,也是要天時地利人和。
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連心智都沒有發育成熟,怎麼可能有那麼強的積怨,周圍又怎麼會同時有那麼濃的陰氣。
除非……是孩子的母親有極強的怨氣,被人為轉移到了死去的孩子身上。
裴道之沒有片刻猶豫,直白問道:“是你故去的孩子?”
王老爺面色一變,猶豫了片刻,顫聲道:“是。”
聽見裴道之如此問,王老爺知道自己不得不將事情的經過全部告知,這是王府避而不談的事,一眾人看上去都不願去回憶。
半年前,王老爺妻子柳氏懷有身孕,卻在臨產前摔了一跤。
就在一眾人束手無策一屍兩命的時候,門外來了一位道士,自言可以一試,救夫人一命。
大家欣喜若狂,以為有了希望,可那道士又道,房內只能允許他一人進入,救人之時不允許有人打擾。
王老爺生性最好臉面,虛偽懦弱,他本不願男子進去,更別說還只他一人。就算是道士,進了夫人的產房,也會讓他顏面無存。
在最危急的時刻,王老爺選擇了臉面,放棄了夫人的生命。
可夫人的孃家怎麼會允許。柳夫人的奶孃再三提醒王老爺,王府能有現在的名聲和基業,都是靠夫人柳家,沒有柳家的幫持,他到現在都還是個混混!他憑什麼為了面子,丟掉夫人的一條命!
王老爺被罵得面紅耳赤,被威脅要是夫人死了,柳家不會放過王家後,無奈放道長進去。
那位神秘的道長在房內待了很久才出來,道:“夫人的命已經救了下來。”
大家歡呼雀躍,感謝道長的救命之恩,道長微微一笑,受過謝後起身離開。
大家一眾挽留,想要感謝道長的救命之恩,可追了出去,道長的身影已經消失。
可以說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柳夫人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但多年才有身孕,就這樣沒了,意識極度消沉,天天以淚洗面。
多虧王老爺親歷親為的悉心照顧,才漸漸恢復過來。
就在大家以為一切都步入正軌,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的時候,怪事發生了。
沒到半夜,就會出現嬰兒的哭聲。
後面的事就如王老爺說的那樣,所有人都飽受折磨。
“定是那個男人做的手腳!當初我就不該讓他進去!是他把死嬰變成了鬼,他要毀了王府,毀了我!”
柳夫人聽到這句話,捂住雙唇,身子發顫,抽泣道:“對不起,老爺,都怪我……”
王老爺怒目圓睜,死死盯著柳夫人,指著她道:“沒錯……都怪你……”
“老爺!”柳夫人的奶孃大聲道,“您這是說的什麼話,難道,您要夫人當真死了才開心嗎!再怎麼樣,至少夫人撿回了一條命。”
王老爺陰狠地瞪了奶孃一眼,想到柳家那些事,收回視線,垂著身子咳了幾聲,沙啞著嗓音道:“對不起,夫人,是我錯了,我不該說那些話。”
柳夫人埋著頭啜泣,說不出話。
“道長,”王老爺顫手抓住裴道之的衣袖,滿眼都是懇切:“求求你,救救王府!你那麼厲害,一定可以能殺死他的,對不對!”
