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暖星頭次結婚還是冥婚,心底好奇的很。
轎子到了塵封許久又開放的護國公府,被攙扶下轎子後,沈暖星忍不住撩起蓋頭,悄悄往外看。
雖然是冥婚,可排場一點不小。
夜晚下,護國公府打掃乾淨,偌大的府邸掛滿紅綢紅燈籠,但這次燈籠上的不是喜字,而是奠字。
前庭院擺著幾十張大圓桌,上面酒菜一一俱全。
紙紮的賓客背上寫著生辰八字,對應著那些真正應該來參加婚禮的人,坐在座位上。
紙人賓客面前擺著酒杯碗筷,碗內的米飯全插著三根長香。
腦袋則朝著新娘子走進來的位置,彷彿正在看熱鬧。
沒看到這畫面之前的沈暖星只是好奇,看完之後他褲子都快尿溼了。
“臥槽臥槽臥槽!”
沈暖星哆哆嗦嗦放下蓋頭。
他雙腿發軟的跟在陰媒人身後,雞皮疙瘩和汗毛在皮膚上跳舞。
陰媒人夾著嗓子,尖銳的聲音唱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但沈暖星手中,本該由新娘子新郎官一起牽著的紅綢段,卻只有他一個人牽,面前的‘高堂’也完全不存在,只有兩個烏黑烏黑的牌位。
“三拜天地——”
沈暖星抖成篩子似的一彎腰,在他蓋頭遮住的一小片地面,突然多了一雙靴子尖!
隨後他手裡牽著的、一端垂在地上的紅綢段也莫名傳來拉扯感,彷彿有人拾起紅綢,正在和他共同下拜。
沈暖星:“……”
沈暖星:“…………”誰能給我一板磚?求求了。
沈暖星手腳僵硬的聽著陰媒人的指令,像個木頭一樣跟著做,腦子卻在發出尖銳爆鳴,恨不得扔下紅綢拔腿就跑。
什麼?
那現在為什麼不跑?
沈暖星:Q皿Q因為老子腿軟了!
“送入洞房——”
淒厲的嗩吶聲熱鬧的吹了起來,一陣大風吹動院外的柏樹,葉子嘩啦啦的聲音就像是鬼拍手,又像是賓客們雷霆般的掌聲。
身體軟綿綿的沈暖星根本走不動,僵了半天,最後是被著急的陰媒人攙扶著進房的。
只是陰媒人和送親的人看著膽子也沒多大,送完沈暖星,跑的鞋子掉了都沒敢回頭撿。
“碰!”
洞房大門緊閉。
沈暖星一把摘下紅蓋頭。
他喘著粗氣驚恐的看著四周喜慶的紅色。
桌上粗。長的龍鳳喜燭照亮了房間,暖黃的光,讓沈暖星快跳出嗓子眼的心安心了一些。
他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紙。
那是出發前法師交給他的‘規矩’。
上面寫了,冥婚只持續三年時間就放他走,結婚當晚除了新娘子不允許有任何活人停留在護國公府。
所以他的‘陪嫁’丫鬟僕人,只能等第二天天亮才能進來。
“……喝過合巹酒就上床睡覺,龍鳳喜燭燃到天亮……”
“喝酒……對,喝酒……”
沈暖星連忙把桌上的酒喝了,坐回床上,周圍的寂靜讓他胃裡像是墜了一塊冰秤砣,壓得他想吐。
“睡著了就好了……別怕,別怕……沈暖星,你怕什麼啊!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一切都是你太緊張出現的幻覺。”
沈暖星連衣服都沒脫就鑽進了被窩,裹緊被子安慰自己千萬別多想。
人死如燈滅。
死掉啦就是死掉啦,什麼都沒有啦,所以根本沒有鬼,哈哈哈誰見過滅掉的蠟燭再點燃的對吧——
緊閉的窗戶忽然吹進一陣陰風,桌上的龍鳳喜燭齊齊撲滅!
