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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嫁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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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做鬼局

宮道夾牆,黃昏。

蕭玉珩獨自一人,沿夾道疾步而行,眉宇間還帶著一絲沒散盡的陰鬱。

轉過牆角,險些撞上迎面而來的崔元甫。

兩人都是一頓,隨即各自收斂神色,像是尋常擦肩而過。

崔元甫腳步不停,與他錯身的一瞬,壓低聲音。

“殿下這幾日,該收斂些。”

蕭玉珩也未停下。

“崔卿是在教訓本王?”

“臣不敢。”崔元甫聲音很輕,幾不可聞,“只是提醒殿下,如今滿宮上下,眼睛比平日多了十倍。殿下若還惦記著燈架那件事,勸殿下這幾日安分些,什麼都別再動。”

蕭玉珩腳步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

“本皇子沒動什麼。”

“殿下方才望向偏殿的方向,望了足有三次。”崔元甫道,“若這都算沒動心思,那臣倒要恭喜殿下,定力見長。”

兩人已經錯身而過。

誰都沒有回頭。

崔元甫繼續往前走,語速極快地又添了一句。

“人死了,這局便算收了。殿下若還想再添什麼,勸殿下三思。”

蕭玉珩腳步頓了一瞬。

“崔卿倒是比本皇子還惦記這件事。”

“臣惦記的,是殿下別把這幾個月的佈局,砸在自己手裡。”

兩人再沒有交談,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前後不過幾十步。

夾道兩側執勤的小內侍垂首而立,誰也沒察覺,兩人方才擦肩而過時說了什麼。

承天殿偏殿。

偏殿內間原本放著一張養傷用的軟榻。

紀小柔醒來後怕見風,雲嬤嬤便叫人從梁下垂了一道青紗帷幔,平日只攏在兩側。今日裴璟淵入內議事,帷幔才重新放下來,將軟榻與外間隔開。

簾子不厚,聲音聽得清,人影也隱約可見,只看不真切面容。

裴璟淵進來時,寧遇春正坐在床邊,親眼盯著紀小柔喝藥。

紀小柔一手還吊在胸前,右手端著藥碗,喝一口,便皺一下眉。

看見裴璟淵,她立刻把碗往旁邊挪了挪。

“裴大人來了。”

寧遇春伸手,將藥碗推回她面前。

“還有半碗。”

“先說正事。”

“藥涼了更苦。”

紀小柔低頭看了一眼。

“已經很苦了。”

寧遇春沒接話。

只看著她。

紀小柔同他僵持片刻,最後還是認命地把剩下半碗喝了。

裴璟淵站在旁邊,等她喝完,才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圖紙。

“臣來得似乎不是時候。”

紀小柔將空碗遞給雲嬤嬤。

“正是時候。”

寧遇春淡淡道:“裴大人若晚來半刻,她還能多喝半碗。”

裴璟淵權當沒聽見,把圖紙攤到小几上。

畫的是祭臺附近幾處長廊和耳房。

祭臺正南設安魂壇。

偏東是臨時停放“靈柩”的側殿。

西邊隔著一條窄廊,還有兩間多年不用的值房。

“欽天監明日會放出訊息。”

裴璟淵指向安魂壇外的一處長廊。

“紀淑人橫死,怨氣未散。祭典當日近過淑人身、碰過祭器的人,多多少少都沾了因果。若心中不安,可自行到壇前上一炷香,了結這段怨緣。”

紀小柔想了想。

“沒人強迫?”

“沒有。”

裴璟淵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壓在圖紙旁。

“但祭典當日碰過供香、香炭、燈架、帷幔的人,臣已經全部查過,一共二十三個。”

“誰來了,誰沒來,臣都會記。”

紀小柔低頭翻了一頁。

“若一個都不來呢?”

“那便一個都審不到。”

裴璟淵答得平靜。

“設局不是請君入甕。魚不咬鉤,總不能把人按進水裡。”

紀小柔點點頭。

“那若來的不是嫌疑人?”

