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範泛正要把烤架上最後一條魚翻面,腰間的萬魂幡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低頭,一道黑影已經從幡裡嗖地躥了出去。
小蛇整條蛇趴在一條烤魚上,小舌頭對著焦香的魚皮一通狂舔。
然後它抬起頭,卡姿蘭大眼睛裡裝滿了無聲的控訴。
麻麻,這種東西,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小蛇蛇!難道是沒有愛了嘛QAQ!
周範泛和它對視了整整三秒,小蛇的尾巴尖在烤架邊緣討好地敲著,節奏輕快,眼神執著,好似要看清這個令蛇悲傷的世界。
“怎麼可能呢!我只是忘了!”
小蛇:“忘了?原來我在麻麻心中是這種隨意能遺忘的……”
周範泛白眼:“夠啦,不要茶裡茶氣啦!跟誰學得?我給你烤就是了。”
她去湖邊翻了翻魚簍,挑了幾條最小的魚苗,小拇指大小,銀白銀白的,應該是長恨離漓拿來當活餌的。
小魚上烤架翻幾下就熟了,連骨頭都烤得酥脆。
她把烤好的小魚碼在小瓷碟裡,推到小蛇面前。小蛇吧唧吧唧地開始吞。
每吞一條,尾巴尖就甩一圈。吞到第三條的時候整條蛇已經扭成了波浪形,眼睛眯成兩條彎彎的縫,腦袋左搖右晃,誰看了都知道它正在經歷蛇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個時刻——吃飯!
看到這一切,熊王手裡的烤魚串停在了嘴邊。鱷老的喉結也滾了一下,他們同時感覺到了一股極淡的、幾乎細若遊絲的氣運,正從小蛇身上往外溢。
很微弱,微弱到換個不起眼的場合他們可能會忽略。但它們都能認出此氣運之力,乃是屬於瑞獸的霸道氣運!
兩個老頭對視了一眼,傳音彼此確認了。
暗金龍不是早就死了嗎?屍骨還壓在清玄宗底下。那這條正趴在碟子裡吧唧吧唧吞烤魚苗的小黑蛇,身上這股氣運是哪來的?
轉世?奪舍?還是龍王的魂魄脫離了原來的軀殼,自己找了個新身體住進去了?
可這身體怎麼看都像一條普通的蛇,除了眼睛大了點、鱗片在光底下泛一層極淡的彩色之外,跟路邊石頭縫裡爬出來的沒什麼兩樣。
“噬金蟲所言龍王在零號大壩……果然不假……”
兩人又看了一眼正拿著紙巾給小蛇擦嘴邊油漬的周範泛。小蛇乖乖地仰著腦袋讓她擦,尾巴尖還在她手腕上繞了半圈。能讓瑞獸轉世這個樣子的,能是煉氣期?
熊王放下烤魚串,理了理衣袍。鱷老也跟著放下,用袖子擦乾淨嘴角的油。
“此人,來路必定不簡單!”
兩人站起身來,齊齊朝周範泛拱手一拜。
“道友。方才是我等眼拙,多有冒犯。”
周範泛正把小蛇嘴邊最後一點油擦乾淨,聞言抬起頭看了看他們。
道友?剛才不還是仙子嗎?
