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晚春,戰亂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五州之地在春風裡再次煥發生機。
幽州府衙,蕭烈把蕭雄、陳虎、沈崇遠、羅大牛、錢萬里、周巡全部叫到了州府大堂。
「說說吧。」
蕭烈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軍隊、工廠、互市、糧倉,一個一個來。」
蕭雄第一個站起來,右拳砸胸。
「王爺,蒼狼騎現有八千人,全部換裝新式鋼甲、鋼刀、鋼矛。」
「戰馬也披了甲,末將試過,衝陣時正面無敵。」
「再加上您那個馬鞍和馬蹄鐵,即使是新人,上手也花不了幾天。」
「只是人馬具甲,無論是對人還是對馬來說,耐力都是大問題!」
「衝幾個來回沒問題,但若是陷入苦戰,恐怕扛不住。」
「而且追擊能力也不行,甲太重,跑不快。」
蕭烈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羅大牛,陷陣營呢?」
羅大牛站起來,聲音洪亮。
「陷陣營現有五千人,全是跟著王爺從蒼梧城一路打過來的老兵。」
「新式裝備已全部到位,訓練強度按王爺定的標準,每日不輟。」
「末將敢說,陷陣所至,所向披靡!」
「喲,你這頭憨牛還能拽兩句詞兒了?別驕傲。」
蕭烈放下筆。
「步兵再強,也只是步兵,等本王在搞些好東西出來,那才是真的天下無敵。」
「沈將軍,新兵訓練如何?」
沈崇遠站起來,斷臂處的空袖子晃了晃。
「王爺,新兵營現有十五萬人,分駐五州各地。」
「按王爺的練兵法子,已經練了兩個月,佇列、體能、刀法、弓弩,都有模有樣了。」
「再練一個月,可以編入各軍。」
蕭烈點了點頭,看向錢萬里。
「錢掌櫃,工廠那邊呢?」
錢萬里翻開帳本,念得飛快。
「幽州工業園區,現有鍊鋼廠三座,水泥廠兩座,焦化廠一座。工人總數一萬二千人,月產鋼料十萬斤,水泥五萬石。」
「互市方面,上月交易額突破五十萬兩白銀,商稅入庫八萬兩。」
「糧倉存糧夠全軍吃一年半,銀子夠花兩年。」
蕭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夠花兩年年,聽起來不少,但北疆的發展處處要錢,半年轉眼就過。
蕭烈放下毛筆,閉眼思索。
「這勢頭不錯,但蒼狼騎馬匹的問題還是需要解決,若是一人雙馬,能解決嗎?」
蕭雄皺了皺眉,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又皺眉又點頭的,到底行不行?」
蕭雄剛想開口,一旁的沈崇遠就站了出來。
「王爺,蕭將軍一向耿直,怕說錯了讓王爺擔心,不過這其中的優劣,末將也略知一二。」
「一人雙馬,看似可以解決問題,可那是草原上的打法,並不適合成建制的軍營。」
「草原上不缺馬匹,但優質的戰馬卻也是寶貝,所以北蠻人一人雙馬,也常是用那些不擅衝鋒的馬匹馱著兵器鎧甲,等真正作戰時再換。」
「在草原上,換下馬匹簡單,只需要放馬去吃草就行了,可若是蒼狼騎常備一人雙馬,這軍營裡的精飼料就是一筆大開銷。」
「而且,這辦法也只是治標不治本,歸根結底,還是戰甲太沉,而草原馬耐力有所欠缺。」
蕭烈一邊聽著,一邊點頭。
「明白了,戰甲還會更新換代,以後會更堅固更輕便。」
「至於,馬匹品種的問題……」
「蕭雄!這是你的看家本事啊,怎麼解決,說說。」
蕭雄撓了撓頭。
「王爺!這個我還真有招,只是時間上可能要久一點。」
「之前您不是派人去西南蜀國和土司換糧食嗎?」
「他們那邊有一種馬,雖然個頭小,但是耐力沒的說,甚至還能翻山越嶺呢!」
「末將想著,能不能牽幾匹回來,配配種,只是這辦法最快也得一兩年……」
蕭烈聞言端起了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就按你的法子辦,騎兵還是不能丟。」
會議開了一個多時辰,最後蕭烈站起來,走到掛在牆上的北疆輿圖前。
「諸位,北疆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
