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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鎮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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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恩怨,少年

北疆,晚春,戰亂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五州之地在春風裡再次煥發生機。

幽州府衙,蕭烈把蕭雄、陳虎、沈崇遠、羅大牛、錢萬里、周巡全部叫到了州府大堂。

「說說吧。」

蕭烈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軍隊、工廠、互市、糧倉,一個一個來。」

蕭雄第一個站起來,右拳砸胸。

「王爺,蒼狼騎現有八千人,全部換裝新式鋼甲、鋼刀、鋼矛。」

「戰馬也披了甲,末將試過,衝陣時正面無敵。」

「再加上您那個馬鞍和馬蹄鐵,即使是新人,上手也花不了幾天。」

「只是人馬具甲,無論是對人還是對馬來說,耐力都是大問題!」

「衝幾個來回沒問題,但若是陷入苦戰,恐怕扛不住。」

「而且追擊能力也不行,甲太重,跑不快。」

蕭烈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羅大牛,陷陣營呢?」

羅大牛站起來,聲音洪亮。

「陷陣營現有五千人,全是跟著王爺從蒼梧城一路打過來的老兵。」

「新式裝備已全部到位,訓練強度按王爺定的標準,每日不輟。」

「末將敢說,陷陣所至,所向披靡!」

「喲,你這頭憨牛還能拽兩句詞兒了?別驕傲。」

蕭烈放下筆。

「步兵再強,也只是步兵,等本王在搞些好東西出來,那才是真的天下無敵。」

「沈將軍,新兵訓練如何?」

沈崇遠站起來,斷臂處的空袖子晃了晃。

「王爺,新兵營現有十五萬人,分駐五州各地。」

「按王爺的練兵法子,已經練了兩個月,佇列、體能、刀法、弓弩,都有模有樣了。」

「再練一個月,可以編入各軍。」

蕭烈點了點頭,看向錢萬里。

「錢掌櫃,工廠那邊呢?」

錢萬里翻開帳本,念得飛快。

「幽州工業園區,現有鍊鋼廠三座,水泥廠兩座,焦化廠一座。工人總數一萬二千人,月產鋼料十萬斤,水泥五萬石。」

「互市方面,上月交易額突破五十萬兩白銀,商稅入庫八萬兩。」

「糧倉存糧夠全軍吃一年半,銀子夠花兩年。」

蕭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夠花兩年年,聽起來不少,但北疆的發展處處要錢,半年轉眼就過。

