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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捕頭就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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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架閣庫】

【第九章 架閣庫】

翌日,陸狂雪便持著令牌去了禮部。門子進去通報,不多時便有個胖大官員迎出來,看補子應該是五品。他眼皮上下一翻,將她打量了一遍,目光牢牢粘在她掌中露出的一角金光上,堆著笑問:“聽門子說,姑娘有‘敕’字令牌,不知可否容小可瞻仰一二?”

陸狂雪將那令牌看得眼珠子似的,緊緊握在手中,懟到他面前三寸,“看仔細了麼?”

那官員點頭哈腰,“姑娘有何指教?”

“想去禮部架閣庫看看。”

“好,好。” 他側身將陸狂雪迎進,一邊引路一邊試探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在哪處當差?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架閣庫重地,例行要記檔,請姑娘見諒。”

陸狂雪隨口道:“應天府捕頭,陸狂雪。”

應天府的女捕頭,有所耳聞,沒打過交道,倒不知有這麼大能量,竟有一塊御賜金牌。他笑意更深,“陸捕頭是要查什麼案子?”

“只是隨便看看。近來得閒,就準備去各部架閣庫看看舊檔,增長見識。”

“陸捕頭勤學,難怪如此得皇上賞識。”

“哈哈。”

那官員被這一聲“哈哈”弄得有點懵。好在架閣庫也到了。

架閣庫一般位於衙門中後位置。不像前邊公事房一間挨著一間,人來人往的。這裡人跡罕至,青磚縫裡探出了草,磚面上也爬了青苔。門前擺著兩口大缸,蓄滿了水,倒映著天光。

陸狂雪走入庫房,只見一排排木架子從地面直頂到房頂,密密麻麻的小格子分列其間,每個格子裡都塞滿了卷宗,像蜂巢一般。即便敞著門窗,架閣間依然充溢著陳年紙張和墨汁乾涸後的氣味,混著一點防蟲的樟木香,莫名讓人覺得厚重。

那官員喚來一個書吏,“陸捕頭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他。在下就在前面值房。”

陸狂雪抱了抱拳,“多謝。還不知這位大人怎麼稱呼?”

那官員笑成了笑面佛,“禮部員外郎,趙鳴謙。”

“趙大人,失敬失敬。打擾這麼久,您去忙您的吧。哈哈。”

趙鳴謙又拱了拱手,才離去。

陸狂雪轉向那書吏,“麻煩老先生,將洪武二十一年的杏榜找出來。春夏兩榜都要。”

那書吏鬍鬚花白,手腳卻麻利,很快就從浩如煙海的文件中把兩份榜單取了出來。陸狂雪拿到桌邊,準備抄寫,那書吏卻極有眼色地鋪開紙,提筆替她抄了起來。

這服務,搞得陸狂雪都有點不好意思。她捏了捏荷包裡的碎銀子,給少了寒磣,給多了心疼,算了,先不給。她湊上去看他寫,笑嘻嘻道:“老先生這一手臺閣體真是漂亮!寫得又快又好。”

“姑娘謬讚了,寫多了罷了。每屆科考一結束,我們這些書吏,一人要謄抄幾十份卷子,不快不行。”

陸狂雪心念一動,“不同的人寫的臺閣體能辨認出區別嗎?”

書吏筆下不停,“臺閣體本就是公文標準書體,講求每一筆粗細一致,每一字大小統一。越是標準,越看不出筆跡。因此科考的卷子才叫用臺閣體謄抄。”

“又糊名,又謄抄,豈不是很難作弊?”

“那是。考生入考場前,還要一一驗明正身,檢查身上有無夾帶,作弊可不是易事。”

陸狂雪託著腮,看著那發白的鬍鬚隨著說話一抖一抖的,心裡轉了個念頭。吏和官不同,不是科舉出身,也沒什麼上升通道,不像那些官員三年一任,到處流轉,這些老書吏往往在一個衙門裡一蹲就是一輩子。看他年紀這麼大了,說不定知道許多內情。

她摸了摸荷包,掏出一角碎銀子,估摸著有二兩多,擱在他手邊,“那洪武二十一年的舞弊案是怎麼做的,老先生可知道?”

那老書吏不驚不喜也不惱,招招手讓她附耳過來,極小聲地說:“這事兒,只能去問洪武爺。他老人家說有舞弊,就是有舞弊。”

陸狂雪瞳孔一縮,“你的意思是……冤案?”

那老書吏並不接話,起身將兩份抄好的榜單交給她,“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陸狂雪低頭一看,那碎銀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她一抿嘴,陷出兩個梨渦,“老先生見多識廣,再給我說說唄。”

“老朽哪知道什麼?只是可憐那主考官劉老大人,八十多歲的人了,被貶去戍邊,葉落歸根都難啊。皇上怎麼突然想起這事了?”

