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範泛仰頭看著她，看著那雙在昏暗天色裡格外明顯的紅藍漸變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先開門。”
門開了。周範泛三步並兩步上了樓，推開門的第一件事不是說話，而是從江雨柔肩膀摸到手臂，從手臂摸到手腕，然後繞到身後檢查後背，再蹲下來看了看她的膝蓋有沒有擦傷。
等她確認完江雨柔全身沒有任何外傷之後，才長長地吐了口氣。
“雨柔以前經常昏迷嗎？”
“嗯，有時候。”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今天吃藥沒？”
“沒有不舒服，吃了。”
“餓不餓？”
“不餓。”
周範泛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是輕聲開口：
“雨柔，你的眼睛怎麼了。”
“嗯？”江雨柔眨了眨眼，那雙紅藍漸變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困惑。
“之前是藍色的，現在有點紅……有點像遊戲裡你那個技能，不對？是不是這是你的體質，所以遊戲裡才會有這個技能？”
江雨柔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周範泛，那雙紅藍漸變的眼睛裡沒有閃躲，也沒有解釋，只是安靜地望著面前這個人。
周範泛等了片刻，確認她不打算主動解釋，才換了話題：
“你在遊戲裡突然從天上掉下來，嚇死我了。是不是看到劫雲想起什麼不好的事了？”
江雨柔把目光移開，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散去的雲層上。
“可能是。小時候，孃親是在雷雨夜走的。”
她的聲音忽然冷了幾分，不是刻意的冷，是那種天生就帶著涼意的聲線。
周範泛從來沒有聽她用這種聲音說過話，現在的江雨柔聲音是那種清冽的，像冬天從井裡打上來的第一瓢水般。
周範泛抬起頭，認真地看進那雙紅藍漸變的瞳孔。
“雨柔，你……現在是你第二個人格嗎？”周範泛汗顏。
畢竟癔症這種事情，周範泛了解的不多，其中剛好就包括幻想症、人格分裂之類的。
遊戲裡面NPC都說江雨柔身後有兩個意識，周範泛猜測雨柔現實之中可能……
“哦？前輩不愧是前輩，這都被你發現了。”江雨柔緩緩開口。
她不再用那個軟綿綿的、帶著“QAQ”尾音的聲線了。現在這個聲音冷冷清清的，像是雪落在冰面上。
也就在這時候，周範泛無意間發現她腦袋上充電的呆毛順滑了下來。
“平常的我，和現在的我，一直都是同一個。”
江雨柔頓了頓，用那雙紅藍漸變的眼睛直視著周範泛。
“所以，前輩，你喜歡哪一個雨柔？”
周範泛沉默了。她倒不是被問住了，而是在認真想。少女歪著頭想了很久，久到江雨柔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屋外。
然後周範泛十分認真地開口了：“只要是雨柔嘛，前輩我都喜歡！”
“畢竟，前輩我全都要～”
聽罷，江雨柔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沒有表情的臉上先是隱約露出一種看待“呆瓜”的表情，然後感覺像發燒般紅了一絲。
什麼全都要……奇奇怪怪的……額咳咳……
最終江雨柔像是想通一般，輕輕嘆了口氣。與此同時，她將一陣細微的神識輕輕探入周範泛的體內。
“咦？”周範泛突然打了一個寒顫，環顧了四周一下。
“我怎麼感覺有人在偷窺我？錯覺咩？”周範泛自言自語般打量著屋內一些隱蔽角落。
江雨柔表情沒有變化，但心中卻是對周範泛進行了評估：此人，對於靈力神識一類感應居然如此敏銳嗎？
但她並沒有停下神識探查，神識順著周範泛全身遊走一遍，地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后，江雨柔才滿意的將神識回收。