蕭烈放下毛筆,閉眼思索。

「這勢頭不錯,但蒼狼騎馬匹的問題還是需要解決,若是一人雙馬,能解決嗎?」

蕭雄皺了皺眉,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又皺眉又點頭的,到底行不行?」

蕭雄剛想開口,一旁的沈崇遠就站了出來。

「王爺,蕭將軍一向耿直,怕說錯了讓王爺擔心,不過這其中的優劣,末將也略知一二。」

「一人雙馬,看似可以解決問題,可那是草原上的打法,並不適合成建制的軍營。」

「草原上不缺馬匹,但優質的戰馬卻也是寶貝,所以北蠻人一人雙馬,也常是用那些不擅衝鋒的馬匹馱著兵器鎧甲,等真正作戰時再換。」

「在草原上,換下馬匹簡單,只需要放馬去吃草就行了,可若是蒼狼騎常備一人雙馬,這軍營裡的精飼料就是一筆大開銷。」

「而且,這辦法也只是治標不治本,歸根結底,還是戰甲太沉,而草原馬耐力有所欠缺。」

蕭烈一邊聽著,一邊點頭。

「明白了,戰甲還會更新換代,以後會更堅固更輕便。」

「至於,馬匹品種的問題……」

「蕭雄!這是你的看家本事啊,怎麼解決,說說。」

蕭雄撓了撓頭。

「王爺!這個我還真有招,只是時間上可能要久一點。」

「之前您不是派人去西南蜀國和土司換糧食嗎?」

「他們那邊有一種馬,雖然個頭小,但是耐力沒的說,甚至還能翻山越嶺呢!」

「末將想著,能不能牽幾匹回來,配配種,只是這辦法最快也得一兩年……」

蕭烈聞言端起了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就按你的法子辦,騎兵還是不能丟。」

會議開了一個多時辰,最後蕭烈站起來,走到掛在牆上的北疆輿圖前。

「諸位,北疆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

「最難的階段咱們已經熬過去了,接下來,該咱們乘風而起了!」

他指著輿圖上的官道。

「第一條,從今天起,用水泥把北疆所有官道硬化。」

「從蒼州到幽州,從幽州到雲州,從雲州到朔州、代州,全部修成水泥路。」

「路通了,人好走,貨好運,兵好調。」

「這件事,沈將軍牽頭,錢掌櫃出錢,周巡把控進度。」

沈崇遠、錢萬里、周巡齊齊拱手。

蕭烈的手指移到輿圖上的草原位置。

「第二嘛……把蒸汽機搞出來!」

「啥?什麼雞?蒸?」

蕭雄一臉不解,一旁的羅大力也急忙擺手。

「王爺!雞還是得燉!配上山裡的小蘑菇,那簡直了!」

「蒸起來,沒滋沒味的,沒意思嘞!」

蕭烈看著眼前兩個憨貨,眼皮直跳。

「滾一邊去!就他麼知道吃!」

「老錢,你下去叫幾個技術精湛的匠人過來,孤和他們聊聊,一起把圖紙畫出來,」

「蒸汽機,這東西是北疆未來的命根子!」

「有了它,礦山可以排水,工廠可以鍛錘,以後還能帶動船隻、車輛。」

「可以說,只要抱著寶貝搞出來,本王能以北疆五州為基,平定天下亂局!」

蕭烈說得豪情萬丈,眾人聽得將信將疑。

近千年來,世間戰亂就沒消停過,無數雄才大略的帝王將相來了又去,沒有一個敢說平定天下亂局。

如今蕭烈手中不過五州之地,也就才大楚的五分之一,甚至還是最窮的那五分之一,就敢說平定天下?

能有如此神力,那個什麼雞,怕是天上的神雞吧?

蕭烈掃了一圈,見眾人面面相覷也不氣惱。

反正東西做出來就知道了,沒必要爭辯。

隨後,他的手指最後落在草原上。

「第三條,草原。」

「本王要在草原上建養殖中心,把各部落按區域分工。」

「養馬的專門養馬,養牛的專門養牛,養羊的專門養羊,種藥材的種藥材。」

「一年之內,本王要讓全草原的人都放下刀槍!」

「周巡,這事交給你!」

周巡拱手。

「屬下領命。」

散會後,蕭烈回到書房,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碧酥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走進來,放在桌上。

「王爺,您到了北疆就沒停過,如今萬事順遂,就歇一天唄。」

蕭烈端起蓮子羹,看了看碧酥。

「不敢歇啊!北疆雖說走上正軌,但京都那邊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得在背後捅刀子。」

」不得不防啊。」

碧酥小嘴一撅,雙手環住蕭烈的胳膊。

「王爺~您當初不是答應碧酥,等北疆安定後要帶人家好好逛逛的嘛?」

「您可是百姓口中的大英雄,可不能言而無信哦。」

蕭烈被她噎住,只能搖頭苦笑。

「行!言出必行,本王就陪你一天!」

碧酥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太好了!咱們這就出發!」

蕭烈想了想。

「換身衣服,別太招搖。」

蕭烈換了身便裝,帶著碧酥,從州府後門溜了出去。

幽州城的變化,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一年前,這裡還是被北蠻佔領的淪陷區,街上冷冷清清,到處都是殘垣斷壁。

如今,街道修整一新,兩旁商鋪林立,行人絡繹不絕。

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幾個小孩在巷口踢毽子,老人圍坐成一圈聊著家長裡短,一片安寧祥和。

碧酥挽著蕭烈的胳膊,興奮地東張西望。

「王爺,您看,那家包子鋪排好長的隊!」

蕭烈看了一眼,笑了。

「那是老周頭的徒弟開的,用的是鍊鋼廠的廢熱蒸包子,又快又好,還省柴火。」

碧酥瞪大了眼睛。

「鍊鋼廠還能蒸包子?」

「能。」

「廢熱不用也是浪費,本王讓人在廠門口搭了個棚子,免費給工人和百姓供應熱水、熱飯。」

「能燒水做飯,自然也能蒸包子咯。」

碧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兩人逛了大半個時辰,走到城門口時,蕭烈忽然停下了腳步。

城門外,一個身著錦衣的年輕人正在接受守城士兵的盤查。

那人神情高傲,就連線過官兵遞迴的路引都有些嫌棄。

更重要的是,蕭烈認識那張臉。

蕭瑜!