陸狂雪一愣,“你怎麼知道是皇上……”書吏笑了,矍鑠的雙眼中透出幾分狡黠,“能叫趙大人那樣客客氣氣還帶著討好勁兒的,要麼是尚書大人的人,要麼侍郎大人的人,可他們若要查,自己吩咐一聲,或是派個長隨過來,都極為方便的,何須勞煩姑娘跑這一趟?那再往上,就只有金鑾殿上的主子了。”

陸狂雪張了張口,連個不起眼的小吏都是人精。她不由想起那個在重重帷幕深處、嫋嫋青煙掩映的孤獨身影。錦衣衛介入,是他授意的嗎?他想查這樁舊案嗎?

在吏部架閣庫的進展有點慢。要查夏榜上那些人的官職去處,只能一個一個地找。忙到落鎖,也只找到了魏仁光、孫恭甫、嶽衝、宋秉文四人的履歷。

到家門口時,天已擦黑。剛踏進院子,大黃就歡呼著撲上來,熱情地往她臉上蹭,尾巴掃得噼裡啪啦的。她蹲下來,摟住它的脖子,使勁揉了揉,“大黃,好久不見,你想我沒?”

大黃張著嘴呼哧呼哧,眼睛水汪汪的。

劉小六打著哈欠從她屋裡出來,“頭兒,你去哪了?等了你大半天了。”

“出去辦點事兒。”

“你是不是去查案子了?”他雞賊地湊到她身邊,見她不吭聲,抱著胸把臉轉向一邊,“行,我得了個訊息,也不說了。”

陸狂雪放下大黃,目露兇光,“你說不說?”

劉小六立刻慫了:“就是……有一天巡街的時候,剛好看到妙音坊的媽媽從轎子裡下來,打扮得……蠻正經的,然後拐進了益寧巷。”

陸狂雪頓時洩了氣:“這有什麼?許是她住那裡。”

“才不是。我向鄰居打聽過,那間宅子裡住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單身男人,好像也在衙門做事。”

“許是相好的吧。人家也單身,郎情妾意,有何不可啊?”

她沒心思聽他囉嗦,將他推了出去,點了燈,從懷中掏出夏榜名單鋪在桌上。目光定在第一個名字上。

狀元,韓永忠,濟南府人。

她想起來了,去年十月,翰林院侍讀學士韓永忠在回鄉途中,遭遇山匪殺人越貨,身中十數刀殞命。官府下過海捕文書,因而她有印象。這案子後來怎麼樣了?明天去刑部調卷宗看看。

再往後看,就看到了魏仁光、孫恭甫、嶽衝、宋秉文這幾個熟人。還有趙鳴謙,他竟然也是洪武二十一年的。

魏仁光是太原府人,孫恭甫是真定府人,嶽衝鳳翔府人,宋秉文兗州府人,在春闈之前應該沒什麼瓜葛。對照吏部架閣庫找到的職務變動履歷,官途上也看不出有什麼交集。到底是他們在洪武二十一年做了什麼惡事,還是隻因為他們是夏榜上的人?

“奇怪,這夏榜上的人,怎麼都是北方人?”她喃喃自語。

“你難道不知,春夏榜,又稱南北榜?”

陸狂雪嚇得猛一抬頭。夏凜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屋子裡,神情自若,賓至如歸。

門還關著。

“你、你怎麼進來的?”

“你沒關窗。”他說得理直氣壯。

可就算她沉于思索沒注意,大黃最是警覺,怎麼半點動靜也沒有?她忙往院子裡招呼:“大黃——”

他在身後慢悠悠道:“它睡得正香。”

陸狂雪氣得跺腳,“你要幹什麼?”

他神情如常,“這樣吧,我回答你三個問題,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都可以問?”

他豎起一根手指,“一。”

陸狂雪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瞪了他一眼,“你剛剛說什麼南北榜,什麼意思?”

“洪武二十一年,春榜錄取之人全是南方人,也稱南榜。夏榜錄取的全是北方人,也稱北榜。”

“這也可以?不會這麼湊巧吧?”

“這是你第三個問題?”

陸狂雪立即捂著嘴搖頭,肚裡的問題盤了盤,最終問道:“你找到妙音坊那個從暗道逃走的兇手了嗎?”

“還沒有。目擊者給的外貌描述太模糊了,不好查。”頓了頓,他問,“你怎麼不問問我什麼條件?”

