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宅，靜室內。
江途安穩坐著，窗外天色矇矇亮，將明未明，殘星點點孤懸天際。
腦海中正飛速著覆盤今夜殺人行動。
首次出手，收穫不可謂不大！
殺榮一刀得修為反饋300+，至少抵得上兩年苦修！
三隻草人也是各有增幅。
地行草人明顯比從前靈光一些，眼神不再那般空洞，往後假冒榮一刀如果不頻繁拋頭露面應該不至穿幫，至少不像從前說句話都磕磕絆絆。
再加上萬相草人居中排程協調，打配合，應該能更安穩一些。
萬相草人本身也有增進，操縱距離也從三百里擴張到四百里，此前從家中到迎風城幾乎就卡在極限操縱距離的邊緣，如今倒是更多了點操縱餘地。
靈智草人嘛……變化最小，除開個子長高一丁點，似乎也沒別的變化，不過倒是引起了江途的一些遐想，如果能繼續長大下去，該不會化作完全復刻版的小塗雲吧？
小塗雲如今似乎也是大姑娘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又多著幾分文靜沉穩，若能從小魔丸蛻變成大姑娘，倒是個喜人變化。
而他最為在意的還是此次誤打誤撞被實踐驗證的序列底層規律——修為不滅性！殺人反饋過程，讓他忍不住想起羅錦虛影提過的逆傳承法。
師傳徒是正向傳承，隕落後修為迴歸是逆向傳承，如今看，得益於修為不滅性，別說師徒間喪生有回饋，只要是同序列修士都應該能有回饋。
那問題就值得深思了！
如果，農道修士間可以相互殘殺而截獲修為，會不會有不懷好意之人把這條路徹底走歪？不去勤懇耕種廣開教化，反而要靠殘殺同道來晉升？
農道修行以耕種為本，以大地為根，以羈絆傳承為骨血，若真出了這等背棄序列初心去走歪門邪道之人，又會發生什麼變化？他都不敢想，但他猜測一定會帶來極為不好的後果！
只希望序列走向永遠不要如此……
細思恐極！
他簡單處理善後確認沒留下問題後便起身，打算去休息了。
走出靜室前，他忽然神色一滯，又一個嶄新念頭浮上心頭，突發奇想。
如果同序列修士互相殘殺能獲得修為反饋，那其他修士殺農道修士呢？那些最初被道門選中，最早一批暴斃的農夫，他們的修為去了哪裡？是流向了道門那片大地，還是流向了某些道門真人的身上？
透過王叢雲的情況看，道門修為和農道修為應該無法共存，但二者間真的毫無聯絡嗎……？
恍惚間，他憶起十幾年前王叢雲的叮囑。
——千萬不要相通道門真氣，尤其不要讓他們為你渡氣療傷。
毫無疑問，道門真氣有問題！
道門修士殺農修，是否也能從中獲取未知利益呢？
他不得而知。
當年他只覺得道門內部有詐，修行有變，如今結合序列之「修為不滅性」再想，總覺得問題或許沒那麼簡單，這也讓他對道門之修行越來越感興趣了。
東方十州之道門到底在修什麼道？答案什麼時候才能揭曉？
是在演化中，還是在現實裡？
江途回了臥房。
晨光微熹，天邊一線青白。
周寧娥一夜無眠，靠在床頭若有所思面容緊張，饒是平素一貫鎮定的她，驟然聽聞夫君外出殺人也有些心亂如麻，忽聽腳步聲便倏地抬頭，見是江途平安無事去而復返，暗暗鬆口氣。
她湊上前來仔細打量，見夫君沒有半點傷痕方略略安心。
「夫君……我知你一向謀定後動不會貿然行事，可這心裡還是緊張得很，你如此快便去而復返，是一切順利，還是察覺到迎風城有異及時退回？「
