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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岫國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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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卷二 遠碧國(5)

卷二遠碧國(5)

這一敲傳達了什麼?樓惜希揣摩一番,沒想出半點名堂,但她知王宮好進不好出。這次全力一戰,便能自由,往後不再運力,先保性命無虞,另尋解毒之法,至於垂光離憂的陰謀,說不定會迎刃而解,不過她小瞧了逢雪的實力。

這女子嬌柔歸嬌柔,面對敵人,可是毫不手軟,她將弓箭丟給鴻信,指揮道:“鴻信,長劍給公主,匕首給我。”

鴻信本能地接住弓箭,但對逢雪的話未做反應,她這次罕見的光明磊落讓他發愣。

樓惜希接過長劍,迅捷地發動進攻,逢雪硬生生地防禦,馬上凝力要震開長劍,僅一個呼吸的間歇,利劍“嗡嗡”作響,樓惜希右臂發麻,她收劍退後一丈。

逢雪實力不俗!樓惜希由衷稱讚,不忘揮劍抵擋刺來的匕首,再慢一點,它要扎進左胸了。

日出東方,朝霞和麻雀早不見了。兩人還在交手,樓惜希漸落於下風,衣服裂開密密麻麻的口子,倒無血跡——逢雪留情了,沒有離憂王的指令,她不能傷列岫國公主分毫。

樓惜希直喘大氣,卻不願認輸,依然頑抗,她沒留意過徐曳,也就無從瞧見他眼裡的憐惜。

逢雪的衣裙整潔如初,但是嬌笑隱匿,她的耐心逐漸喪失,嘴角一撇,發出一聲“嘖”,催動全身力量,朝樓惜希猛撲上去,匕首捅向她的腰部。

敵方來勢洶洶,樓惜希腿腳運力,衣袂飄然,滑至逢雪的側面,此處防禦薄弱,她順利躲掉了攻擊。

兩人身體交錯的剎那,樓惜希左手指尖彈出,想定住逢雪。

但逢雪反應很快,肩膀略微閃避,左手擒獲那隻意欲偷襲的手,五指用力,樓惜希的左掌立時脫臼,逢雪左手又取樓惜希脖子,右手調轉匕首,去刺她左肋。

樓惜希暗自叫苦不疊,逢雪起了殺意,鴻、徐也感覺到了。她不敢坐以待斃,長劍飛起,橫掃逢雪前胸,逼得逢雪退卻一步。

“公主武功不賴,難怪大王對你另眼相待。”逢雪語氣不善,欣賞、譏諷、忌恨雜糅其間。

樓惜希大汗淋漓,顧不上回答,張嘴大口呼吸,試圖平撫急遽起伏的胸口,不眨一下眼皮,接好了左掌。熔根還在發揮作用,不知內臟融了多少,現在灼痛感更強烈了。

實際,她的心肺不會繼續融解,徐曳已將提取出來的一半解藥送入了她的身體。消去灼痛感的另一半解藥,只能向垂光離憂討要,觀戰的過程中,徐曳設想好了計策。

雙方僵持之際,樓惜希觀察了一會兒逢雪,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興許這女子愛她的大王,隱晦地。

若是逢雪知曉這念頭,定會驚奇:“她能洞察人心!”逢雪的殺意未減,她甩手將匕首扔還鴻信,嬌嗔道:“用不稱手。”

鴻信覺得情況不妙,逢雪認真了,忙好言相勸,“逢雪,冷靜一點!”可來不及了,逢雪身形如鬼魅,一下躥到了樓惜希跟前,右手化掌為拳掄出。

樓惜希退避不及,拳頭砸中胸口,疼痛難抑,她吞掉冒上喉頭的血液,趔趄後讓,然腳跟還未站穩,後背扎進匕刃,一時她感不到痛,轉身瞪著鴻信,他的右手仍懸於半空,樣子有點手足無措。

逢雪嬌態全無,聲色俱厲地呵斥,“鴻信!你瘋了嗎?這下如何交差?”

鴻信語無倫次地答:“這……我……我不是故意的,看逢雪姐姐要輸了,腦袋又亂又懵……”

徐曳三步並作兩步,走近樓惜希,細瞧傷勢,血液為鮮紅色,說明匕首無毒,但無法判斷傷口的深度,他準備撕開外衫,但樓惜希旋身躲閃。

這一動作搖醒了痛覺,身體好痛,由裡至外的痛,樓惜希伸手去拔匕首。

徐曳一臉緊張,快速說:“不能拔!大出血是會死人的。”他上前半步,對她耳語道:“假裝昏厥。”

樓惜希按著太陽xue,嘀咕一句“怎麼天旋地轉的?頭好暈,好……”順勢朝一邊倒下,一隻結實溫暖的手臂把她擁入懷抱,甘松香怡人,她一蹙眉頭,企圖滾落到地面,但徐曳牢牢地圈住了她,掙脫而不能,不久,又聽到了憶期的詰問聲,“垂光離憂的意思?”他以為是逢雪下的狠手。

“不,不是,這是場意外。”逢雪的聲音沒有底氣。

……

樓惜希漸漸入睡,傷不致命,據她當時感覺,深約兩寸,未及心肺。酉時,她才轉醒,餓醒的。

憶期趴在桌上小憩,聽見床板的咯吱聲,幾乎是彈了起來,“餓了吧?我讓人去熱粥。”

“我還想吃棗糕和酥魚。”樓惜希仰臉笑望憶期。

“好,答應我,不許再跑了。”憶期攙著她坐下,看她點頭後,他快速走出房門。

背上撕裂般的疼痛,比上次更甚,她不能亂動,但眼珠可以。這是憶期的房間,她穿了套簇新的衣裙,厚實柔軟,約是府上侍女給換的。

“徐曳可能有阿爹的音訊,下次見面問問。”她這麼想著,聽到憶期說:“你小心點。”

不曾想進來的竟是徐曳,他放下藥和棗糕,不容商量地安排道:“公主,你先吃塊棗糕,再喝藥。”

樓惜希未加理睬,伸手去接憶期端來的扇貝粥,他笑問句:“要不要餵你?”