這半年以來,他們找過不少道士,可最後所有的道士都死在嬰鬼之下,有的連屍體都沒了。
再這樣下去,王府真的要徹底沒了,僕人小廝斷斷續續地跑,其他人聽到王府半夜有鬼,都不敢來,生意也被這件事影響,受到重創。
聽他們描述,蘇凝思索,他們口中的那個道士,不是普通人啊。
就如她最開始想的那樣,是那個道士做了手腳,將孕婦的深怨轉移到了嬰孩身上,讓嬰孩化成了鬼。
這樣看來……柳夫人對這王府,應該怨氣不小。
生死攸關的時刻,丈夫選擇了臉面,任誰都會心寒。想來平日柳夫人也在王老爺這裡受了不少委屈,怕是滑胎,也與他脫不了干係。
這些都是蘇凝的猜測,具體如何,還得她去細細盤問一番。
不過,無論背後的情況怎樣,裴道之肯定都會殺了嬰鬼。他殺妖鬼,從不需任何理由。
蘇凝想到的,裴道之也想到了,蘇凝看著他了然淡漠的神情,有些擔心他會當眾問柳夫人那位道長的事。
倘若裴道之真的打算當眾問柳夫人那日的情況,蘇凝一定會攔住他。
王老爺本就怨恨柳夫人招來那個道士,若是讓王老爺猜疑那個嬰鬼真的和柳夫人有關係,他肯定不會放過柳夫人的。
禍頭起源於王老爺,憑什麼光柳夫人擔著。王老爺身體每況愈下,也是自己生了陰氣,咎由自取。
可裴道之不會在乎這麼多,他來這就是為了殺死那個鬼。
裴道之一抬眼就撞上蘇凝的目光,他眼眸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想了想,他咽回對柳夫人的問題,對王老爺道:“今夜子時,我會去探查情況,為了方便行事,白日可否讓我們暫住府中?”
王老爺欣喜交加,“這是自然!來人,準備兩間上好的客房,讓兩位道長好好歇息,要是敢怠慢,絕饒不了你們!”
蘇凝有些意外地抬眉,裴道之竟然沒問。
裴道之眸光清淺,彷彿一切如常,看向她,道:“走吧。”
蘇凝點了點頭,跟上他,兩人來到一所後院的廂房中,分住左右兩間客房。
現在不好說去北酆的事,又得往後退了,蘇凝暗暗嘆了口氣。
她來到裴道之的房內,問:“你感覺事情怎麼樣?”
裴道之倒了杯茶,淡聲道:“殺了那個鬼嬰就行。”
蘇凝沉默一瞬,她知道裴道之抱著這樣的打算和想法,卻還是問道:“你不想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嗎?”
裴道之疑惑抬眼:“想知道和怎麼去解決,有何關係?”
“……”蘇凝看著他清澈迷茫的眼,一時不知說什麼,想了想,道:“怎麼沒關係,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才能更好地解決事情,不是嗎?”
裴道之沉默地看著她。
知不知道來龍去脈,最終的結局都是他殺死那個嬰鬼。
不過裴道之這次沒有直接反駁,他垂下眼睫,看著漂浮在水面的茶葉,道:“我確實想知道,那個道士是誰。”
道士其實就是修士,只不過凡人習慣稱他們為道士。而仙門的修士,如何會懂那種轉化怨氣,將他人煉成鬼的歪門邪道?
他與王府有什麼關係,有這種本事,想要對付王府,直接一劍就能直接殺死王府裡所有的人,何必如此麻煩地搞個鬼出來。
不管他是誰,裴道之都得殺了他,否則裴道之殺一個,他造一個,事情什麼時候能結束?
蘇凝想起剛才,問:“你方才是故意沒問柳夫人的,對嗎?”
裴道之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蘇凝問:“為何?”她想了想,認真問:“是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裴道之抬眼,困惑道:“不是你讓我別問的嗎?”
蘇凝眨眨眼,“我?”什麼時候,她怎麼不知道?
裴道之雙指從眼前劃過,一雙眼眸深邃清澈,眼睫似鴉羽般漆黑,他道:“你方才不是一直盯著我嗎,眼睛裡說的。”
蘇凝:“……”
她的目光那麼直白嗎,他一看就透,裴道之頷首,認真道:“非常直白,一看就透。”
蘇凝:“…… ”
—
柳夫人在廚房內熬好了雞湯,端到王老爺房內。李姨娘站在床旁,又在抹著淚,哭訴著什麼,王老爺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安慰她,看見柳氏進來,兩人都閉上了嘴。
李姨娘裝模作樣擦了擦淚水,順手接過熬好的雞湯,“我來吧,姐姐,你辛苦了,還是去休息吧。”
柳氏沒讓李姨娘接,擔心地看了眼王老爺,王老爺安慰性地閉了下眼,柔聲道:“我沒事,你去休息吧。”
柳氏這才遞給李姨娘,放心地去了,她一離開房間,李姨娘重重放下雞湯,湯水濺到桌子上,她嫌惡地看了一眼,道:“老爺~姐姐什麼意思,我來餵你不好嗎?”
