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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嫁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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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一夜無眠

寧遇春頂著一對烏青的眼圈從西苑出來時,那道牌子已經穩穩揣在懷裡。

代價是往後三個月,每月他得陪著安陽吃兩日素。

西苑的齋菜,他是躲不掉了。

安陽罵他沒出息,說自打成了親,整日圍著媳婦轉,活像條離了水的魚,眼瞅著就要蔫在岸上。

寧遇春也不惱,笑嘻嘻湊過去。

“娘罵得對。”他道,“到底還是娘懂我。”

御書房。

德全回御書房時,額頭上還帶著汗。

殿門一關,他便快步走到御案前。

“陛下,找著了。”

皇帝抬起頭。

“在哪兒?”

“祭臺西邊的物料庫。”德全壓低聲音,“混在明日要用的香炭裡。奴才沒敢碰,也沒敢多看,只借著找玉扣,讓人挪了兩隻箱子。”

皇帝放下手裡的祭禮儀程。

“有人看見?”

“守庫的兩個小太監都在。”德全道,“不過他們只當奴才真在找東西。那幾箱貨,原樣放著,封條也沒動。”

皇帝沉默片刻。

“先別動。”

德全愣了。

“別動?”

“嗯。”

“可明日便是祭典。”

“朕知道。”

德全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御案上那份儀程。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壓低聲音。

“陛下這是打算……黑吃黑?”

皇帝抄起手邊的摺子便砸過去。

德全忙往旁邊一閃。

“奴才說錯了!”

“最近都學了些什麼渾話?”

“外頭聽來的。”

“你一個御前大總管,好的不學,盡學這些。”

德全把摺子撿起來,恭恭敬敬放回案上。

“那叫……將計就計?”

皇帝瞥他一眼。

“這還像句人話。”

德全笑了兩聲,很快又正色。

“東西若不動,明日真炸了怎麼辦?”

皇帝指尖在桌上敲了一下。

“把裡面的東西換掉。”

“全換?”

“留一點。”

皇帝道:“聲響要有,火光也要有。否則幕後的人一眼便知道出了岔子。”

德全聽明白了。

“抽掉大半,換成尋常炭料?”

“嗯。”

“奴才這就去找軍器監的人。”

他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陛下。”

“又怎麼了?”

“若是換過以後,不響了呢?”

皇帝沒說話。

德全等了一會兒。

又小聲道:“少一點,興許傷不著人。可少到什麼程度還能響,這一晚上……也未必試得準。”

皇帝盯著他。

德全立刻低頭。

“奴才多嘴。”

御書房安靜下來。

窗外夜色已經很深,明日天不亮,祭典便要開始,只剩幾個時辰。

皇帝看著祭禮儀程上“紀氏奉香”幾個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過了片刻。

“傳欽天監。”

德全抬頭。

“現在?”

皇帝看他。

德全立刻轉身。

“奴才這就去。”

欽天監監正進宮時,連官帽都戴歪了。

他跪下行禮。

還沒等皇帝開口,便先苦著臉道:“陛下,老臣先說一句。明日便是祭典,儀程都定了,您可千萬別再叫老臣臨時編什麼天象。”

皇帝看著他。

“朕還沒說呢。”

“陛下深夜傳臣,十次有九次,都不是好事。”

德全站在旁邊,沒忍住咳了一聲。

皇帝把黑火的事簡單說了。

欽天監聽完,臉上的睏意沒了。

“黑火?還混在祭典的香炭裡?”

“嗯。”

欽天監沉默片刻。

“那陛下叫臣來,是想讓臣明日說……此火乃祥瑞?”

皇帝臉一沉。

“朕還沒昏庸到那個地步。”

欽天監鬆了口氣。

“那便好。”

“朕要你想個辦法。”

“什麼辦法?”

“既不驚動幕後的人,又要護住紀氏。”

欽天監一聽,頭更疼了。

“陛下,這不是算命,這是救命。”

“你不是說她命格能定盤?”

“定盤是定盤,刀槍不入是刀槍不入。”欽天監振振有詞,“陛下自己造出來的祥瑞,如今倒回頭問臣要真的?”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是一僵。

緊接著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方才說了什麼,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慢慢軟下去。額頭貼在地上,聲音悶在袖子裡,含糊不清。

“……老臣多嘴了,多嘴了。”

皇帝盯著他,沒說話。

過了半晌,那聲音又從地上悶悶地飄出來。

“可……可老臣說的,也不是假話。”

他這話一出口,索性破罐子破摔,趴在地上又添了一句。

“況且老臣先前……私底下也是說過的,紀氏今年命中本有一道血光,只是過得去,不傷根本。”

皇帝指尖在案上敲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說過?”

