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轉學(34
很快賀霖就熟練了,撐袋子的動作從生疏變得流暢。
他站在宋容容旁邊,左手捏著袋口,右手順著袋沿一抹,袋子就敞開了,等她把烤腸放進去,再收口、卷邊、遞出去,動作一氣呵成。
宋容容又讓他試一下烤腸。
確實很簡單的事情。賀霖接過夾子,學著宋容容的樣子把烤腸放上鐵板,翻了幾次面,等它慢慢鼓起來,花刀口在高溫裡一點點綻開,邊緣微微焦黃時,他問了一句:“這樣熟了吧?”
“熟了。你吃吃試試。”
賀霖把烤腸夾起來吹了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還行。”
“是吧?”宋容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是我爸親自配的香料,這條街上的一絕,別人都沒有呢。”
宋容容看了一眼不遠處還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司機正坐在車裡低頭看手機,車窗開了一半,露出側臉。
估計要在這裡等著送賀霖回去。
她又拿了兩根烤好的,用紙袋裝上,走過去彎腰遞到車窗前:“叔叔,嚐嚐,剛烤的。”
司機愣了一下,連忙雙手接過來:“哎喲,謝謝,太客氣了。”
趁著宋容容不在,許風邊翻著羊肉串邊問偷偷問了一句:“你跟宋容容是不是發生了點什麼?怎麼今天感覺不太一樣了?”
“我跟她表白了。”賀霖的聲音很安靜,低頭翻著烤腸。
真正說出來之後,反而無所畏懼,也不怕告訴別人。
心敞亮了。
一輪明月下,許風輕輕地瞪大眼睛,手裡的夾子停在半空中,過了兩秒才發出一聲很輕地:
“艹。”
他低下頭,翻串的手指比之前重了一些,夾子在鐵板上磕了一下。
“你特麼地趁人之危。”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終於才反應過來,語氣簡直“說好一起到白頭,你卻偷偷焗了油”似的。
賀霖站在旁邊,靠著烤架邊沿,針鋒相對:“我還沒說她去北京找你的事呢。”
就在這時,宋容容回來了。
兩個人默契地閉口不言,像是剛才那段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
宋容容渾然不覺,走回烤架後面。
沒多久,就是晚上的高峰期。工廠下班的人流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出來,烏泱泱地圍在攤位前面。宋容容翻烤,賀霖牽袋子,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你遞我接,賀霖甚至能偶爾騰出手幫許風遞一下醬料瓶子。
朱良柔過來看見的就是這副場面,那邊閒下來了,她還擔心宋容容忙不過來呢。
沒想到攤位前面三個人在煙氣繚繞中各司其職,比成人都熟練,簡直是街攤烤串三天王!
“賀霖來了呀?”她走過去。
賀霖這才從忙碌中抬頭:“阿姨好。”說完繼續牽袋子,把烤腸裝好遞給顧客,偶爾還說一句“謝謝,慢走”。
禮貌又客氣。
朱良柔沒有多問,只是上手幫了一會兒忙,沒幫到宋容容,反倒幫到許風那邊了。
終於到了九點半,人流差不多散盡,攤位前面的隊伍慢慢消失了,鐵板上的烤腸也只剩最後幾根。
朱良柔收拾收拾:“差不多該收攤了吧?”
宋容容點頭:“嗯。”
他們這邊擺攤的有人會待到晚上十一二點,為了接後面的零散幾單,多賺一點。但宋容容一家不這麼晚,身體要緊,休息得宜才能做得長久,天天累成那樣容易生病。朱良柔常說,錢是賺不完的,人垮了就什麼都沒了。
她爸爸那個小炒攤會自己騎三輪車開回去,鐵鍋和灶臺都固定在車斗裡,一路晃晃悠悠地走,炒勺掛在車把上叮噹作響。而宋容容這邊的烤腸架子離得近,可以放在許風的三輪車上,宋容容再坐她媽媽的電動車回家。
賀霖站在原地,看了看已經空下來的烤架:“這麼快就結束了?”
宋容容注視他,難道他還意猶未盡?他站在路燈下,看起來確實不像是急著走的樣子。
“是啊。平時也就忙那一陣,過了就沒什麼人了。再待下去也是乾等。”
“明天還來?”賀霖問。
宋容容還沒回答,朱良柔倒是笑了下,抬頭看了賀霖一眼:“你要是來我們家兼職嗎?要是長期來,就給你發兼職紅包。”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像是開玩笑,又像是認真的。
賀霖愣了下,沒說話。
“哼。”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哼聲,是許風正在收拾他的烤架,頭也沒抬,但那個“哼”清清楚楚的,過了會兒他把東西放上車,又朝著賀霖:“呵。”
宋容容:“……”現在不是賀霖陰陽怪氣了,輪到許風了?