沈暖星:“……”
嗚嗚好了好了,這下好了。
沈暖星抓著被子扯起嘴角,發著抖:“沒事的,沒事的,不會有逝的……這,這不是沒有重燃……麼……”
呼地一聲,熄滅的蠟燭又燃了起來,兩顆綠色的豆火,把屋子照的喜氣洋洋。
沈暖星:“……”
壞了壞了,這下壞了。
嗚嗚說好的一切恐怖來源於未知呢,怎麼揹著我搞上封建迷信了。
該不會是鬼大哥發現我是替嫁的男人,勃然大怒,要把我拋心挖肺吧?!
不要啊——
“哥、爹、祖宗!”沈暖星眼含熱淚地唰的拉上被子,雙手合十不停拜,“我爹雖然是個大奸臣,但他只禍害同僚不禍害百姓的,而且我從來沒有欺男霸女,最愛行善積德,您要怪就怪狗皇帝,不要怪在我頭上——嘎!”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沈暖星聽著床底下傳來的‘嘟嘟嘟’、宛如有人用指節輕敲床板的聲音,直接眼睛一閉,感覺自己已經去享福去了。
他頭一次這麼恨自己身體素質好,都這樣了他竟然還不暈倒。
本來還覺得縮在被子裡就沒事了,現在他只想變成竄天猴,嗖一下逃離身下的這張床。
沈暖星像塊石頭硬在被子裡。
他能聽見有什麼窸窸窣窣的從床下爬出來,只剩骨頭的手指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似乎去了桌子那裡。
酒杯叮噹作響。
那是兩杯合巹酒被拿起一隻,和沈暖星喝剩下的空杯輕碰的聲音。
猩紅窗紙外,黑色烏雲退去,露出涼如水的月亮。
沈暖星屏住呼吸,額頭、後背全是冷汗。
去踏馬的!
他死死咬著手背,渾身血液涼透。
這種情況就算是牛頓伽利略來了,他也騙不了自己外面那隻好兄弟是活人。
他聽著那玩意用腐爛的、只有黑色肉絲連著的喉嚨,低低的、含糊的在唱:“餘生只願與君度~情深不負共白頭~”
雖然破碎嘔啞,但那是男人的嗓音,沒有歌姬哀怨婉轉和小女兒的嬌羞,卻透出令人胸口發悶的滋味。
不過放在此情此景,那沈暖星只想說:
呵,沒有保持內褲乾燥的義務!
就嚇尿!嚇不被定義的尿!
那玩意唱完安靜片刻,窸窸窣窣的聲音逐漸靠近床邊。
“嬌客……”
它用破喉嚨低叫。
嬌客是恩愛夫妻床幃內的稱呼,通常是女人喊丈夫,在紅鸞喜被翻紅浪,那啥時喊一句,銷魂的很。
而隔著鴛鴦紅囍被,它蒼白手骨撫摸過隆起的弧度,手掌下的被子撲簌簌打著顫。
“我們終於再一次相見了……”
接著沈暖星矇頭的被子一把被扯掉。
猝不及防的沈暖星睜大雙眼,看到了那東西半張俊美綽約至極的臉皮,跟另半張爛到白骨外露,眼眶黑洞洞的右臉。
他脖頸也有傷口,微微敞開的喜服衣領,能看到發青的皮膚。一隻手修長如蔥,一隻手白骨森森。
極度恐懼下,沈暖星白著臉閉上了眼,虛汗打溼了衣衫。
——吾命休矣!
當涼涼的骨頭貼到臉上,看來他馬上就要被殺了,沈暖星心底無比絕望,結果那鬼手卻不停留往下去了。
嗯?等等。
往哪兒去?
下去!
沈暖星眼睛陡然瞪圓,牙齒嘎吱咬緊:……草,色鬼!
爹,說好了他硬硬的不會‘硬硬’的呢?你跟我擱這兒玩兒中華文字博大精深呢!
還有你!
大哥你都爛成這樣了,就不要再努力洞房了吧!?
眼瞅著他一黃花大小子就要被一隻鬼奪取節操。
危急時刻,沈暖星激發出強大的求生意志。
他猛地睜開眼,同時手一把抓住那玩意的骨頭手。
看著這怪物,冷汗淌下他臉頰、他牙齒打顫嗓子眼擠出一聲大吼:
“等一下!”
“棍下留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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