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貝卡似乎在思考這番解釋的合理性。
「你確定這些不是某種……「她沒有把話說完。
「實驗需要。「埃德蒙以恰到好處的堅定語氣打斷，「而且很急，最好明天就能到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然後是麗貝卡的聲音。
「我正在幫你打聽禽類經銷商的事，鴿子好辦，鴉類稍微麻煩一些。你這份清單倒是不難弄到，但是未免……」
「費用從之前的定金里扣。」
「這個再說吧。」麗貝卡的語氣恢復了乾脆利落。
「不過我依然有個條件：你那些』散熱器實驗』不能損毀我養父的宅邸，清理工作你自己負責。」
「以我的名譽擔保。」
「你的名譽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裡已經擔保了不少東西了。「麗貝卡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揶揄。
「不過沒關係，我暫時相信你。今天下午我會把你的』實驗材料』送過去，那些鳥兒得再等一段時間了。」
「太感謝了，揚女士。你真是目前為止最完美的合作伙伴。」埃德蒙真誠地說道。
「叫我麗貝卡就好，先這樣吧。」
結束通話電話後，埃德蒙將清單摺好放回口袋，轉頭就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很快托馬斯就出現在書房門口：「先生，我剛剛從林子那邊回來，宅邸這邊一切都還好嗎？」
「辛苦了，一切都還不錯。」
埃德蒙從書房裡走出來，自然地靠在走廊的牆壁上，「說起來，我在書房裡翻了一些藏書，發現收藏中有不少地質學和人類學方面的著作？沒想到揚先生這方面的興趣如此專業？」
托馬斯面不改色：「是的，先生。老爺對人類學的造詣頗深，因此免不了有很多私人收藏。」
埃德蒙「唔」了一聲：「麗貝卡提過揚先生是高檔葡萄酒的旅行推銷員，但書房裡這些書的範圍可遠超葡萄酒的範疇啊。」
這個意見令托馬斯思考了更長時間：「揚先生年輕時並非做葡萄酒生意的，那時的他是一位地質學家。」
「地質學家？」埃德蒙挑了挑眉，「這倒是出乎意料的職業發展。」
托馬斯解釋道：「揚先生年輕時確實是一位相當出色的地質學家，他早年參與過北境裂心海沿岸的多次科考專案。不過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埃德蒙繼續溫和地引導：「科考專案？聽起來像是相當艱苦的工作，揚先生是那種博物學家嗎？」
「不，老爺專攻深海地層構造與礦脈分佈。」托馬斯回答，「我記得老爺提到過他試圖透過裂心海沿岸的岩層分析，推斷海底地貌的演變過程。」
「所以，後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埃德蒙問，「這種職業的轉變確實少見。」
管家職業要求的守口如瓶與埃德蒙營造的輕鬆氛圍似乎正在進行無聲博弈，這令托馬斯沉默了片刻。
最終，老管家似乎判定這位客人不至於將閒聊內容外洩：「也許是因為一次未公開的私人科考——那時揚先生與另外幾位學者組成了一支小型考察隊，前往裂心海極北的某個無名島嶼。」
他的視線移向陽光明媚的窗外：「那次科考後，揚先生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他回來後變得沉默，甚至有好幾個月不願與任何人交談。在那之後，他辭去了地質研究所的職位，開始接觸葡萄酒行業。」
埃德蒙感覺這個故事聽起來有些耳熟，而老管家又微笑著補充道：「當然了，揚小姐就是老爺在那時收養的，地下室也是在那時開始修繕的，我記得很清楚。」
「所以這些藏書中人類學的部分，也是揚先生在收養揚小姐之前積累的咯？」埃德蒙環顧周圍那些藏書。
托馬斯搖了搖頭：「那部分書籍是老爺修繕地下室之後購置的，老爺研究人類學的緣由我也不是很清楚。」
這就夠了，埃德蒙在心底確認了自己的推斷。
麗貝卡的養父年輕時很可能是一位超凡者，那次裂心海科考極有可能是他與某種超凡存在接觸的關鍵節點。
關鍵在於書房暗格裡找到的那隻「扎格柔斯之角」與羊皮筆記。
如果養父確實是「酒神的鴻篇劇作」的前任演員，那麼這隻角和筆記很可能就是他在嘗試退出「劇作」遺留下的遺產。
「聽起來揚先生經歷了相當複雜的人生。」埃德蒙保持著輕鬆的語氣，「難怪這宅邸裡會收藏這麼多有意思的東西。」
預示閒聊即將結束的感嘆顯然讓托馬斯鬆了口氣：「當然，先生。老爺確實見多識廣，這令他之後的葡萄酒事業進展順利。」
兩人又閒聊幾句，隨後托馬斯禮貌告別去準備午餐，而埃德蒙帶著些許心思去補覺。
清醒了快一整天，他迫切地需要睡眠。
直至黃昏時分，聽到宅邸門廊傳來汽車引擎聲，補了半天覺的埃德蒙從三樓走下去迎接。
麗貝卡從駕駛座推門下來，和管家把兩個紙箱搬到屋子裡。
「送貨上門。」麗貝卡將紙箱放在門廳，抬頭看了埃德蒙一眼。
埃德蒙不好意思地笑了：「這個應該讓我來搬才對。」
麗貝卡站在門廳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別在意這個，我更關心這些材料……布萊克先生，我得說你的想法聽起來更像某種民間巫術，而非計算機散熱研究。」
實際上，你猜得很對。
埃德蒙聳肩：「希望我接下來一週的工作能打消你的疑慮。說起來，我剛剛完成了伺服器的原型框架。」
「哦？」麗貝卡挑眉，「已經達到最小可執行標準了？」
在埃德蒙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三樓，前者很快展示了自己在下午的工作。
麗貝卡看過設計，又聽埃德蒙展示了幾段虛擬碼，她顯得有些驚訝。
「這進度確實超出預期，我記得你昨天才提到MUD原型。」
埃德蒙笑了笑：「現在等待材料到位期間，先做基礎架構也不會浪費時間。」
工作的事告一段落，兩人用完晚餐後，麗貝卡看了看腕錶。
「明天開始我得返回市裡處理一些積壓事務，可能要離開兩三天。那些禽類的事情已經安排好了，伺服器裝置還要過幾天才能送來。」
在埃德蒙點頭後她又道：「宅邸鑰匙我留一把在托馬斯那邊，你需要外出隨時可以拿。不過……有些地方如果你覺得不太方便，可以先避開。」
麗貝卡語氣含糊，但埃德蒙明白她的暗示。
宅邸存在麗貝卡不希望他深入探索的角落，或許是養父留下的某些私人痕跡。
「當然，我會尊重宅邸的安排。」埃德蒙回答。
麗貝卡微微點頭，隨後走向旅行車。她上車前回身看了埃德蒙最後一眼。
「回見，期待看到伺服器除錯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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