收完攤了,賀霖終於說:“那我先走了。”
黑色的轎車還停在路邊,司機已經發動了車子,賀霖跟他們道別後,彎腰坐進那輛黑色轎車的後座。他坐進去之前停了一下,偏頭朝宋容容那邊看了一眼。
……宋容容也默默看了他一眼。
賀霖收回目光,坐進了車裡。車門關上,黑色的轎車沿著路燈下的街道緩緩駛遠,消失在了夜色裡。
收拾完東西,他們一塊回去。
夜風涼涼地吹著,宋容容坐在電動車後座,雙手搭在朱良柔肩膀上。
朱良柔騎得不快,等紅燈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那個賀霖,他是怎麼來的?是正好碰到了,還是怎麼樣?”
“我叫他來的。”
朱良柔沉默了一會兒。
夜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滑過去。
頓了頓,宋容容又說:“媽媽,你知道嗎?上次原來是我誤會了,他不是那個腳踏五條船的渣男。”
朱良柔微微偏了一下頭,但沒有完全轉過來:“是嗎?”
宋容容點了點頭:“我問了崔曉,崔曉說那個渣男叫賀林,樹林的林,不是賀霖。”她聲音混含著月色,像是一句被晚風泡輕了的話,“他人還挺好的。”
朱良柔“嗯”了一聲,盯著遠處那一輪圓月,銀白色的月光鋪在路面上,把前方的路照得清清亮亮的。
她心道:容容真是大了。
第二天,宋容容白天待在家裡做作業。
上午,陽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小片光。她正低頭寫著一道數學題,筆尖在草稿紙上划著,忽然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嗡嗡的聲響。
她抬起頭,一架銀白色的無人機搖搖晃晃地從那荒廢的空地飛過來,遠遠泛著一層靚麗的金屬光澤。
無人機!
她就知道許風不會輕易賣掉它。
宋容容連忙放下筆,站起身,推開窗戶。
無人機像是感應到窗戶開了,慢慢往前飛了一點。只見那無人機底下又像是掛了一幅畫。
那畫紙上用水彩畫著一個胖乎乎的丘位元,握著弓箭,箭尖指向一顆紅色的心。
畫工實在談不上好,丘位元的臉畫得圓滾滾的,像一顆被捏變形的小土豆,握著弓箭的手看起來像一隻雞爪子。
畫的右上角畫了一個箭頭,旁邊寫著一個歪歪斜斜的“風”字;
那顆心的底下又畫了一個箭頭,旁邊寫著一個“容”字。
宋容容盯著那兩個箭頭看了兩秒,沒有說話。
還沒徹底看懂這幅畫的精妙含義,無人機的擴音器忽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然後一個被放大過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賀霖真是臭不要臉!”
宋容容:“……”
許風的聲音很大,帶著明顯的電流噪音,像是他對著麥克風喊的,透過擴音器傳出來的時候已經變了形。
“容容,你別聽他的。他都不怕影響你高考!”
過了會兒,那無人機開始晃動,機身左搖右擺的,像是在努力畫著什麼。
“等我再買多一些無人機再給你組成心形佇列!”
宋容容這才知道它剛才在空中劃了半天,竟然是在比心。她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目光追著那架還在努力晃動的無人機看了兩秒,又落回了畫紙上那顆歪歪扭扭的心上。
“……你沒答應吧?”許風的聲音忽然小了一些,像是把麥克風湊近了,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無人機在她窗外懸了一會兒,像是也在等她的回答。
風從窗外的樹梢間穿過來,帶著夏日樹葉被曬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又吹向遠處。
終於,許風的聲音又響起來,悶悶的,帶著一股子後知後覺的懊惱:“可惡,他居然比我早表白……”
宋容容還沒反應出這句話的隱藏含義。
下一秒,無人機忽然傳出一聲巨大的雜音,像是許風豁出去了,把麥克風懟到了嘴邊。然後他的聲音轟然炸開——
“宋容容,我也喜歡你!很早就喜歡了!”
宋容容站在原地,下意識捂住耳朵,被那陣電流音扎得皺起眉頭,但沒有躲開。
這麼大的聲音,就算她捂住耳朵都聽得清清楚楚,隔著手背撞進她耳膜裡——幸虧她爸媽今天不在家,只有她一個人——整個夏天的蟬鳴都擠進了這一聲裡,從擴音器裡噴湧出來,灌滿她的視窗,在她房間裡像顆排球似的,朝著四面牆來回蕩著,蕩了好一陣才慢慢落在地面中心,最後砰砰兩下不動了。
沒有消失,停在那裡。
擴音器裡只剩下微弱的電流底噪,無人機靜靜地懸在窗外,沒有再晃動。
許風也不再說話了。
過了一陣,宋容容才皺皺眉頭放開手:什麼情況啊,你們是在比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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