欽天監一頓,額頭還貼在地上,聲音更小了。

“老臣……心裡說過。”

德全低下頭。

皇帝冷笑一聲。

“明日她若真受了傷,滿朝都會說你算錯了人。”

欽天監不說話了。

皇帝繼續道:“欽天監擇了個命格不祥的人代天祈福,祭典當日還見了血。”

“到時御史臺參的第一個,就是你。”

“輕則告老。”

皇帝頓了頓。

“重些,掉腦袋!”

欽天監立刻坐直。

“其實,也不是全無辦法。”

德全看向他。

“方才不是還說救命不歸你管?”

“命都快沒了,什麼都得管。”

欽天監捋了捋鬍子。

“明日祭禮,可臨時加一道禳災儺儀。”

皇帝皺眉。

“什麼儀?”

“驅祟鎮煞。”

欽天監解釋道:“老臣今夜便說,臨時觀得星象有異,祭臺陽火過盛,須添儺舞壓煞。”

德全聽了半天。

“說白了,不就是跳大神嗎?”

皇帝順手又抄起案上那份儀程。

德全脖子一縮,忙拱手:“奴才失言,這就閉嘴。”

欽天監沒理他,繼續對皇帝道:“儺者戴面具,持長幡,本就要圍著祭臺行儀。陛下可從內衛中挑些身手好的,換上儺服。”

“黑火若真起了,他們離紀氏最近。”

“屆時是擋,是拉,是護,都來得及。”

皇帝沒有立刻說話。

“臨時加儀,禮部不會起疑?”

“星象之事,歸欽天監管。”

欽天監終於挺直了腰。

“老臣說今晚星星挪了半寸,誰還能爬上天去量?”

皇帝想了片刻。

“可以。”

他看向德全。

“祭臺四周的侍衛加一倍。”

“別忽然換一批生臉。把人打散,補進原本的值守裡。東西怎麼送上去,誰碰過,誰催過,只看,不動。”

德全低頭。

“是。”

“再留幾雙眼睛,盯著明日觀禮的人。黑火一響,誰先看紀氏。誰趁亂往祭臺靠、誰連情形都沒看清,便急著說天象,說不祥。”

皇帝停了一下。

“都記下來!”

德全應下。

同一夜。

三皇子府後院,一扇平日不大開的門,悄悄開了一次。

一個黑衣人跪在廊下。

蕭玉珩站在燈影裡。

“崔元甫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是。”

“怎麼安排的?”

“祭火起時,紀氏若慌亂,便會有人引她走錯位置。御史臺也已備好奏詞。”

蕭玉珩冷笑。

“若她不慌呢?”

黑衣人沒有回答。

蕭玉珩抬手。

“崔元甫老了。做什麼都要留三分餘地。”

“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不要可能。”

他看著院中那棵老樹。

“本王要她一定見血。”

黑衣人低下頭。

蕭玉珩聲音很輕。

“祭臺上方那排祈福燈架,已經有人換過繩。”

“是。”

“黑火一響,人便會亂。”

他頓了頓。

“讓它掉下來。”

黑衣人沉默一瞬。

“若砸出人命……”

蕭玉珩看向他。

“那是她命不好。”

夜風吹過。

廊下燈影晃了一下。

“這件事,不必告訴崔元甫。”

“屬下明白。”

黑衣人退了出去。

蕭玉珩獨自站在廊下。

片刻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那晚花燈下,林楚楚說起紀小柔時,臉上的笑很勉強。

她說,紀小柔從小便運氣好。

總有人護著。

蕭玉珩當時只笑了笑。

他倒想看看。

明日那盞燈砸下來時,還有誰能護得住她。

祭典當日,天還沒亮,寧國公府便忙了起來。

紀小柔換上誥命冠服。

雲嬤嬤替她一寸寸理好衣襟,又把祭禮的步驟重新說了一遍。

“入殿後,先隨女官行禮。到祭臺前,先奠帛,再奉香。有人催,也別亂。”

紀小柔點頭。

“我記得。”

安陽站在一旁。

看了她半晌。

“緊張嗎?”

紀小柔誠實道:“有一點。”

“怕也沒用。”

安陽替她壓了壓肩上的披帛。

“進了宮,別亂看,別亂聽。有人同你說話,先想一想再答。”

紀小柔低頭。

“是。”

“還有。”

安陽看向寧遇春。

“看好你夫君。”

紀小柔一愣。

“啊?”

“他今日比你還像要惹事的。”

寧遇春站在門邊。

一臉無辜。

“母親多慮了。”

安陽冷笑。

“你最好是。”

馬車入宮時,天邊剛露出一點白。

紀小柔坐在車裡。

寧遇春坐在她對面。

一路上,誰也沒說太多話。

臨到宮門前,寧遇春忽然伸手。

紀小柔低頭。

他掌心裡放著一顆糖。

“做什麼?”

“壓驚。”

“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

寧遇春道:“夫人是誥命淑人。”

紀小柔看他。

“那你還給糖?”

“誥命淑人也能吃。”

紀小柔最後還是拿了。

糖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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