不過叫什麼都行,NPC的態度變好了,這是好事。
她擺了擺手,用一個極其隨意的笑容回應了兩位獸王的鄭重其事。
“好說,好說。”
小蛇趴在她肩膀上,打了個嗝。那個嗝又輕又細,在熊王和鱷老耳朵裡跟打雷差不多。
四個人加一條蛇終於坐下來開始聊正事。熊王和鱷老默契地沒有提龍王,人家既然沒主動說,他們才不會傻到去點破這事。
誰知道這位“道友”把瑞獸轉世帶在身邊是在幹什麼?萬一是龍王在進行某種他們理解不了的高深安排呢。
於是順理成章地接上了周範泛之前遞過來的臺階,表示確實是來考察烽火盃場地的。
“考察場地啊,這邊走,跟我們來。”
周範泛領著兩個老頭穿過零號大壩旁邊的土路,來到一片剛翻整出來的平地上。
這塊地一小時前還是荒石灘,現在已經被犁得平平整整,泥土是新鮮的深褐色,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蠻醉雞開的一輛拖拉機正停在場地中央。如今駕駛艙被整個拆掉,只剩一個光禿禿的車架和兩個把手。
蠻醉雞的理由非常充分,搞體育運動就要有體育精神,全封閉駕駛艙是娘炮用的,真男人就得直面疾風。
取而代之的是他背上揹著一個半人高,長得宛如煤氣罐一般的東西。
他整個人坐在車架上,雙手握著把手,背上煤氣罐,黑皮光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都讓開都讓開,天地一號2.0進行測試!這次一定可以成功!嘎嘎嘎!”蠻醉雞遠遠看到周範泛帶人過來,興奮地揮了揮手,猛踩離合,油門一腳到底。
單缸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兩個前輪開始瘋狂旋轉。整臺車以前輪為支點,緩緩翹起了車屁股,穩穩當當做了個金雞獨立。
熊王和鱷老同時收住了腳步。
手扶拖拉機開始轉圈,整臺車在沒有任何支撐點的情況下,像一個巨大的陀螺在平地上高速自轉,攪起的塵土在周圍拉出一圈灰黃色的旋風。
然後它跳了起來,四個輪子離地三米,在空中完成了一個完整的橫向轉體,落地時底盤上的土系法陣自動啟用,“嗡”的一聲把衝擊力全吃了,連彈跳都沒有。
手扶拖拉機的車輪在空中放平,開始像直升機旋翼一樣高速旋轉。車底緩緩展開一個圓盤狀的噴氣引擎,密密麻麻幾十個噴氣孔同時亮起淡藍色的光。
拖拉機飛起來了。四輪朝上平放在空中旋轉,底部的噴氣引擎推著整臺車左轉、右轉、上升、下降,靈活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還能精準走位的貓。
熊王和鱷老仰著腦袋,看著那臺拖拉機越飛越高,一直飛到大概五百米的位置,短暫地懸停了一瞬。
“轟”的一聲,炸了。
一團紅黑相間的煙火在天空中炸開。單缸引擎拖著一道濃煙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拋物線,一頭扎進零號大壩旁邊的湖水裡,濺起來的水柱足有三層樓高。
順帶浮起來幾條米級巨物……旁邊打窩釣魚的長恨離漓被濺了一臉水花。她看著窩點旁邊翻肚的巨魚,感覺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天空中那個正在下墜的黑點。蠻醉雞渾身漆黑,活像一枚剛從爐膛裡掏出來的煤球,臉上那副碎了一半的護目鏡還在頑強地反著光。
他背上的煤氣罐噴出最後一股氣柱,託著他平穩地懸浮在半空中,整個人以一種極慢的速度緩緩下降。然後那罐子也炸了,悶響一聲,一團白霧把蠻醉雞整個吞掉。白霧散開,天上什麼都沒了。
江雨柔的呆毛慢慢塌下去,兩隻小手不自覺地抓住了周範泛的衣袖。
“前輩,他死了,粉身碎骨。”
“沒逝的,沒逝的!玩家可以復活!”周範泛只能捂臉,笑得不成樣子。
熊王和鱷老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片正在消散的白霧。
“這……也是運動會的專案?”熊王問,聲音裡帶著一種活了好幾百年從來沒出現過的迷茫。
“大概吧。”周範泛拍了拍手上的灰,面不改色。
熊王和鱷老對於人類修士能飛天這事並不感到稀奇,飛舟什麼的他也見過。可這種飛到天上直接爆炸之物……他表示十分新鮮,而且可怕。
這種爆炸程度,若是撞在自己身上,雖然不會死,但也足以脫層皮。
……
不遠處復活點金光一閃,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復活後的蠻醉雞又駕駛著一臺嶄新的手扶拖拉機從青柳村的方向飛馳而來。這臺車身上的黑漆比剛才那臺還亮,顯然是新款。
蠻醉雞坐在車架上,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朝這邊用力揮舞,背上又綁好了一罐新的小型煤氣罐。這個煤氣罐看起來小巧了不少,且加入了噬金蟲殼提煉的金屬,看起來可靠了不少。
“飯姐,章魚姐,這次我和唐門師兄弟加了新的氣罐和緩衝裝置,你們先別走,再看看——這次一定能——”
話沒說完,引擎蓋冒出一股黑煙,整臺車在距離眾人五十米的地方嘎吱一聲熄火了。
蠻醉雞低頭看了看冒煙的引擎,又抬起頭來,露出一個燦爛到完全不像剛死了兩次的笑容。
“小問題。馬上修好。”
周範泛只能對著兩獸王一擺手。
“你們看,我們的場地就是這裡,還在修建。我們用這個機器彌補和你們妖獸體型和能力的差距。”
熊王思考一番,點頭道:“我記得,你們人類說此比賽,乃是比二弟賽,友誼第一?”
