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轉學（13
宋容容可是思索了老半天才想到“你週一吃什麼呀”這句話緩解尷尬的。
她也不知道賀霖為什麼莫名其妙就生氣了，難道就是因為擅自給他寄了那個藥，又傷到他自尊了？
怎麼這麼多自尊啊？
霖：請你以後不要再給我寄這種東西了，好嗎！
“好嗎”這兩個字，怎麼看都覺得帶著一股加重的語氣。
對話方塊頂上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消失了，“對方正在輸入”又消失了。
像是他也在斟酌怎麼回覆。
稍後又回覆了一句。
霖：算了。
霖：不想理你。
宋容容：“……”不想理就別理呀，她也是好意，自尊心這麼脆弱的嗎，這樣怎麼治得好？
可宋容容還是下意識乖巧回覆。
容容不容易：好的。
兩個人都沒有再回復了。
週六過去。宋容容埋頭做了一整天的作業，把週末的功課全部趕完。
週日，她和許風一塊去參加航模展。
許風很喜歡玩這種東西，船模、航模、無人機，但凡帶翅膀帶螺旋槳的他都感興趣。
上次他請假半個月就是去深圳參加全國中學生無人機飛行大賽，還捧了個第三名回來，給學校爭了光。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許風有可能走保送那條路——他語文英語爛到考七八十分，但物理和數學一騎絕塵，過於偏科。
兩個人在宋容容家裡集合，一塊兒坐公交車直達會展中心。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四十多分鐘，直達會展中心門口。
宋容容和許風直接驗票進去，冷氣一下子撲面而來。
今天許風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頭髮還是那個偏分造型，不過稍微剪短了額頭的劉海，不然擋眼睛。
展廳裡白晃晃的。雪白的瓷磚倒映著天花板上無數均勻分佈的白光筒燈，大塊光面牆磚迎著銀灰色的展臺底座，燈光從頭頂均勻地灑下來，整個空間亮得有些不真實，比大夏日的天光還要亮，是一種陰亮陰亮的白，沒有一絲陰影可以躲藏。
空調開得又冷又足，一進去皮膚上就起了一層輕微的雞皮疙瘩，很快適應下來，連額角沁出的那點汗都被冷氣封印住了，毫無出頭之日。
週末，人很多。中學生居多，三三兩兩地圍在各個展臺前面，還有不少家長帶著小孩子來參觀。
許風一進展廳就變了個人。
他平時總是吊兒郎當的，走路晃著肩膀，說話帶著嬉皮笑臉的勁兒。
可此刻他一踏進大門，兩眼就放出了光，整個人像被通了電一樣挺直了腰背，目光筆直地射向遠處那個巨大的無人機展區。
“我先進去了！”他扔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扎進了人群裡，幾步就沒影了。
宋容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展臺後面，自己逛了起來。
她來主要是因為最近AI太火了，聽說這次展覽裡有幾款智慧機器人在展映，機器人跳舞都上過春晚。她很想見識見識現在到底是什麼水平了，是不是真像影片裡那樣靈活得像真人。
兩邊的展臺一個接一個，燈光從展品上面打下來，照得那些金屬外殼和玻璃螢幕光彩炫目。有的展臺展示的是機械臂；有的是智慧攝像頭；還有的是小型無人機，懸在半空中嗡嗡地轉著圈。
小學時她參觀的都是動物園、植物園、博物館、人文景觀等，這會兒已經全是科技和機械了。
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勁爆的音樂，鼓點又重又快，節奏感極強。許多人圍在那裡，裡三層外三層，遮擋得密密實實。
宋容容好奇地湊過去，側著身子從人縫裡擠到內圈，才發現原來是有一個機器人在跳舞。
機器人大概半人高，銀白色，有點像春晚的急切人。
隨著音樂的節拍彎曲手臂、扭動軀幹，不過動作之間還是帶著一些輕微的卡頓，偶爾還會有一個停頓，然後又接著下一個動作。旁邊圍了一圈小學生。
宋容容看了一陣，剛開始覺得很新奇，可看了一會兒她就發現，機器人始終在重複，伸胳膊、轉圈、彎腰、再伸胳膊——跟耍拳似的來回倒騰。
她漸漸分了心，目光從機器人身上移開，無意識地掃向對面的人群。
眼簾忽然映入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人站在正前方人群最前面的位置，也在盯著跳舞的機器人，看得很專注
宋容容繞過人群，專門湊到她身邊去，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崔曉。”
崔曉回過頭來，驚喜道：“容容！是你呀！”
宋容容也笑了，下意識提提書包：“是啊，你也來了？”
“我們有課外實踐課，老師讓我們週末參加一個活動，可煩了，還要寫報告。”
兩個人確實好久沒見了。上次在小區門口匆匆打了個照面，連話都沒來得及多說幾句。此刻在人聲鼎沸的展廳裡撞見，兩個人都有些意外又高興。
崔曉問：“你還看嗎？”
宋容容搖了搖頭。
崔曉便自然地轉身，挽住了宋容容的胳膊，兩個人並肩繼續往前走。展廳里人來人往，她們貼著邊慢慢走。
“看久了也就那樣。差不多，”崔曉偏過頭說，“感覺像是設定好了程序在跳似的，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動作，一點也不智慧。”
