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一時間沒有人能夠回答,這時埃德蒙從外套內取出機械聽診器,主動走到莫羅面前。
「船長,這套裝置能夠放大鋼板與管道內部傳遞的震動。昨晚我也聽見過一次類似鐘聲,當時判斷來源大概在船艉下層。」
莫羅看了他一眼:「昨晚為什麼沒有報告?」
「當時聲音只出現了一次,現在鐘聲更清晰,應該能夠沿餘震找到源頭。」
莫羅船長立即叫來兩名水手:「你們跟著這位科爾先生。無論鐘聲來自什麼地方,帶上甲板或直接破壞。」
埃德蒙與兩名水手迅速進入船艙。聽潮石被貼上艙壁以後,船體內部的聲音立刻放大。
發動機、管道和貨物碰撞形成大量干擾,剛剛那次鐘聲留下的餘震卻仍然清晰可辨。
三人從船艉下層開始移動。埃德蒙不斷把聽頭貼在表面上,根據迴響強弱改變方向,兩名水手向他說明每一層附近有哪些艙室。
鐘聲的餘韻沿船體結構傳播,幾次讓埃德蒙誤判方向,彎彎繞繞一陣後他們最終來到駕駛臺下方、緊鄰貨艙入口的一排船員艙室。
埃德蒙在第三扇門前停下,把聽頭貼在金屬門板上,他感覺到一股靈性波動正在艙室內部緩慢聚集。
水手之一認出了門牌:「這是大副的艙室,他現在還在駕駛臺。」
另一名水手伸手拉了拉門把手,艙門已經從外面鎖住。
「沒時間回去拿備用鑰匙了,我來檢查門鎖結構。」
埃德蒙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金屬片插進鎖孔,兩名水手只當他準備撬開老式機械鎖,但前者已然發動了技藝。
封閉不再被允許維持,鎖舌在開啟術作用下乖順地回縮,艙門隨即被埃德蒙推開。
空無一人的房間收拾得十分整齊,異常靈性波動來自床下的一隻長方形木箱。
兩名水手把箱子拖到空地,埃德蒙故技重施開啟銅鎖,三人看見箱內的一隻小型黃銅船鐘。
鐘體表面已經氧化,邊緣殘留著被海水蝕痕。在沒有任何人觸碰的情況下,內部鍾舌卻在緩慢擺動。
埃德蒙感受到了異常的靈性波動,而資訊視界適時浮現。
【失港船鐘】
【一件從黃昏港失落的外錨區流出的殘損航海器具。它會在特定海域附近與特定霧潮中自行鳴響,向舊日港口報告攜帶者的位置。只要鐘聲繼續,引航員便能在濃霧中持續追蹤船隻。】
「這鐘可能藏著引來那些東西的裝置。」埃德蒙記下黃昏港這一情況,給出足以讓兩名水手理解的解釋。
隨後他抓住木質底座,將整隻船鐘用力摔向艙室內裸露的鋼製甲板。
沉重撞擊聲在狹小房間內響起,黃銅鐘體從木質底座上脫落,內部鍾舌與轉軸同時崩開。
一層藏在夾縫中的灰白封蠟裂成數塊,正在聚集的靈性波動迅速散去。
隨著鐘體被打破,甲板方向很快傳來船員驚喜的呼喊。
兩名水手聽到後急著返回上層,撂下一句「我們先回去報告船長。」便先後離開艙室,沒有注意散落在甲板上的金屬破片。
埃德蒙卻看見一枚金屬物件從破裂封蠟中掉了出來,看起來是帶著銅鏽的舊勳章之類。
他順手將之收起,這才最後一個離開。
三人返回甲板以後,灰燕號的方向已經恢復穩定。埃德蒙只遙遙看見引航員在霧氣的邊緣張望,隨即被灰燕號拋開。
隨著灰燕號的駛離,燈塔與建築的輪廓變得模糊,引航員小艇與那座不存在的港口一同被濃霧吞沒。
一切逐漸恢復正常,大約半小時後船艏的觀察員看見了濃霧邊緣,頭頂也重新出現幾顆模糊星光。
灰燕號駛出異常海域時,已經偏離原航線一段距離。
莫羅船長重新核對星位與航海圖,下令調整航向,又安排船員檢查各處裝置和船體結構。
確認沒有明顯損傷後,他才開始詢問鐘聲源頭。
兩名水手詳細說明了經過,被叫下駕駛臺的大副卻是滿臉疑惑。
他稱那隻船鐘是自己在鷹港從一名舊貨商手裡買來的,準備把它帶回普利希尼送給家人,對其中的異常一概不知。
莫羅船長暫時沒有追究大副的責任,只下令把破損船鐘移入一隻金屬箱,等抵達洛岬港以後交給航運公司處理。
畢竟一件外表普通的舊貨能夠引來種種怪異,顯然超出了普通船員能夠提前防範的範圍。
安排完這些事情,莫羅將埃德蒙單獨帶進船長辦公室。
典型的海員辦公室面積不大,莫羅坐到對比其壯碩身形略顯狹窄的書桌後,從抽屜中取出一張印有航運公司標誌的信紙。
「科爾先生,無論那隻鍾是什麼,你確實幫助灰燕號避開了一場事故。公司對乘客協助處理海難和裝置故障有專門獎勵,我會給你一份證明。」
他拿起鋼筆,略作思考後寫道:
「阿德里安·科爾先生系北岸船務裝置貿易公司船用機電裝置技術人員。在灰燕號遭遇異常霧障期間,其運用專業裝置協助定位並排除干擾源,使本船及時恢復羅盤與通訊裝置,避免偏航及觸礁事故。建議公司依海難協助與乘客獎勵條款予以嘉獎。」
莫羅船長簽名蓋章:「再過兩天我們就會抵達普利希尼,之後你可以帶著這份證明前往聯合航運公司的辦事處兌現一筆獎金。」
埃德蒙對這位船長多了幾分好感。他不怎麼在乎航運公司會發放多少獎金,這份證明本身卻遠比獎金重要。
阿德里安·科爾只是一個來自國外的普通商人,這份證明足以創造一個讓他在航運公司得到正式接觸的機會。
離開船長室後,埃德蒙返回客艙。他先把證明收好,隨後從衣袋裡取出那枚藏在失港之鐘內部的舊勳章。
勳章正面刻著一頂立在海浪上的桂冠,邊緣環繞著幾枚已經難以辨認的星形圖案。背面覆蓋著厚重銅鏽,只能勉強看見部分銘文。
埃德蒙耐心擦去表層汙垢,又用工具盒中的細針清理文字凹槽,第一行殘缺文字逐漸顯露出來。
「月桂護濟騎士團——西方船隊。」
第二行只剩下職務與編號的模糊痕跡,最下方卻保留著一個相對完整的姓氏:申克爾。
埃德蒙停下動作,想到自己帶著的來自羅伯特·揚和黃昏港伯爵的信件。
現任黃昏港伯爵的名字不就是埃德加·馮·申克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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