周範泛露出一臉疑惑:“什麼比二弟賽?”
鱷老拉了拉熊王,小聲道:“熊王,是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嗷嗷!友誼第一,比賽第二!這是何物?”
周範泛思考了一番,最後認真用自己認為妖獸可以理解的語言回覆道:“就是,比賽的時候,不準相互打打殺殺,威脅到對方性命。”
“原來如此!”
昨日,是清玄宗二長老前往三層傳遞以“比賽”形式歸還龍屍氣運的訊息,說完就化作一道劍光就走,沒有一絲停留。
熊王原本有一絲顧慮這是修士之間的陰謀。
當初若不是他令自己大兒子襲擊清玄宗弟子,想掩人耳目,配合噬金蟲救出龍王屍身、奪回氣運,它也不會被擊殺。
畢竟妖獸能生,熊王還有其他熊子,死了一個也不心疼,這事倒是可以作罷。
如今既探到噬金蟲所言不假,龍王就在此地。對於修士真的以比賽獎勵歸還龍屍一事,熊王也信了半分。
熊王摸了摸自己的鬍鬚看向周範泛:“道友,請問龍屍何在?能否一見?”
“龍屍,自然是比完賽才能見到。”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繼續商討你們所說的比賽事宜吧……”
一人一熊,開始商討起來,並由周範泛為熊王開始完善規則。
“首先,參加運動會的選手必須有境界劃分!”
“境界限制,我等沒有意見。”
“由於本次舉辦是烽火盃第一次舉辦,因此我們分為三批成員,一批是淬體期,一批是煉氣期,另一批是築基期如何?”
“我認為不可,築基期修士若是結陣前往森林,若是爾等圖謀不軌?亦或者築基期妖獸前往此處凡人匯聚之地?心生歹念?道友爾應該等如何?而淬體期人類和妖獸太弱,我等不放心年輕一輩行事。”
“有道理,那劃掉,劃掉……”
“既然是無限制了,只要不傷害對方性命的招式都可以使用?對吧?”
“對的,對的!只要不傷害性命都可以使用!”
直到月上枝頭,周範泛才與獸王們詳細談好比賽規則。
本次比賽由於是第一次舉辦,因此只限煉氣期選手參加。
“那麼,我能否提個要求?”熊王最後看了眼周範泛肩膀上反著肚皮的小蛇,詢問般望向周範泛。
“怎麼?”
“無論比賽輸贏,能否讓它……”
周範泛注意到熊王的目光,也瞄了一眼小蛇。小蛇還是那麼安靜,吃了睡,睡了吃,毫無任何特點。
“它嘛,是我的靈寵,叫小蛇。”
“靈寵……”聽聞此事,熊王和鱷老雖不動於言表,但內心宛如遭到了一陣晴天霹靂。
看來,此人啊,真的不簡單。
轉而熊王道:“那麼無論比賽輸贏,能否讓蛇道友,常來星斗大森林轉一轉?”
這個嘛,小蛇如今是瑞獸。無論瑞獸身在何處,只要還活著,偶爾回到祥瑞之地,當地的妖獸突破瓶頸的修為速度都會快上不少。
“小蛇只對吃的感興趣,除非你們能給什麼好食材。”周範泛看著翻肚皮的小蛇抬頭對著自己吐了吐蛇信,給自己傳音道,複述了小蛇說的含義。
“食材?”熊王和鱷老相互對視了一眼。
默默地點了點頭……
“蛇類一族對蛋類情有獨鍾,我可令我幾房太太留下幾枚……”鱷老開口。
“鱷魚蛋?”
“正是!”
“我的話,可以號令森林三層的獅鷲留下其卵。”
“哦?還有獅鷲蛋?”
周範泛第一個反應,不是這些蛋可以孵化。而是腦海之中不斷冒出了一個菜系——清蒸蛋,紅燒蛋,蛋炒飯,韭菜炒蛋……
小蛇感受到了周範泛想的玩意兒,身體一翻,小尾巴在周範泛脖子上輕輕勾了勾,示意同意。
“那個,小蛇說可以。但要先整點!”周範泛道。
小蛇:“欸?我有這個意思嗎?”
不過……瞬間小蛇秒懂!抬起腦袋,擬人化地對著兩獸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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