“是。”宋容容也有同感，剛才那個跳舞的機器人雖然動作流暢，可看久了確實膩，缺乏靈性。
“你一個人來的？”崔曉又問。
“不是，我跟許風一塊兒來的。他去樓上逛無人機了。”
崔曉“哦”了一聲，正要說什麼，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她站定腳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面上的表情微微變了變，隨即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掌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宋容容側過頭看她：“怎麼了？”
崔曉把手機收進兜裡，嘆了口氣：“還是我那個前男友……老是騷擾我。隔三差五就發訊息來。”
宋容容頓住腳步，不可思議地扭頭：“賀霖？！”
崔曉點了點頭：“是他。他轉去新學校之後，還給我發微信，說他受了點傷，希望我去看看他。有事沒事就給我發一下，我都懷疑他是群發的，每個前任都發了一遍。”
宋容容：“……………………………”
渣！渣男！渣男中的戰鬥機！戰鬥機中的VIP！
其實這幾天的相處，她心裡那些警惕已經有點鬆了。賀霖說話溫溫和和的，接過她遞的東西會說謝謝，推輪椅推累了會讓她歇會兒，吃飯的時候還會把菜往她那邊挪一挪。她甚至偶爾會想，這個人好像也沒那麼壞，還挺好說話的。
結果崔曉這番話，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讓她瞬間打了個激靈。
是啊，如果不是這麼會討人歡心的話，怎麼可能一開學一個學期就腳踏五條船？
那可是五條船！
宋容容這一輩子都不一定有五條船！
而且聽說，那兩個女生都不是打他，而是互毆搶他。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們知道他是渣男還要跟他在一起，這簡直迷了心智了。
這得是什麼級別的段位？
宋容容攥緊了書包帶，後背一陣發涼。
“他不會是想要跟你複合吧？”宋容容忐忑地問。
“我覺得應該不是。”崔曉搖了搖頭，偏頭看著宋容容，“我覺得他就是喜歡聊騷。到了新學校肯定還會拈花惹草的，狗改不了吃屎。”
宋容容點了點頭，肯定道：“是。絕對不能信渣男。”
崔曉又懷念似的說：“但是你不知道，他真的……好會哄人。我有什麼事跟他說，他立馬就回我微信，從來不會晾著我。我有次手指被紙割破了，跟他說了一聲，他非要我拍個傷口照片給他看，還問我疼不疼、要不要創可貼。就……你知道，他真的超級貼心，超級會。我幹什麼他都不生氣。我當時就是被他這樣一點點哄住的。”
宋容容越聽越皺眉。
“但有時候他又很PUA。比如我乾點什麼事，買個禮物送他，他還會突然生氣朝我發火，說我亂花錢、說不考慮他的感受。等我道歉之後他才會說，他是心疼我啊，不是真的生氣啊，禮物不喜歡是因為我不該不問過他就買。我現在想來，那時候他就是在訓狗。想把人弄得服服帖帖，只要你想質疑，就是不愛他，就是不考慮他，就是有私心。”
“！！！！！”
宋容容驚出一身冷汗。
大意了，她真的大意了。
渣男的套路也太多了，防不勝防，防不勝防，就算她提前有警惕心也差點中計，差點就成了他池塘裡的一條圓臉魚！
正說著，一個女生走過來站在崔曉面前，手裡拎著一杯奶茶。崔曉抬頭看見她：“你也逛完啦？”
那女生點點頭：“咱們要不走吧，我還要去趟商場買點東西。”
這顯然是崔曉在新學校認識的朋友了，兩人看起來關係不錯。崔曉鬆開宋容容的胳膊，衝她擺了擺手：“那容容我們先走了，回頭聊。”
宋容容點點頭：“行。”
她站在原地，看著崔曉很自然地又把胳膊勾在那個女生的臂彎裡，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遠了。
崔曉雖然文藝，性格卻很外向，沒到一個地方就能跟人混熟，天天發微信，親得跟親生姐妹似的。宋容容卻總是慢半拍，自從崔曉去城北上學之後，她身邊也就只剩下胡小泉一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了。
嘆氣。
崔曉這種朋友多的，會在微信上發發牢騷的，可能容易解脫出來。
那些真心以為賀霖愛她的女生怎麼辦啊？
宋容容揹著書包獨自往回走，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路過一個玻璃罩著的航母模型時，她停住了腳步。
模型精緻漂亮，艦載機排列得整整齊齊，燈光從底部打上來，把整個模型照得如同漂浮在夜色海面上的一艘真正的鉅艦，稜角分明，雪白溫和，若擬人的話，甚至還能用“帥氣”形容
它被長方形透明玻璃罩罩著，映出大廳裡許多年輕女生的影子晃過。
宋容容湊近看了半天，總覺得那甲板上停著的不是艦載機。
橫豎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她從左邊看到右邊，從前面看到後面，才從那玻璃的反光裡看出字來，歪歪斜斜寫滿了五個字：史詩級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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