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思是，也是她的家人，她可以像父母那樣依賴他，至於其他人，也可以不需要。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手臂終於收緊，將她箍進懷裡，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進骨血，聲音卻輕得像嘆息：
“然然，別不開心。”
“我會一直陪著你。”
“……就算，你不需要。”
最後四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針一樣扎進林未然的耳膜。
她渾身一僵，
溪酷上的熱度不斷升溫，忽然意識到——
這是最讓她脊背發涼的一句話。
——
夕陽墜進雲層，把半邊天燒成紫紅色。霓虹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街面像被人潑了一層浮華的油彩。
京華中學的高二教學樓裡，下課鈴還沒敲響。
施羽正痛苦地跟數學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導數題死磕，冷不丁一轉頭，就看見身旁的林末然已經整整齊齊地疊好了數學、物理、語文三張試卷，正慢條斯理地將簽字筆插回筆袋。
施羽揉了揉眼睛，壓低聲音結結巴巴道：“不是，你寫完了？三張？物理最後那道壓軸題你也寫完了？！”
“對啊。”
林末然把書包拉鍊拉上，斜靠著課桌，神色懶散地挑了挑眉：“寫完了，怎麼，要抄嗎？”
“抄了我也看不懂步驟啊！”施羽哀嚎一聲，整個人癱在桌子上，“然然，把你腦子分我二分之一，不，十分之一就行，分我點智商吧！”
“那可不行。”
林末然散漫地勾了勾唇角：“給你了我的頭圍豈不是縮水了？太醜，不要。”
“……我說的是智商！智商！等等，別走啊！先借我看看你的解題思路啊喂！！”
下課鈴終於響起。
林末然拎著書包剛走出校門口，就看到林蔭道旁停著那輛招搖的藍色阿斯頓馬丁。
席子霽斜靠在車門邊，西裝外套被他用一根手指勾著搭在肩頭，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袖釦上的藍寶石在路燈下折射出矜貴的光。
看到林末然，他直起身，挑眉笑道：“然然啊然然，你要是再不出來，哥哥可要以為你打算鴿我了。”
“呵呵，最近你不是挺忙的嗎？”林末然走過去。
“再忙，陪我們小公主吃頓飯的時間還是有的。”席子霽接過她書包往後座一拋，順勢在她發頂揉弄一下，旋即拉著她的手腕道，“走，我帶你吃海鮮去。”
林末然被拽著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沒掙，這人就這樣，說是商量的口氣，動作從來不給人選擇。
半小時後，私房菜館裡。
點完菜後，林末然去洗手間洗手，剛關掉水龍頭，鏡子裡多出一個人影。
是許若微。
兩人都頓了一下。
上次梁源在霧港組局之後，林末然挺久沒見她了。
耳根清淨的日子過慣了，猛一看見這張面具性強的笑臉，生理性不適。
只見許若薇身上穿著一身白色的高定連衣裙，好似一朵於溫室裡精心關愛的白茶花，她來到林末然身旁，聲音軟和道：“末然姐，好久不見，這段時間你過得怎麼樣呀？”
“……”林末然頭也沒回，低低道了聲“晦氣”，扯了張紙巾把指縫的水漬擦乾：“顧燼言不在，你演給誰看？”
許若薇動作頓住，臉上還掛著笑容，但眼底的輕蔑已經藏不住了。
她扔掉紙巾，靠在洗手池旁，一臉輕蔑道：“折騰了這麼長時間，燼言哥連看都不看你一眼，你轉學過來有什麼用？”
林末然沒說話，只是挑了下眉。
慢條斯理地擠洗手液。
見林未然不說話，許若薇只覺得她是被戳到了痛處，語氣故作為她好般，語重心長道：“未然姐，你也別怪我說話直，我勸你別做無用功了。顧父顧母一直把我當自家未來兒媳婦看，席家是什麼門第？你以為他是特意為你回來讀高三，帶你出來吃飯，你以為他是看上你了？你不過是他一時新鮮的玩物罷了。
你在南家住著就別動什麼歪心思，徐琰之是徐家的寶貝疙瘩，你一個來歷都說不清的孤兒，配得上徐家二少奶奶的位置？顧老爺子和老太太能護你一輩子？等兩位老人家走了，你連當圈子裡笑料的資格都沒有。
林末然，人要有自知之明，井底癩蛤蟆就不要以為自己能成為天鵝，我這麼說你能懂麼？啊？”
“……”林末然終於轉過身來。
她看著許若薇，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具沒有生氣的蠟像。
下一秒，許若薇腳邊的金屬垃圾桶被踢翻，“哐當”一聲倒在地上，髒紙巾散了一地，有幾張直接沾到了許若薇潔白的裙襬上。
“啊！”許若薇驚叫一聲，慌張地往後撤：“林未然，你瘋了？”
“當然。”林末然拍了拍手：“畢竟你剛才那堆長篇大論汙染了我的耳朵，找個桶裝上，不過分吧？”
“你——！你這個沒爹疼沒媽愛的賤人！孤兒！我——”
“啪！！”
一聲脆響，許若微的腦袋一偏，滿臉不敢置信。
“廢物，別以為四海之內皆你媽，我可沒你這麼不孝順的女兒。”林未然冷笑著收回手道。
“若薇！”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含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聽到這個動靜，許若微像變臉似得突然收起了表情，一改平日的柔弱，下一刻，顧燼言大步走進來，一把將許若薇護到身後，冷冷地盯著林末然：“林未然，你又發什麼瘋？快給若薇道歉！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燼言哥……不怪末然姐，”許若薇紅著眼扯了扯他衣角，聲音帶著哭腔，“是我不好，不該勸她別在子霽哥身上浪費時間，她一時生氣才——”
“呵呵。”
林末然看著這兩人嫻熟的配合，發出一聲嘲諷的輕笑。
“怎麼，顧少是什麼稀罕物嗎？還你原不原諒我？你看我care你嗎？”
“你！”
顧燼言還沒開口，身後響起一陣懶洋洋的掌聲。
“然然罵得好。”
席子霽單手插兜走過來，站到林末然身邊，順手將人穩穩攬住，林末然的臉撞在他胸口，耳邊是他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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