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醫院的路上，林未然買了一束康乃馨。
顧老爺子的病房在頂層，走廊鋪著柔軟地毯，兩個保鏢像門神一樣杵在兩側。
她推門進去，消毒水味裡混著一股淡淡的沉香氣。
屋裡人不少。顧父顧母，顧家幾個旁支，圍著病床站，聽見動靜，齊刷刷轉頭。
林未然一一點頭致意，目不斜視地走到床前：“顧爺爺。”
“小然來了。”老爺子放下手裡的平板，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坐，坐近些。”
顧燼言靠在窗邊，嘴裡含著顆薄荷糖，聞聲抬眼。
他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花，指尖擦過她的手背，停頓了半秒，才擱在床頭櫃上。
“人來了，也不知道吱個聲。”老爺子瞪了孫子一眼，轉頭對林未然又換上一副慈眉善目，“小然，爺爺替這混賬東西給你賠個不是。之前的事，委屈你了。”
林未然還沒接話，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爸，您這話說的，”唐郡放下削到一半的蘋果，紙巾擦了擦手，語氣輕描淡寫，“孩子們才多大，談什麼委屈不委屈的，未然還是學生，心思該放在正途上，別被些有的沒的耽誤了前程。”
這話綿裡藏針，聽著像是關心，實則每一個字都在劃清界限。
病房裡靜了一瞬。
顧老爺子沉下臉：“我跟小然說話，你插什麼嘴？”
“爸，我也是為燼言著想。”唐郡不慌不忙，甚至朝林未然笑了笑，那笑容端得是得體，眼底卻透著涼，“未然，阿姨不是針對你，只是燼言和若薇從小一起長大，兩家人知根知底，你這突然橫插一腳，外人看著，難免說閒話。你說是不是？”
她把“橫插一腳”四個字咬得極輕，卻字字清晰。
林未然抬眼看她
前世今生，唐郡這張臉她看了太多次。
每次都在暗示她出身不夠，提醒她寄人籬下。以前她為了顧燼言，咬著牙忍，任她踩。
但現在——
“阿姨，”林未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滿屋子人聽見，“您多慮了。”
唐郡挑眉。
“第一，我來看顧爺爺，是因為老人家病了，於情於理該來探望，不是來相親，也不是來求誰給我個我不需要的名分。”
林未然語速平穩，甚至微微偏頭，露出一個毫無攻擊性的笑，“第二，您說的‘橫插一腳’，我不明白。顧燼言和許若薇要是真兩情相悅，我祝福鎖死，我退出，您該高興，怎麼反倒像是我搶了您什麼東西似的？”
唐郡臉色變了。
“第三，”林未然沒給她插嘴的機會，目光掃過顧燼言，又落回唐郡臉上，笑意淡了，“您放心，我對“媽寶男”沒興趣，以前眼瞎，現在治好了，您不用防著我，真的。”
“林未然！”顧燼言猛地站直，薄荷糖咬碎在齒間，聲音發啞。
“怎麼，我說錯了？”林未然轉頭看他，“顧燼言，你哪次出事不是許若薇吹吹風，你就信？哪次不是我背鍋，你躲在後面一聲不吭？你連自己心裡那點念頭都不敢認，要別人替你推，替你擋，替你媽來做這個惡人——你不是媽寶，是什麼？”
顧燼言臉色煞白，
顧老爺子突然咳了一聲，卻不是生氣，眼裡甚至閃過一絲精光。
他轉頭看唐郡，聲音冷硬：“聽見沒有？人家孩子看得比你清楚。”
唐郡攥緊了手裡的紙巾，指節發白。
她養尊處優幾十年，頭一次被一個晚輩當眾剝了臉皮，還是她最看不上的那個孤兒。
“林未然，”唐郡站起身，教養讓她勉強維持著體面，聲音卻尖利起來，“你父母沒教過你，跟長輩說話要有分寸？”
“我父母教我，做人要懂禮，但也要長骨頭。”
林未然沒退，反而往前半步，直視她的眼睛，
“阿姨，您剛才那番話，有分寸嗎？您踩我出身的時候，想過自己是長輩嗎？”
她微微躬身，對著顧老爺子鞠了一躬：“顧爺爺，您好好養病，我改天再來看您，這地方空氣不太好，我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沒再看任何人一眼。
顧老爺子沒攔，只是重重嘆了口氣，盯著唐郡：“滿意了？把人逼成這樣，你很有本事。”
唐郡胸口劇烈起伏，還要辯解，顧老爺子已經閉上眼，不願多聽。
顧燼言站在原地，手腳發涼，他忽然想起很多細節——她以前追他時，被許若薇潑了奶茶，只是笑笑說沒關係；被他放了鴿子，在雨裡等兩小時，見到他第一句還是“你沒感冒吧？
剛才那個字字如刀的人，是誰？
他猛地轉身，追了出去
——
電梯口，林未然按著下行鍵。
身後腳步聲急促，帶著慌。
“林未然！”
她沒回頭，
顧燼言衝過來，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她生疼。
他把她拽轉過身，按在走廊冰冷的牆面上，呼吸凌亂：“你剛才那些話……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林未然掙了一下，沒掙開，眼神冷下來，“鬆手。”
“我不松，”顧燼言盯著她，眼眶發紅，那裡面翻湧著不敢置信、憤怒，還有被刺破後的狼狽，“你說我是媽寶？你說你對我不感興趣了？林未然，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林未然抬眼，一字一頓：“我、對、你、沒、興、趣，聽清了？”
顧燼言瞳孔驟縮，
他忽然低頭，手掌扣住她後腦，竟是要吻下來。
林未然反應極快，偏頭躲過，他的唇擦過她耳廓，燙得噁心。
她屈膝，狠狠頂向他腹部，顧燼言悶哼一聲，弓起腰，手上力道鬆了半分。
林未然趁機掙脫，後退兩步，抬手就給了他一耳光。
“啪——”
清脆，響亮，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顧燼言站在原地，舌尖頂了頂發麻的臉頰，眼神陰鬱
他忽然瞥見走廊拐角，一個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深色大衣，肩寬腿長，手裡拎著個小小的紙袋——席子霽
顧燼言眼底暗光一閃，
他大步上前，在電梯門開啟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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