她並非多話多問的性子，成婚這些年也早已養成從不追問的習慣。
可今晚干係很大，由不得她不問。
「娘子覺得呢？」
「妾身覺得，夫君之為人遠勝過那腌臢小人太多太多，不，連夫君與那雜碎放一起比較都是種對夫君的侮辱……以品行看結果，許是成了吧……？」
江途並未直接回答，淡笑道：「過幾日啊，你去告訴老泰山，迎風城商路可以繼續走……駐顏妝品的生意正紅火，豈能半途而廢？不過往後老周號每月要多向榮一刀上交三成純利，用以打點道，人情往來，榮一刀其人貪婪無度，這是該有的孝敬，方不使外人存疑，娘子以為呢？「
嗯？
這到底是成沒成啊？夫君這是……話中有話？
周寧娥眨眨眼，將話音一番細品，心中已有明悟……
小江流沒回來，就說明殺之李代桃僵之計成了！夫君看來已成了迎風城真正的農道主事人！
心中豁然開朗，一念開而後天地寬！
思慮間，對夫君的愛慕之意忍不住又添上幾分。
她其實素來是個知足常樂之人，原本就僅僅是希望許個良人而已，此前未表露過半分秘密的夫君就已然令她頗感知足，漸生愛意，願意與之投契終生陪伴。
隨著夫君越來越多秘密展現在面前，她越發瞭解夫君之為人能力，心中敬慕自是與日俱增的。
甚至隱隱有種自慚形穢，罕見生出不相匹配之意，但她從不是什麼甘於人後自輕自賤之人，既然當前能力無法匹配，便多多努力，爭取從其他方面補足與夫君之間的差距。
讓夫君始終離不開她，而不是讓夫君退步守拙來匹配她。
夫妻雙向成長，奔赴彼此，方為健康之愛情與婚姻。
「夫君當真厲害，無聲無息可綢繆百里更改一地格局……妾身佩服得緊！不過夫君這算不算左手倒右手？中飽私囊？「
「不止，這位道爺身份能做之事不僅僅這一點……老泰山如今年事已高，百年後周家產業若全歸江宅未免太過惹眼……讓榮一刀這層身份替周家表面經營，做做樣子，反倒穩妥。「
周寧娥的笑慢慢收了，短暫沉吟。
她心裡清楚，父親終有一日會溘然長逝，就算有良品寶丹一直養著延年益壽，能人壽有天數，到底不可逆天改之，她也不是沒想過，周家幾萬畝良田百年家業併入江家後會惹來多少眼紅。
可若是有榮一刀這等貪婪無度之人在明面上壓著，行盤剝之事，甚至步步蠶食吞併大半，別人只會覺得周家被逼無奈，眼紅嫉妒就變成了悲憫哀嘆。
夫君走一步想十步，連這些都想到了！
「娘子不必如此看我，我不過是年歲日長，身在家中又別無旁騖，故而多想一些罷了……」
說起來，今夜不過是他第一次殺人，但或許是年近五旬閱歷日長，更為沉穩心如止水的緣故，亦或者是隔著百里殺人沒有近處殺人殘忍直接，因此心中不僅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
一樁懸在頭頸之上的威脅，如此輕飄飄的解決了，還在死後為他不斷奉上貢獻，讓他焉能不喜？
田畯道爺這身份，隨著時間推移，能為他做到更多自己不可為之事……
……
……
小沛縣夫妻軟語溫存相擁而眠，一夜無話，迎風城內卻並不平靜，暗流洶湧。
當榮宅夜裡陣陣風波湧動後，許多奴僕和護院便清醒過來，當即左右檢視，內外奔走。
可奇怪的是，啥也沒發現。
院子裡外一片安靜再正常不過，之前的大地開裂，還有一切外來人痕跡已然都被靈智草人的動地術悄無聲息的抹平，很難有所察覺……
而緊隨其後，道門在城裡之暗樁也不是吃素的，隱約間察覺到此地動向。