陸狂雪坦然望著他,嘴角微微一翹,梨渦深陷,“我並不想知道啊。”

夏凜眸光一寒。她心頭一凜,悄悄瞟了一眼掛在牆上的刀,打算不動聲色地摸過去,卻聽他道:“你想不想知道春夏榜案始末?”

陸狂雪剛想點頭,猛地剎住,“不用了,我可以去刑部調卷宗來看。”

“卷宗目前在我手上。”

“你——”陸狂雪氣結,咬了咬唇,“你會這麼好心,白白告訴我這些?”

“當然不是白告訴你。是交換條件。你不得再插手這個案子。”

“為什麼?”

“這案子由錦衣衛查就夠了,你再去查,會叫旁人覺得,皇上不信任錦衣衛了。怎麼樣?成交嗎?”

陸狂雪腦子一轉,科考這麼大的事,不可能捂密實,她可以找書吏們打聽,只是苦了自己的荷包。屋漏偏逢連夜雨,自己剛被罰了半年俸祿,好想哭。想著今後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可憐日子,真就眼淚汪汪起來。

夏凜神色一緊,好像既沒動手也沒用刑吧,遲疑道:“你怎麼了?”

陸狂雪淚眼迷濛地抬起頭,可憐巴巴地說:“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他沉默片刻,“多少?”

“十兩?”

他把荷包裡的銀子倒出來,有六七兩的樣子,又在懷裡摸了摸,掏出一疊寶鈔,數出三貫,一併放到桌上。

陸狂雪眼睛一亮,把銀子和寶鈔一股腦摟到自己身邊,麻利地塞入懷裡,一邊塞一邊道:“我要考慮幾天。”

夏凜面色一冷,“就一天。”

說完轉身,人影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中。

陸狂雪次日一早就往刑部跑,先要了韓永忠的卷宗,翻了翻,兇手至今未捕獲,案子懸而未決。

合上卷宗,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到春夏榜案上。刑部的書吏一副精幹樣子,極懂說話的藝術,說三分藏七分,陸狂雪足足掏了五兩銀子,才讓那書吏“突然”想起來,翻出一份材料給她,“這是修《實錄》時謄抄的一份記錄,雖沒有卷宗詳細,但也八九不離十了。”

陸狂雪一目十行,冷不丁被幾個字眼刺到,不由失聲:“車裂?磔刑?!”

書吏一臉稀鬆平常:“這有什麼?不過死了個把人。遠不及胡惟庸案、藍玉案……”

陸狂雪想想,洪武二十一年時,自己也八九歲了,對這案子還真沒什麼印象。午門是經常砍腦袋的,她也擠進人縫裡看過,殷紅的血淋漓一地,一直蜿蜒著匯成溪流流到自己腳邊。砍的都是貪官汙吏,圍觀的百姓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叫好聲震天響。

她悻悻地往吏部去,繼續找夏榜上其他人的履歷。路過禮部,忽然想到一件要緊的事,抬腳進去,找到趙鳴謙,“趙大人,你若收到一封信,封套上只有你的名諱,信裡內容……不利於你,務必要告訴我!”

趙鳴謙摸不著頭腦,凝脂般肥膩的胖臉僵了一下,才擠出笑容應下。

陸狂雪這才安心去吏部架閣庫,一頭扎進那堆陳年紙卷裡,直到管庫的小吏要上鎖了才出來。在架閣庫待一天,可比巡街累多了,胡亂在街邊小攤吃了碗餛飩,快走到家的時候,忽然想起那尊瘟神,腳底一滯,急忙掉頭去府衙,硬搶著要夜值。

錦衣衛再狂,也不能夜闖應天府衙吧。

天矇矇亮,陸狂雪打著哈欠回家,那幫人鼾聲如雷,腳臭熏天,一晚上沒睡踏實,還是回去補個覺。院子裡靜悄悄的,大黃都沒吭聲,大概也在窩裡做著春秋大夢吧。她鑽進被窩,倒頭就睡。

再睜眼時,日頭已升得老高,窗紙上亮堂堂的。她起來伸了個懶腰,用醬油肉湯拌上剩飯,倒在狗食盤裡,不無內疚地叨叨:“大黃啊,本捕頭最近窮,只能苦一苦你了,等緩過來再給你買肉骨頭。”

半天沒見狗影。不至於啊,狗不嫌家貧,大黃不至於這麼由奢入儉難吧?就算看不上,也得過來看一眼啊。她狐疑地走到柴垛下的狗窩邊一瞅,不在,去哪了?大黃比貓還懶,從來不亂跑的。

她敲著狗食盤,喊著“大黃”,冷不丁看到院子泥地上留著幾個粗糲的大字:

“若要狗命,明日午時前到。”

她盯著那幾個字,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差點將後槽牙咬崩。

他竟然綁架她的狗!