王老爺疲憊地嘆道:“行了,現在不是爭風吃醋的時候,安靜點,別讓外人聽見了,讓人家看笑話!”
李姨娘嘟起紅唇,“要不是她當初託著個肚子一直不死,至於後來來個道士,弄出個小鬼,鬧得王府雞犬不寧,王府今日一切,都是柳芳宜那個女人害得!”
王老爺一雙細長渾濁的眼暗了暗,沒有反駁李姨娘的話。顯然,他也深以為然。
半年前,他好不容易調開柳家人,設計讓柳氏摔倒,準備一屍兩命。
結果她硬是活了下來,還搞得王府烏煙瘴氣。
可無奈啊,他不僅傷不了她,還得好好哄著她,柳府家大業大,王府需要柳府的託舉,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
而且,自那次流產後,柳家人越發看的緊,生怕柳氏再出一點意外,柳芳宜若是再出事,王府吃不了兜著走。
李姨娘見不得那個女人安若無事地走來走去,都是她害得老爺和王府成這個樣子,結果還要他們捧著她,想想她就生氣,來來回回不知向老爺告了多少狀都不管用,反而每次被呵斥。
王老爺見自己語氣重了點,顫顫巍巍拉住李姨娘的手,“好了,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她那身體,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就別計較了,餵我喝湯吧,嗯?”
李姨娘哼了一聲,扭著腰身,彆扭地端起了湯餵給王老爺。
“夫人……”門外,柳夫人黯然站著,看著房內的兩人,她是來給老爺送飯菜的,沒想到看到這一幕,再一次。
“走吧,老爺雞湯還沒喝完,我們晚點再來。”
丫鬟們都替夫人難過,卻什麼辦法也沒有,默默跟著夫人離開。
柳夫人回到廚房,吩咐丫鬟婆子盛好煮好的飯菜,準備親自給兩位道長送去。
蘇凝剛和裴道之說完話,準備出來,轉身撞見柳夫人。
柳夫人身形纖瘦,姣好的面容憔悴蒼白。她笑了笑,道:“二位道長餓了吧,這是剛做好的飯菜,請嚐嚐吧。”
她站在裴道之的房門口,躊躇了片刻,不知方不方便進去,裴道之道:“柳夫人請進。”
蘇凝:“……”裴道之這麼聰明,怎麼就沒看出柳夫人的思慮。
蘇凝對柳夫人道:“去我房裡吧,就在對面。”
柳夫人鬆了一口氣,微微笑了笑,道:“好。”
裴道之看著二人的背影,頗有些不解為什麼,卻也沒有深思,在他看來,蘇凝在這,就沒有需要忌諱的東西。
柳夫人和蘇凝來到房內,幫蘇凝將菜擺到桌上,看了眼門外,猶豫道:“那位公子……”
蘇凝輕鬆地甩了甩手,“沒事,他不吃飯的。”
柳夫人半是驚訝半是擔憂地問道:“不吃飯?這怎麼行?你們得守到子時,不吃飯,身體會吃不消吧?”
她對身邊的一個丫鬟道:“翠兒,讓道長過來吃點東西吧。”
柳夫人聲音溫柔,面帶關心,蘇凝不知如何和她解釋辟穀的事,見翠兒跑了出去,就沒有解釋和阻攔。
沒過一會兒,翠兒帶著裴道之過來。
裴道之對柳夫人淡淡地點了個頭,柳夫人也禮貌地回了個微笑。
柳夫人介紹桌上的菜,“這叫雪霞羹,這是蔥油豆腐,那是山家三脆。”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麼,沒有做太多。”
翠兒補充道:“這些都是夫人親手做的,很好吃的。”
柳夫人生性內斂羞澀,始終不敢抬起眉眼,“翠兒,別胡說,好不好吃得讓二位道長評斷,你就別給我戴高帽了。”
翠兒不怕柳夫人責罵,撅了撅嘴,用氣聲對蘇凝道:“是真的。”
蘇凝被這個小丫頭逗笑了,她夾起筷子,道:“好,我就信了翠兒姑娘的話,柳夫人說話算話,好不好吃可由我評斷,不許反悔哦。”
翠兒見不得有人說夫人不好,立刻替夫人保證,“當然,不可能不好吃的,全府裡的人都誇夫人的手藝呢。”
蘇凝饒有趣味地夾起一塊豆腐,咬了一口細細品嚐,翠兒期待地盯著她,柳夫人看著她一下一下嚼著,也不禁緊張起來,捏著帕子,輕聲問:“怎麼樣?”
