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半步，影子整個罩住了她蜷在藤椅裡的身體，沐浴露的清冽味道飄過來，底下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菸草氣。
“跟男朋友打遊戲？”
此刻，語音裡施羽在喊：“然然你出門了沒？兵線到了——誒你那邊是不是有人說話？誰啊？”
林末然拇指按住麥克風的靜音鍵，抬起頭仰著脖子看他道，“不是男朋友，女的，我同桌。”
“是嗎。”
南黎獻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手機螢幕上。
遊戲介面正好彈出施羽的ID，後面綴著一個粉色蝴蝶結的表情符號。
他看了一眼，沉默了幾秒，又問：“那以前呢？以前跟顧燼言打遊戲的時候，也是這樣窩在陽臺上喊都喊不動？”
顧燼言。
又是這三個字。
一聽到這個晦氣的名字，林未然的眼底就忍不住閃過一絲陰霾，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遊戲裡的妲己站在中路捱打她沒管，仰著頭看他，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裡多了一層審視。
“小叔，你對我以前的事，好像知道得挺多。”
南黎獻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但他夾在指間那根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出來的煙，轉了一下。
“南音音嘴碎。”
……這倒是挺合理。
即使他拿南音音當擋箭牌，但她不可能知道上一世的細節。
林末然盯著他看了兩秒，決定不在這上面糾纏，拿起手機，語氣隨意道：“那些事都過去了，沒有男朋友，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我現在的目的只有學習，行了吧？”
最後三個字帶著一點不耐煩，剛好夠讓對方知道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安靜了幾秒，南黎獻退了一步，靠在欄杆上，摸出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跳了一下又滅了，他最終沒有點那根菸。
“行。”就一個字，但語氣跟之前不一樣了，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落了地。
林末然沒有理他，低頭繼續打遊戲。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南黎獻又開口了：“打遊戲別總低著頭，我昨晚說的話不是說說而已，十點前回家，出門跟家裡說一聲，微信要回，遇到事，第一個打給我。”
“知道了知道了，”林末然頭也不抬，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小叔你去忙吧，我這把要贏了。”
其實這把八成還是要輸，但她只想讓這個人趕緊走。
腳步聲終於響了，拖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往遠處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拍，她豎起耳朵等著他再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有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
見此林末然鬆了口氣，肩膀塌下來，整個人往藤椅裡陷了陷。
語音裡施羽憋了半天終於敢開口了，聲音又輕又小心：“然然，剛才那個是你小叔啊？聽聲音挺有壓迫感的……你們家管得好嚴，打個遊戲都要被盤問。”
“嗯，”林末然說，“他以前不這樣的。”
“以前不這樣？那他什麼時候變的？”
“不知道。”林末然盯著螢幕上妲己的模型，腦子裡在轉另一件事。
南黎獻知道顧燼言，不是“聽說過這個名字”，畢竟他問的是“以前跟顧燼言打遊戲的時候”，就好像親眼見過一樣。
而南音音不可能知道那些細節，因為那些事發生在上一世。
想到這兒。林末然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不信這是巧合。
——
週日——
南爺爺清晨提著漁具桶進門，桶裡幾條鯽魚還在撲騰，濺出零星的水點。
南音音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臉上堆起笑：“爺爺今天手氣這麼好？我給您倒水。”
“少來這套，”南爺爺把桶往玄關一撂，睨她一眼，“測試成績出來了？”
南音音撓撓頭，聲音矮了半截：“語文和英語還行，就是數學……差了點。”
“一點？”南老爺子冷笑，抓過毛巾擦手，“是差一點，還是億點？”
“真的是一點！”南音音哀嚎，“年級均分才七十二，題目太偏了——”她偷瞄老爺子臉色，胳膊肘暗暗撞了撞身旁的林未然，眼神直髮求救訊號。
林未然在心裡嘆氣。算上穿越前，她實打實唸了三遍高中，那些知識點早就刻進骨頭裡。
上週的測試對她而言確實簡單，但對南音音這種正常學生來說，難度確實偏大。
“爺爺，”林未然開口，語氣誠懇，“音音基礎很紮實，這次年級均分都不高，確實是題目偏難。她解題思路是對的，只是最後幾步計算卡住了。”
南老爺子臉色稍霽，指了指南音音：“聽見沒有？多跟小然學學。去給徐琰之打電話，讓他滾回來，週末一起補課，誰都不準跑。”
南音音又捅捅林未然的胳膊，壓低聲音：“完了，徐琰之考得比我還爛，這週末他死定了。”
林未然也頭疼：“沒事，我儘量幫你們把分往上提。”
話音剛落，大門被推開，徐琰之拎著籃球晃進來，徑直往餐廳走。
“又揹著我說壞話？”
“你還有臉回來？”南老爺子一瞪眼，抓起桌上的骨瓷茶杯。
徐琰之一個激靈，閃身躲到沙發另一側：“外公，君子動口不動手！砸壞我就算了，氣到您老心梗不划算唄！”
林未然：“……”
南音音：“……”
林未然和南音音對視一眼:明白了，這人純屬嘴癢。
茶杯最終沒砸出去，南老爺子重重擱回桌上，罵罵咧咧地坐回去喝湯。
徐琰之見危機解除，立刻恢復那副懶散模樣，往桌邊一靠：“下午我出門一趟，你們倆……要不要一起？逛街，吃飯，我全包。”
“你帶我們出去玩？”南音音嗓門陡然拔高，像聽見了天方夜譚。
南老爺子正舉勺喝湯，被嚇了一跳，手一抖，湯灑出半勺：“一驚一乍的，琰之沒帶你出去過？”
南音音自知失態，縮了縮脖子，立刻把鍋甩出去：“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小然你說對不對？我們才不要跟他去。”
不等林未然開口，徐琰之從兜裡掏出一張黑金卡，在指尖轉了一圈，笑眯眯地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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