「最難的階段咱們已經熬過去了,接下來,該咱們乘風而起了!」
他指著輿圖上的官道。
「第一條,從今天起,用水泥把北疆所有官道硬化。」
「從蒼州到幽州,從幽州到雲州,從雲州到朔州、代州,全部修成水泥路。」
「路通了,人好走,貨好運,兵好調。」
「這件事,沈將軍牽頭,錢掌櫃出錢,周巡把控進度。」
沈崇遠、錢萬里、周巡齊齊拱手。
蕭烈的手指移到輿圖上的草原位置。
「第二嘛……把蒸汽機搞出來!」
「啥?什麼雞?蒸?」
蕭雄一臉不解,一旁的羅大力也急忙擺手。
「王爺!雞還是得燉!配上山裡的小蘑菇,那簡直了!」
「蒸起來,沒滋沒味的,沒意思嘞!」
蕭烈看著眼前兩個憨貨,眼皮直跳。
「滾一邊去!就他麼知道吃!」
「老錢,你下去叫幾個技術精湛的匠人過來,孤和他們聊聊,一起把圖紙畫出來,」
「蒸汽機,這東西是北疆未來的命根子!」
「有了它,礦山可以排水,工廠可以鍛錘,以後還能帶動船隻、車輛。」
「可以說,只要抱著寶貝搞出來,本王能以北疆五州為基,平定天下亂局!」
蕭烈說得豪情萬丈,眾人聽得將信將疑。
近千年來,世間戰亂就沒消停過,無數雄才大略的帝王將相來了又去,沒有一個敢說平定天下亂局。
如今蕭烈手中不過五州之地,也就才大楚的五分之一,甚至還是最窮的那五分之一,就敢說平定天下?
能有如此神力,那個什麼雞,怕是天上的神雞吧?
蕭烈掃了一圈,見眾人面面相覷也不氣惱。
反正東西做出來就知道了,沒必要爭辯。
隨後,他的手指最後落在草原上。
「第三條,草原。」
「本王要在草原上建養殖中心,把各部落按區域分工。」
「養馬的專門養馬,養牛的專門養牛,養羊的專門養羊,種藥材的種藥材。」
「一年之內,本王要讓全草原的人都放下刀槍!」
「周巡,這事交給你!」
周巡拱手。
「屬下領命。」
散會後,蕭烈回到書房,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碧酥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走進來,放在桌上。
「王爺,您到了北疆就沒停過,如今萬事順遂,就歇一天唄。」
蕭烈端起蓮子羹,看了看碧酥。
「不敢歇啊!北疆雖說走上正軌,但京都那邊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得在背後捅刀子。」
」不得不防啊。」
碧酥小嘴一撅,雙手環住蕭烈的胳膊。
「王爺~您當初不是答應碧酥,等北疆安定後要帶人家好好逛逛的嘛?」
「您可是百姓口中的大英雄,可不能言而無信哦。」
蕭烈被她噎住,只能搖頭苦笑。
「行!言出必行,本王就陪你一天!」
碧酥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太好了!咱們這就出發!」
蕭烈想了想。
「換身衣服,別太招搖。」
蕭烈換了身便裝,帶著碧酥,從州府後門溜了出去。
幽州城的變化,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一年前,這裡還是被北蠻佔領的淪陷區,街上冷冷清清,到處都是殘垣斷壁。
如今,街道修整一新,兩旁商鋪林立,行人絡繹不絕。
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幾個小孩在巷口踢毽子,老人圍坐成一圈聊著家長裡短,一片安寧祥和。
碧酥挽著蕭烈的胳膊,興奮地東張西望。
「王爺,您看,那家包子鋪排好長的隊!」
蕭烈看了一眼,笑了。
「那是老周頭的徒弟開的,用的是鍊鋼廠的廢熱蒸包子,又快又好,還省柴火。」
碧酥瞪大了眼睛。
「鍊鋼廠還能蒸包子?」
「能。」
「廢熱不用也是浪費,本王讓人在廠門口搭了個棚子,免費給工人和百姓供應熱水、熱飯。」
「能燒水做飯,自然也能蒸包子咯。」
碧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兩人逛了大半個時辰,走到城門口時,蕭烈忽然停下了腳步。
城門外,一個身著錦衣的年輕人正在接受守城士兵的盤查。
那人神情高傲,就連線過官兵遞迴的路引都有些嫌棄。
更重要的是,蕭烈認識那張臉。
蕭瑜!