大皇子蕭瑜,真的來了。

一個人,沒有親衛,沒有隨從,連個挑行李的都沒有。

蕭烈站在城門內側,看著蕭瑜被士兵盤問了半天,才被放了進來。

碧酥也認出了他。

「王爺,他不會又是來找麻煩的吧?」

「哼!現在是孤要找他的麻煩!」

蕭烈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蕭瑜進了城,正四處張望,找路問人。

他以為蕭烈會派人來接他,或者至少給他個下馬威。

但他沒想到,蕭烈根本沒有把他當回事。

「蕭瑜。」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瑜猛地轉身,看到蕭烈穿著一身便裝,站在街邊,身邊只有一個小侍女。

蕭瑜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

「寧王……」

話沒說完,蕭烈飛起一腳就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蕭瑜直接背踹了個屁股蹲兒。

「你!」

第二腳,踹在屁股上。

第三腳,踹在膝蓋窩。

蕭瑜直接被踹得在地上縮成一團。

周圍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認出了蕭烈,小聲議論。

「那不是王爺嗎?王爺在打誰?」

「王爺?嘿!還真是王爺!」

「你管呢?反正王爺錘的人肯定不是好人!」

蕭瑜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站起來,想反抗,但蕭烈根本沒有給他機會。

一隻腳踩在他肩膀上,讓他動彈不得。

「蕭瑜,孤忍你很久了。」

蕭烈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是咬著牙擠出來的。

「草!讓你狂!」

「他麼的從小就二五八萬的,帶著機會就給老子使絆子!」

「之前為了大局老子忍了!」

「今天他麼的老帳新帳一起算!」

蕭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蕭烈那雙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蕭烈從未有過如此暢快,即使在北疆打退韃子事都沒有這種暢快。

之前為了北疆的發展做什麼都要走一步看三步,顧慮這個,顧慮那個。

如今枷鎖盡去,一肚子邪火終於能好好發洩了!

「你等著,孤還沒打完。」

蕭烈一把揪住蕭瑜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拖著就往州府走。

蕭瑜掙扎了幾下,卻根本掙不開。

蕭烈這半年多的魔鬼訓練,力氣比他大了不知多少。

碧酥跟在後面,笑得眉飛色舞。

州府後堂,門一關,蕭烈就把蕭瑜扔在了地上。

「站起來。」

蕭瑜咬著牙站了起來。

「脫了外袍。」

蕭瑜一愣。

「脫了!」

「穿的人五人六的,打起來不過癮。」

「免得待會打輸了還說老子欺負你!」

蕭瑜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以為蕭烈會跟他談條件、談合作、談利益分配。

他準備了滿滿一肚子的說辭,想過無數種可能。

但他沒想到,蕭烈一門心思只想揍他。

「蕭烈,你……」

話沒說完,蕭烈一拳就砸在臉上。

蕭瑜的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在京城的時候你把老子欺負成什麼樣了?」

「你他麼也能有今天?啊!」

第二拳,砸在肩膀上。

「草了!為了個狗屁皇位,人都變成畜生了!」

「你我同宗同源,先帝在位時,老子喊了你七年表哥啊!」

第三拳,砸在胸口。

蕭瑜被打得連連後退,撞在柱子上。

「夠了!」

他一拳回了過去,砸在蕭烈的肩膀上,蕭烈沒有躲,硬捱了一拳,笑了。

「來啊!還手啊!讓孤看看,你這個大皇子還有沒有點血性!」

兩人在後堂扭打在一起。

沒有招式,沒有套路,就像兩個地痞流氓打架,你一拳我一腳,揪頭髮、扯衣裳、抱在一起在地上滾。

蕭烈打得痛快。

自從來到北疆,他每天都要一睜眼就是,要沉穩、要冷靜、要算計,硬生生把一個十六歲少年人,磨成一個合格的掌權者。

但今天,他可以不用裝了。

他不是寧王,不是北疆之主,只是一個被欺負了十幾年,終於逮著機會報仇的少年。

蕭瑜也打紅了眼。

可他卻不是憤怒,而是越打越委屈,越打鼻子越酸。

到底是什麼時候,他們兩人之間只剩下冰冷的皇位?

蕭瑜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候,先帝還在。

他和蕭烈,年歲相近,每天形影不離。

有一次,兩人為了一塊糕點,追打了半個御花園,最後被先帝罰跪了一個時辰。

可到了罰跪的時候,蕭烈從袖子裡掏出糕點,掰了一半給他。

「這可是景國的玉酥糕,以後你有好吃的可得還給我!」

蕭瑜的眼眶紅了。

他的拳頭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了半空中。

蕭烈也停了。

兩人躺在地上,渾身是土,鼻青臉腫,大口喘著氣。

後堂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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