“正常奉香,從西側出去。”

裴璟淵指尖沿圖紙往旁邊移了半寸。

“若來了不該來的人,或者名單上的人露出異樣,再請諸位出場。”

他說著,看向寧遇春。

“世子扮亡魂。”

又看向雲嬤嬤。

“嬤嬤守奈何橋。”

最後,手指點在安魂壇後的暗室。

“淑人藏在這裡。”

紀小柔問:“裴大人呢?”

裴璟淵將那本名冊合上。

“臣做判官。”

紀小柔點點頭。

“外面怎麼樣了?”

“宮門還封著。”

裴璟淵道:“寧府、紀府都遞過訊息,只是宮裡沒有回話。秘喪的旨意也壓著,外頭暫時還不知道淑人的傷勢。”

寧遇春眉心動了動。

“母親沒鬧?”

“宮門外多加了一隊禁軍。”

裴璟淵頓了頓。

“郡主暫時還算剋制。”

“暫時”兩個字,說得很有分寸。

寧遇春沒再問。

紀小柔卻坐直了一些。

“我娘呢?”

“紀府也只知道宮門落了鑰。”

裴璟淵看向她。

“紀公子和淑人的侍女一直守在宮外,至今沒有等到訊息。”

紀小柔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再瞞兩日吧。”

寧遇春看向她。

“現在告訴他們,這局就白做了。”

屋裡靜了片刻。

裴璟淵沒有安慰,只道:“臣會讓宮門那邊留意。外頭若有異動,會及時來報。”

紀小柔點頭。

“有勞裴大人。”

裴璟淵把圖紙重新攤開,指尖點著一處,湊得離帷幔又近了些。

“這處夾層,臣今日讓人加厚了一層棉簾。聲音傳出去悶一些,倒更像隔著一層陰陽。”

他說得頗有幾分滿意。

“淑人不妨現在試一試。臣在外頭聽聽,夠不夠真。”

帷幔後傳來窸窣一聲。

紀小柔挪近了些。

片刻後,一道虛弱的聲音幽幽傳出來。

“為什麼殺我……”

裴璟淵側耳聽了片刻。

“像。”

他點了點頭。

“淑人這聲音,比臣想的還要瘮人。”

“那是自然。”

帷幔後帶著一點得意。

“裴大人也就這點見識了。”

“淑人過謙。”

寧遇春站在一旁,端著那盞剛換來的溫水,沒有說話。

裴璟淵又道:“再來一遍。方才換氣的地方,稍微往後拖半拍,效果或許更好。”

“哦?”

紀小柔來了興致。

“裴大人還懂這個?”

“略懂。”

帷幔後安靜片刻。

那聲音再次響起。

“為什麼……殺我……”

尾音被她刻意拖長。

隔著厚厚的簾子,聽不出聲音從哪兒傳來。

倒真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

裴璟淵難得笑了一聲。

“好。”

“淑人這般聰慧,若是去了戲班子,怕也能紅遍上京。”

“裴大人過獎。”

“啪”的一聲。

寧遇春把手裡的茶盞擱在小几上。

帷幔後頓時安靜。

裴璟淵也轉頭看他。

寧遇春面無表情。

“水灑了。”

雲嬤嬤低頭看了一眼。

一滴都沒灑。

紀小柔從帷幔縫裡探出半張臉,盯著他看了片刻。

“寧遇春。”

“嗯?”

“你今日是不是沒吃藥?”

寧遇春沉默一下。“吃了。”

“吃了怎麼這個臉色?”

紀小柔越看越覺得不對。

“不會又逞強瞞著我吧?”

她轉頭問裴璟淵。

“裴大人,你瞧瞧他這臉,是不是發青?”

裴璟淵配合地看了一眼。

“是有一點。”

“我沒事。”

寧遇春聲音有些悶。

“沒事才怪!”

紀小柔隔著帷幔便要伸手。

“你過來,讓我看看脈。”

“不必。”

“過來!”

寧遇春站在原地。

沒動。

紀小柔皺起眉。

“寧遇春。”

他這才慢慢走過去。

裴璟淵低頭看圖。

嘴角壓得很緊。

雲嬤嬤已經完全轉過身,對著牆壁,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紀小柔用右手搭上寧遇春的腕。

認真摸了一會兒。

“脈倒沒亂。”

寧遇春道:“我說了沒事。”

“那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屋裡悶。”

醉仙居二樓。

穀雨第三次推門進來時,素秋和紀慕白同時抬起頭。

“怎麼樣?”