大皇子蕭瑜,真的來了。
一個人,沒有親衛,沒有隨從,連個挑行李的都沒有。
蕭烈站在城門內側,看著蕭瑜被士兵盤問了半天,才被放了進來。
碧酥也認出了他。
「王爺,他不會又是來找麻煩的吧?」
「哼!現在是孤要找他的麻煩!」
蕭烈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蕭瑜進了城,正四處張望,找路問人。
他以為蕭烈會派人來接他,或者至少給他個下馬威。
但他沒想到,蕭烈根本沒有把他當回事。
「蕭瑜。」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瑜猛地轉身,看到蕭烈穿著一身便裝,站在街邊,身邊只有一個小侍女。
蕭瑜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
「寧王……」
話沒說完,蕭烈飛起一腳就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蕭瑜直接背踹了個屁股蹲兒。
「你!」
第二腳,踹在屁股上。
第三腳,踹在膝蓋窩。
蕭瑜直接被踹得在地上縮成一團。
周圍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認出了蕭烈,小聲議論。
「那不是王爺嗎?王爺在打誰?」
「王爺?嘿!還真是王爺!」
「你管呢?反正王爺錘的人肯定不是好人!」
蕭瑜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站起來,想反抗,但蕭烈根本沒有給他機會。
一隻腳踩在他肩膀上,讓他動彈不得。
「蕭瑜,孤忍你很久了。」
蕭烈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是咬著牙擠出來的。
「草!讓你狂!」
「他麼的從小就二五八萬的,帶著機會就給老子使絆子!」
「之前為了大局老子忍了!」
「今天他麼的老帳新帳一起算!」
蕭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蕭烈那雙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蕭烈從未有過如此暢快,即使在北疆打退韃子事都沒有這種暢快。
之前為了北疆的發展做什麼都要走一步看三步,顧慮這個,顧慮那個。
如今枷鎖盡去,一肚子邪火終於能好好發洩了!
「你等著,孤還沒打完。」
蕭烈一把揪住蕭瑜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拖著就往州府走。
蕭瑜掙扎了幾下,卻根本掙不開。
蕭烈這半年多的魔鬼訓練,力氣比他大了不知多少。
碧酥跟在後面,笑得眉飛色舞。
州府後堂,門一關,蕭烈就把蕭瑜扔在了地上。
「站起來。」
蕭瑜咬著牙站了起來。
「脫了外袍。」
蕭瑜一愣。
「脫了!」
「穿的人五人六的,打起來不過癮。」
「免得待會打輸了還說老子欺負你!」
蕭瑜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以為蕭烈會跟他談條件、談合作、談利益分配。
他準備了滿滿一肚子的說辭,想過無數種可能。
但他沒想到,蕭烈一門心思只想揍他。
「蕭烈,你……」
話沒說完,蕭烈一拳就砸在臉上。
蕭瑜的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在京城的時候你把老子欺負成什麼樣了?」
「你他麼也能有今天?啊!」
第二拳,砸在肩膀上。
「草了!為了個狗屁皇位,人都變成畜生了!」
「你我同宗同源,先帝在位時,老子喊了你七年表哥啊!」
第三拳,砸在胸口。
蕭瑜被打得連連後退,撞在柱子上。
「夠了!」
他一拳回了過去,砸在蕭烈的肩膀上,蕭烈沒有躲,硬捱了一拳,笑了。
「來啊!還手啊!讓孤看看,你這個大皇子還有沒有點血性!」
兩人在後堂扭打在一起。
沒有招式,沒有套路,就像兩個地痞流氓打架,你一拳我一腳,揪頭髮、扯衣裳、抱在一起在地上滾。
蕭烈打得痛快。
自從來到北疆,他每天都要一睜眼就是,要沉穩、要冷靜、要算計,硬生生把一個十六歲少年人,磨成一個合格的掌權者。
但今天,他可以不用裝了。
他不是寧王,不是北疆之主,只是一個被欺負了十幾年,終於逮著機會報仇的少年。
蕭瑜也打紅了眼。
可他卻不是憤怒,而是越打越委屈,越打鼻子越酸。
到底是什麼時候,他們兩人之間只剩下冰冷的皇位?
蕭瑜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候,先帝還在。
他和蕭烈,年歲相近,每天形影不離。
有一次,兩人為了一塊糕點,追打了半個御花園,最後被先帝罰跪了一個時辰。
可到了罰跪的時候,蕭烈從袖子裡掏出糕點,掰了一半給他。
「這可是景國的玉酥糕,以後你有好吃的可得還給我!」
蕭瑜的眼眶紅了。
他的拳頭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了半空中。
蕭烈也停了。
兩人躺在地上,渾身是土,鼻青臉腫,大口喘著氣。
後堂裡安靜了很久。
如果您覺得《孤鎮北疆》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17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