深夜中。
踏踏踏！
唰！
一道黑衣人攀高走低，一路飛簷走壁行至榮宅之外，居高俯瞰榮宅內景。
他名為齊開臻，乃道門二次受道的內門弟子，此番是下山歷練，奉命暗中監察迎風城三位田畯，也是如今迎風城修為最高的道門弟子，他生性謹慎，第一時間就摸了過來。
唰唰唰！
他飛速掐起指訣，默唸口訣，指尖閃過金光在眼前一抹，雙眼當即浮現金光，院中一切草木細節頓時盡收眼底！
此之為道門二炁二十四象道法之【洞觀術】，能大增眼力，洞察於微末毫釐之間！
他屏息凝神，隱約見此間之大地氣機凌亂駁雜，似乎發生過什麼風波，可當他視線穿透牆壁往後宅探去，隔空見到榻上的榮一刀正呼呼大睡，看不出半點異樣。
齊開臻眉頭一皺，又仔細觀察片刻，沒看出什麼名堂來，只好歸因於榮一刀在練農道術法。
撤了洞觀術，他飛速離開，人在半空只有一個念頭。
——這廝怎麼就沒死呢？
說實話，他打心眼裡盼著榮一刀死了算了，一個欺男霸女的腌臢貨色活著就是給道門丟人，還得讓他們這些道門暗哨費力盯著，何苦來哉呢。
唰唰唰！
閃轉騰挪間，他身影再度隱入晨霧。
榮宅內，榮一刀翻了個身繼續睡著，牆頭上一隻雪潤三花貓懶懶的趴著，舔著爪子，目送齊開臻離去。
光陰如梭，日月流轉。
此後日子裡，榮一刀遵照道門聖諭徹底收斂，宅子裡擄來的女子挨個放歸，就連那些囂張跋扈的護院也換了批正經武館出身的武夫，待人客氣，態度認真。
起初這些武夫不願給榮一刀幹活兒，被放歸的女子也不敢露頭，怕榮宅又改主意。
可幾個月過去，榮宅再沒強拉過任何人，榮一刀御下態度也隨著時日推移漸漸變化。
慢慢地，有人試探著往榮宅遞拜帖，送禮，都是正經打點孝敬，榮一刀照單全收，收了就會給辦正事，之前積壓的民怨民憤與各處訴求也一一派人去處理，配合城主行事。
雖然下手黑了點，盤剝狠了點，雁過拔毛，但也是真幹事兒，有點鎮守一方的道爺該有的架勢了。
此外每年豐收時節，榮一刀還會親自出現在良田邊主持豐收大局。
迎風城下屬良田年年增產豐收，漸而開始出現一批受其影響誕生的農道修士與田裡少量良種浮現產出，整座迎風城繁盛再起，隱有超越過去之感。
榮宅內外也是一片清明。
漸漸地，另兩位田畯也再次試探著登門，榮一刀當然說不出漂亮話，但有萬相草人暗中排程，他的偽裝也勉強夠用。
光陰日久，日新月異，其腌臢不堪的名聲未曾全散卻也淡了不少。
等到田畯分化四方的第四年，也就是景泰四十八年。
初春。
草長鶯飛，萬物復甦。
榮一刀已然理清迎風城內外關係，新的時代滾滾前行。
迎風城對外掛出告示，張榜宣佈——
「迎風城田畯道爺榮一刀，胡庭，張廣道將於榮宅內合力開辦農學行教化事，廣納農人習道傳承，凡勤懇耕種敬畏大地者皆可登門求學——！「
佈告全城當日，百姓奔走相告，一時間，迎風城之熱鬧繁盛更勝從前！
許多百姓顧忌著榮一刀兇名，起初還不敢上門，但有另兩位田畯道爺親自現身說法，又有城主公開背書支援開教化事大加宣揚，更有田地間新誕生的農道修士主動登門拜學。
【榮宅農學】就這樣轟轟烈烈的辦了起來，門庭若市，往來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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