蘇凝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面爆發出亮光,讚歎道:“夫人好手藝,這真的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豆腐!”
柳夫人鬆了一口氣,忍不住彎下眉眼,笑起來,“道長喜歡就行。”
蘇凝毫不誇張地說,“豈止是喜歡,簡直是愛上的程度。”
蘇凝又夾了一大塊塞進嘴裡,柳夫人被她逗得笑彎了腰。
蘇凝看著美麗端莊的柳夫人綻放出一個笑容,也跟著笑了笑,一不小心嗆住,“咳咳咳……”
柳夫人面色一變,趕緊拍了拍她的背,給她倒水。
蘇凝接過柳夫人端給她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緩解過來。
“多謝夫人。”蘇凝笑了笑,柳夫人有些自責,“抱歉,都怪我和你說話。”
蘇凝立刻道:“怎麼能怪夫人,要怪就怪這豆腐太好吃,我太饞了。”
柳夫人勉強一笑,還是有些自責,低低道:“還是怪我……”
蘇凝見不得柔若無骨的美人為這點小事難受,想了想,轉移話題,給裴道之夾了塊豆腐,道:“子守,你也嚐嚐,真的很好吃。”
裴道之垂下眼睫,看了眼,道:“我不愛吃豆腐。”
蘇凝:“……”見柳夫人面露尷尬之色,蘇凝打圓場,道:“嗯……柳夫人的豆腐與你之前吃的不一樣……”
裴道之手動都沒動,認真道:“我之前未吃過任何豆腐。”
蘇凝:“……那你更要嚐嚐。”蘇凝乾脆夾起一塊豆腐,直接遞到裴道之嘴邊,“嚐嚐?”
柳夫人敏感內斂,又遭了失去親兒的大難,再自責多想的話,只怕更傷身。
何況這豆腐是真的好吃,裴道之一定會喜歡。
裴道之看了看遞到唇邊的豆腐,又看了看盯著自己蘇凝,垂下眼睫,低頭咬下一塊,蘇凝期待地問:“如何?”
裴道之嚥下,過了半晌,在蘇凝緊張的目光下,淡淡點了個頭,道:“嗯。”
他只說了一個字,但也夠了,蘇凝鬆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讓裴道之咬塊豆腐,竟讓她背後冒了層汗。
她又往他碗裡夾了塊,“好吃就多吃點。”
柳夫人微微一笑,柔聲道:“二位喜歡就行,你們慢慢食用,我就不打擾了,翠兒,咱們走吧。”
蘇凝喊住她,道:“柳夫人稍等。”
她想問問那個道長的事,問道:“柳夫人,你是否還記得半年前,那個道長?”
柳夫人面色微變,她的身體看上去很虛弱,站了這片刻,額角已落了虛汗。
她用帕子輕輕擦了擦,歉聲道:“抱歉,那人來時,我已昏迷過去,所以……”
蘇凝沒有意外,道:“沒事,我就問問,柳夫人不用太在意,快回去歇息吧。”
柳夫人欠了個身,帶著翠兒離開了。
柳夫人走後,蘇凝一邊吃飯,一邊勸告道:“子守,人家柳夫人專門給我們送了飯菜,你怎麼能那樣說,柳夫人該多心寒啊。”
“我有點好奇,”蘇凝放下筷子,看著旁邊這張擁有絕世容姿的臉,打趣道:“你遇到了喜歡的女人,也會是這個樣子嗎?”
她好心提醒:“你這樣容易被罵的。也就是柳夫人人好,親手做的飯菜被當面這麼說也不生氣,不計較,換做別人,早就……”
裴道之淡淡抬眼,打斷道:“別吃了,飯菜裡有毒。”
蘇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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