她在院子裡轉了兩圈,越想越來氣,不行,她要以牙還牙,也去綁個票!

剛走兩步突然發現,除了知道他是錦衣衛副千戶外,她對這個人一無所知,家住哪兒,有幾口人,有沒有貓貓狗狗,一問三不知啊。她頓時洩了氣,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欲哭無淚。

北鎮撫司離六部不遠。

陸狂雪進六部衙門都是昂首闊步的,到了離北鎮撫司三丈遠,腳步便不由自主地慢下來,最後還是捏緊了那塊“敕”字令牌,才壯著膽上前問門口的衛兵,“夏副千戶在嗎?”

那人帶她進去。她邊走邊四處瞟,裡頭跟一般衙門也沒什麼區別,沒有特別陰森嚇人,心稍稍定了些。進了夏凜的公事房,他正站在一張寬大的桌子後,在一張鋪滿整個桌子的巨幅紙上圈圈畫畫。

她正斟酌著怎麼體面不尷尬地開口,一個總旗端了一隻青花海碗進來,裡頭的紅燒肉堆得冒了尖,熱氣騰騰的,肉香撲鼻,“大人,剛燒好的,我給你端一碗過來,手腳慢些可就沒了。”

陸狂雪看著那油亮亮的肉,“哇”地一聲哭出來:“大黃……大黃我來晚了……”

夏凜手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粗線,對著呆若木雞的常達揮了揮手。常達放下碗,又覷了兩眼那坐在地上哭的女子,雖素面朝天的,倒也長得嬌俏,又看看夏凜,大人一向不近女色,竟不聲不響地犯了桃花官司?被夏凜瞪了一眼,一激靈,忙退下了,順手把門帶上。

屋裡只剩兩個人。陸狂雪哭得更大聲了。

夏凜從書桌後走到前面,離她三步遠站定,聲音依然硬,卻透著絲絲溫度:“別哭了。”

陸狂雪抽抽噎噎:“大黃是我爹留給我的,我都沒護住……”

“答應我的條件,就把狗還你。”

她抬起頭,臉上掛著晶瑩的淚滴,“大黃還活著?”

“我不吃狗肉。”

她爬起來,“那它在哪裡?我要去看看。”

“你是想打探到它在哪裡,夜裡來偷?”

陸狂雪功虧一簣,惱羞成怒:“什麼叫偷?你才是偷!偷偷摸摸到人家家裡偷雞摸狗,這就是你們錦衣衛的手段嗎?”

老實說,那一碗紅燒肉端上來那一瞬間,她真以為是大黃,可下一瞬她就聞出是豬肉,卻將計就計演了這一出。

夏凜頂著張萬年不化的冰塊臉,“是你不守信用在先。”

“你太霸道了。憑什麼要答應你的條件?皇上都允我……”

“案子面前,不是容你恃寵生驕的地方 。”

陸狂雪直直看著他,眼底有紅意,不及洇開,已覆上一層冰雪。她祭出金牌,“我就恃寵而驕了。大黃要是少一根汗毛,我跟你沒完!”

說完,扭頭就走。常達正貼在門上,門猛地拉開,他一個趔趄差點跌進來。陸狂雪狠狠剜他一眼,走得飛快,很快消失在月門外。

常達訕訕的,“大人,要不要追上去哄哄?女人嘛,不能來硬的。”

“滾。”

常達轉過身去,暗忖,白長了這副好皮囊,脾氣這麼臭,誰家姑娘受得了?

陸狂雪化憤怒為力量。忍痛使了銀子,讓書吏幫她查詢抄錄,幾日下來,夏榜上六十一人的履歷總算找齊了。目前在京為官的有十六人,不算治所在揚州、死在應天的魏仁光,去掉死去的宋秉文,還剩十五個。

她抱著一沓材料出了吏部衙門,天邊晚霞正燒得紅彤彤的。六部衙門早散衙了,一些個事忙的低階官員和書吏也陸陸續續回家去。人群中,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孫大人。”

孫恭甫掉過頭來,“陸捕頭。”

“孫大人何時回的京?中都行宮的活都忙完了?”

“勞陸捕頭掛心。昨日才到。”

陸狂雪忽而眼睛一亮,“明日是十六,正好是你們雅集的日子。孫大人這趟,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呢。”

孫恭甫沒有接話。

“還是不想去?”

“嶽兄剛走,孫某無心聚會,況且人情如紙,何必上趕著自取其辱?”

“人情如紙是不假,可至少能混個臉熟嘛。多個熟人多條路。再說,我聽說那杏園景緻極好,杏花開得尤其好,當作踏青消遣也不錯。孫大人再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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