她輕搖頭,“我自己來。”瞄見徐曳吃癟的樣子,她心裡一陣暢快。

徐曳走去窗邊透氣,憶期坐下,陪她吃飯,不過他吃得極少,慢慢講了早上的情形,他和鴻信過了幾招,鴻信堅稱沒拿紅蠟。

“他沒撒謊。”樓惜希喝完粥,又嚼起酥魚,唯獨不碰藥和糕,她低頭瞥一眼新衣,“你府上沒有侍女麼?”

“阿孃不讓鋪張,只留了六個僕人,並無侍女。”憶期答。

“哦。”樓惜希應了聲,伸手取茶杯,酥魚太乾了!

“你肯喝藥的話,我告訴你昶暉帝的訊息。”徐曳說,等下茶喝飽了,這藥是喝不下的,見她手摸摸茶壺,並不去取藥,他走到桌旁拿起藥碗試喝一口。

樓惜希擱下空碗,詢問:“阿爹和流霜還好嗎?”

徐曳講了四月初的事,他們十分掛念樓惜希,尤其是昶暉帝,知她遇險,心急如焚,查明是離憂王所為,很是震怒,決定發兵攻打遠碧國,侍中勸諫,此非明智之舉,昶暉帝和公主皆會落得千古罵名,昏君,禍水。

樓惜希聽到這兒,心間滾出無邊的思念,她想故土想家想阿爹。

四月中旬,信使攜昶暉帝密令抵達邊境,密令要求梁劍出全力營救公主。

徐曳隻字不提自己的事,他來這裡的前後經過,聽說她遭綁架時的焦急,恨不能生一雙翅膀,立馬飛到她身邊。

今日凌晨見她無恙,他欣慰不已,“熔根”他能想辦法解決,然而垂光憶期他無法解決,她和他那麼親近!

“你確定梁將軍也來了蒼鶴?”樓惜希問,按理說,梁劍出從邊境出發,應早就到了,可至今還未碰上面,他遇到了麻煩?

“確定。聖上的意思是,不論怎樣,務必救下公主。儘量在邊境攔截遠碧人,保障公主安全,剿滅敵人,若攔截不成,要他深入蒼鶴。”

“嗯。”樓惜希應了一聲,不再說話,等這裡的事一了結,便速速回家。當務之急,是尋到梁將軍,她忽而講道:“徐公子,你食言了。”

“解藥在你體內了,雖然……”徐曳心想這姑娘太較真,“只是一半。”

樓惜希、憶期對視一眼,同時問:“一半?”

徐曳按捺下胸中翻湧的醋意,“據記載,熔根的解藥分兩半,一半祛灼痛,一半消腐蝕。”

“還差祛灼痛的,對吧?”樓惜希清楚記得早上運力時身體的感受,如此說來,還可再動武,她只會痛,但不會死。

“嗯,對。”徐曳似是識破了她的想法,“如再運力一次,餘毒終生不消。”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這麼厲害的毒!用來控制人,再好不過。”樓惜希回道,於她而言,最難以忍受的不是痛,而是不能保護親友或行俠仗義,故另一半解藥無足輕重。

“另一半解藥,你有線索嗎?”憶期望向徐曳。

“我哪知道?你不是他兄長嗎?你也不清楚?”徐曳一連三問,語氣不乏敵意。

“你不會好好說話麼?”樓惜希瞪徐曳一眼。

徐曳的語氣軟下來,“我正在調查。”他還有事,遂告辭離去。

具體什麼事,她沒有興趣,不想再連累憶期,要回客棧住,憶期拗不過她。臨走時,樓惜希託他幫忙。

這不是連累與否的問題,是兄弟間的仇怨,憶期註定無法獨善其身了。

堪萍是個不茍言笑的姑娘,樓惜希的影響下,她的話稍稍變多,絕少主動開口,但問無不答。

樓惜希從堪萍那知道了垂光離憂的兩大癖好,之一喜靜,之二佳麗入帳。歷來,男人離不開酒和女人,已成共識。關於第二點,堪萍一語帶過,她們羞得臉頰通紅。

“解釋得通了。”樓惜希心想,理順憶期的不自然與藥丸間的聯絡,又問垂光離憂的志向。

堪萍回:“王上性情內斂,鮮少對人吐露心聲。”

這結果在她意料之中,堪萍是其心腹,即使知道,也不可能洩密,還是邊養傷邊等梁劍出來匯合。

直到五月初的傍晚,梁劍出才敲響樓惜希的房門。他匆忙進來,一番縟節,高興地說:“公主殿下,可算見到您了。”

梁劍出二十六歲左右,皮糙面秀,更像個文人,身上的遠碧服裝十分妥帖。

“梁將軍,明日一同回列岫吧。”樓惜希歸心似箭。

“不行,末將得留下。”梁劍出果斷拒絕,“明早,送公主出城,到列岫邊境後,自有人接應。”

梁盤桓蒼鶴,約是放心不下垂光離憂。樓惜希問:“和垂光離憂有關?”

“是的。”梁劍出吐詞不多。

去年臘月以來,遠碧國戍兵人數不但增多,且異常活躍。在尋找公主的過程中,他意外得知垂光離憂包藏禍心,若不粉碎其陰謀,列岫將舉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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