兩個人幾乎一同開口。

穀雨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

“還沒開。”

屋裡安靜了一瞬。

素秋重新坐回去。

紀慕白也低頭端起茶。

穀雨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水。

“宮門還是禁軍守著。送進去的帖子沒有迴音,出來的人一個都沒有。”

素秋看著他。

“還有呢?”

“沒了。”

“你跑了一下午,就帶回來一句還沒開?”

穀雨不服。

“這怎麼能算一句?”

他掰著手指頭。

“宮門沒開,帖子沒回,人也沒出來。”

“這是三句!”

素秋閉了閉眼。

“說的是一件事。”

穀雨放下茶杯。

“方才我連守門禁軍換了幾個人都數清楚了。”

紀慕白問:“幾個?”

“十二個。”

“有用嗎?”

穀雨想了想。

“暫時沒有。”

素秋忍了半天,到底沒忍住。

“你下次能不能帶點有用的訊息回來?”

穀雨瞪大眼。

“有用的訊息得宮門先開。宮門不開,我還能翻進去不成?”

素秋冷冷道:“你可以試試。”

穀雨看向紀慕白。

“紀公子,你不管管?”

紀慕白喝了口已經涼透的茶。

“她現在連我都想打。”

穀雨想了想。

“那我先走。”

不多時,醉仙居掌櫃親自端了晚飯上來。

他在門外看了一眼。

紀慕白坐在窗邊。

素秋坐在桌旁。

兩個人衣裳都沒換,顯然還打算繼續守下去。

掌櫃把飯菜擺好。

“紀公子,樓上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紀慕白道:“有勞。”

掌櫃笑得很客氣。

“應該的。”

“您從前照顧咱們生意,如今難得帶人來住,小的自然得安排妥當。”

素秋本來沒在意。

等吃完飯,跟著紀慕白上了三樓,才發現掌櫃只開了一扇門。

門內是一間上房。

床榻。

屏風。

窗邊還有一張不大的美人榻。

除此之外,再沒有第二間。

素秋站在門口。

“另一間呢?”

掌櫃愣了一下。

“什麼另一間?”

“兩個人。”

素秋指了指自己,又指紀慕白。

“兩間房。”

掌櫃看看她。

又看看紀慕白。

“二位不是……”

他忽然想起什麼,連忙把話嚥了回去。

紀慕白靠在門邊。

“不是什麼?”

掌櫃笑了。

“沒什麼。”

“只是宮門一鎖,京裡不少外地官員的家眷都來醉仙居打聽訊息。上房只剩這一間。”

“紀公子放心。”

他拍了拍門框。

“床夠大。”

素秋臉色一沉。

紀慕白趕緊開口。

“她不是我——”

話說到一半。

忽然想起昨日宮門口那句“管好你家那個婆娘”。

素秋也想起來了。

她冷冷看過去。

紀慕白立刻改口。

“她是我祖宗。”

掌櫃愣住。

素秋:“……”

紀慕白看著掌櫃。

“親的。”

掌櫃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素秋忍了忍。

“你家祖宗同你年紀差不多?”

掌櫃又愣住。

紀慕白道:“我們家輩分亂。”

“哦。”

掌櫃似懂非懂。

“那二位早些歇息。”

他說完便退了出去。

走到樓梯口,還回頭看了一眼。

屋裡。

素秋抱著手臂。

“誰是你祖宗?”

紀慕白關上門。

“難道真同掌櫃說,你是我妹妹的丫鬟?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說出去多沒面子。”

素秋抬腳便往他小腿上踢。

紀慕白側身避開。

“你看,還會打人。”

門外,掌櫃默默走遠了。

? ?從祭典受傷到現在,小柔純捱打的日子終於要熬到頭了,這一波她能不能自己扳回一局,看完這四章就知道啦。碼字的手都在抖,裝鬼這段是我自己寫得最爽的一次,笑點全給了,包袱也全抖了,希望大家看得也一樣爽!

? 四更奉上,一次看到爽,各位明天見(不出意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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