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只當是童言無忌，一笑而過，如今她才多大？他大了她一輪，他本該是替她把關的人，卻成了那個在暗處覬覦的人。
南黎獻看著窗外雨幕，眼底最後一絲溫和褪盡，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暗色。
他靠在椅背裡閉了一會兒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變了，“自己惹的火，”他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聲音低得近乎自語，“總該負責滅。”
隨手按下內線：“木風，改簽最早一班。”
“好的，董事長。”
——
國慶假期第一天，蔣君棠訂了個餐廳吃飯。
席家父母來得早，給林未然備了不少禮物，包裝精緻，堆在沙發一角，兩家從父輩起就是世交，見面連寒暄都省了，直接熱絡地拉家常。
“然然！快讓乾媽抱抱！”席母雲蘇霞張開手臂，一把將林未然攬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瘦了！南家是不是沒給你吃好？”
“乾爹也要抱！”席父席掣深在一旁搓手，等雲蘇霞一鬆開，立刻補位，把林未然圈進一個帶著菸草味的懷抱。
林未然被逗得直笑，臉埋在席掣深肩窩裡，悶聲喊：“乾爹，你領帶硌我臉了。”
席子霽站在一旁，單手插兜，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幼稚。”
雲蘇霞眼風一掃，直接伸手把兒子往前推了一步：“幼稚？有種你別抱！剛才在車上是誰反覆問“然然到了沒”，是誰啊？”
席子霽一個踉蹌，停在了林未然面前。
蔣君棠和林談禮坐在對面，相視一笑，誰都沒說話，眼神裡卻都是心照不宣的揶揄。
系統這時在她腦子裡開腔，語氣難得正經，卻又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微妙：【宿主，從小到大，席子霽一直很可靠，你闖禍他背鍋，你轉校他離校，被你氣到的，你從初中暑假追顧燼言追到景高，他明知自己是背景板，還是立刻收拾行李跟回來。劇情裡的林未然遲鈍，可你不是，這些是上一世劇情，當然啦，跟這一世改動也不大。】
【他明知道你不是首選，卻甘願做你的備選，只要你過得順遂，他連嫉妒都藏得小心翼翼。】
林未然垂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那我能喜歡席子霽嗎？”她在心裡問。
系統像是被嗆到了，沉默兩秒，電子音都拔高了：【你問我？我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推進器，現在居然要兼職當情感諮詢師？】
它頓了頓，語氣又軟下來，帶著點罕見的認真：【不過宿主，我查過我的資料庫，喜歡“忠犬”型，結局一般是HE。喜歡“渣男”型，結局一般是ICU，你看著辦。】
【我雖然只是個系統，但也愛惜自己的宿主，】它嘟囔，【希望你別弄得滿身傷痕回來。】
一時間，包廂裡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席子霽身上。
林未然還被幹媽半摟著，笑靨如花，腦子裡卻消化著系統的話，她抬眼看向席子霽，正對上他望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像藏著一汪潭水。
雲蘇霞瞥了眼親兒子，繼續補刀：“席子霽，你杵那兒當電線杆呢？然然都站累了，你也不知道——”
“妹妹，”席子霽忽然開口，朝林未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個詢問的姿態，“哥哥抱抱？”
林未然無語，抬眼睨他：“裝模作樣。之前抱我的時候，也沒見你打申請。”
席子霽被她懟了也不惱，反而上前半步，微微俯身，貼近她耳畔。
他的氣息拂過她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能聽見：“那現在補一個申請。妹妹，能給哥哥抱嗎？”
那聲“妹妹”從他嘴裡出來，繞了個彎，曖昧得像是在喚別的什麼。
林未然垂下眸子，再抬眼時，眼眸乾淨透亮，直直看進他眼底。
“那喜歡哥哥呢？”她聲音很輕，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丟擲一根魚線，“也能給嗎？”
席子霽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她，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卻連血都忘了流。
他說不出話。
林未然被他這副樣子取悅了，唇角彎了彎，沒等他回答，轉身坐回了椅子上。
系統在她腦子裡倒吸一口涼氣：【哦豁。宿主，你這一刀補得漂亮，他CPU燒了，現在估計連開機密碼都忘了。】
這頓飯，席子霽吃得魂不守舍。
他筷子捏在手裡，半天沒動，目光落在林未然身上，又在她看過來時倉促移開，耳廓紅得能滴血。
雲蘇霞叫了他三次，他才遲鈍地“嗯”一聲。
林未然倒是吃得歡，筷子在盤子裡翻飛，腮幫子鼓鼓的。
系統酸溜溜地吐槽：【你吃相能不能稍微矜持一點？席子霽看了你三分鐘，碗裡的飯一粒沒動，光顧著看你嚼肉了，我懷疑他現在的食慾和別的欲正在打架。】
林未然夾起一塊肉片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吃個飯還要端包袱，累不累啊。”
席子霽像是被她的聲音驚醒了，筷子在指間轉了一下。
他夾起一隻油燜大蝦，放到自己的碟子裡，低著頭，動作緩慢地剝殼，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捏著蝦身翻來覆去地確認，連一絲殼屑都沒留下。
包廂裡談笑聲不斷，他卻像只專注於一件事。
蝦剝乾淨了，瑩白的蝦肉臥在瓷白的碟子裡，像一件小心翼翼供奉上的祭品。
他把它放進林未然的碗裡，嗓音低啞，含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澀，卻又溫柔得像是在哄：
“吃吧。”
——
路口紅燈，徐肅停下車。
南黎獻原本在處理平板上的郵件，目光無意間掃過右側——熟悉的餐廳招牌，落地窗擦得極亮，框住了裡面其樂融融的一幕。
林未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拆一個禮盒。
她對著禮盒裡的東西笑了一下，眼睛彎成他熟悉的弧度，飽滿粉嫩的下唇微微張開，說了句什麼。
坐在她對面的席子霽傾身湊過去，兩人肩膀幾乎挨著，神情親暱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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