果然，這個雨柔說的範前輩，是個修真的好苗子！天生水土雙靈根，也算是一個天才。
不僅如此，她的體質底子也不錯，要不是雨柔記憶裡面她表現得是一個普通人，還對我的神識探查毫無抵抗，我真以為她是個隱藏修為的體修。
加之此人氣運確實齊天，要不？就這樣吧，待我試試此人悟性如何？
“前輩。”江雨柔忽然用一種極輕極輕的語氣鄭重開口，目光落在周範泛身上，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在看一個人。
“你想修仙嗎？”
“修仙？”周範泛一聽，露出一絲茫然，然後抓了抓後腦勺。
嗯……這說的是雨柔的幻想吧？
前些天粵不群老師還要收自己為弟子來著。我後面讓恬雅去學了，她反饋還不錯，還說老師教會了她很多……
莫不是雨柔說的修仙？其實是也想收自己為徒？教自己劍術？
不對，應該不是這個。應當指的是她的病症吧……
要是知道雨柔說的修仙是什麼，或許可以嘗試解開她的心結呢。
畢竟，癔症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
“對！修仙！”江雨柔見周範泛在思考，開口補充道。
“那好，我修，但雨柔你可要好好指導我！”周範泛思索再三，還是決定答應下來。
“前輩都是前輩了，就不要雨柔指導了吧。自己悟。”江雨柔嘴角輕輕上揚，說這句話嘛，是為了防止周範泛真的修了之後，暴露了自己普通人的身份。
“哦，那好！那好！”反正不管怎麼樣，周範泛感覺都得答應下來。
江雨柔將手探入衣袖，悄悄在儲物戒之中摸出一本封面古樸的冊子來。
“功法？”周範泛大驚，這玩意兒她用過。
藏經閣裡面她用這個小冊子寫了好多東西來著。不過修真界這本可以探入神識的小冊子記載的都是功法來著，只有她開創了神識寫小說的先例。
“嗯！此功法為——百萬靈劍訣！”
“這名字，不是攻擊術法嘛？”周範泛並沒有認為這本功法是真跡，只以為是江雨柔參照遊戲裡面弄出來的復刻版，疑惑道。
“非也，飯前輩。修士修煉乃是凝集靈力，淬鍊身體。術法和戰技則是使用靈力的方式，很早之前功法和術法就開啟了二合一的開發了，只是使用傾向不同罷了。”
“所以，眼前這本古樸秘籍？裡面含有修煉功法，也有攻擊術法？”
“對！正如遊戲裡面，清玄宗的清心劍訣一般。而且此功法可以修至元嬰，不過目前這一冊也足夠入門了。”
“原來如此！”這樣說來，周範泛懂了。
但是嘛，她心裡面並沒有當真。畢竟遊戲歸遊戲，現實歸現實啦。
“好的，等我回去就看！”
周範泛接過江雨柔手中的《百萬靈劍陣》，因為今天出門急沒有帶揹包，她就把書卷起來，塞在口袋裡了。
這一動作，被江雨柔看到了，她瞬間倒吸了一口氣，捂住胸口，踉蹌後退了一步。
哇！這可是桃劍嶼秘傳，怎麼可以捲起來塞褲襠口袋呢？
“怎麼了雨柔？”周範泛見江雨柔後退，連忙詢問。
“沒……沒事……就是前輩，等我‘正常’後，可不要提起修仙這事。”
“啊？”
“不然，我會很尷尬……”江雨柔一邊說，一邊霞飛雙頰。
沒辦法，要是雨柔知道她把桃劍嶼秘傳偷偷給了周範泛，而周範泛像是當成普通書籍一般捲起來塞兜裡，這妮子定然會好幾天擾得她不得安生。
尤其是最近，江雨柔發現她吃軟不吃硬後。她這小妮子，往那裡一趴，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就已經夠自己退避三尺了。
光是想想她若再嚎啕大哭一陣，連她自己身為心魔都感覺是一種莫大的無奈與折磨啊。
“嗷嗷，好！”周範泛一口答應下來。
說罷，江雨柔頓了頓，眼中的光芒暗淡下來，然後搖了搖腦袋，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眼睛已經恢復了一片蔚藍。
“欸？前輩？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你呀！”
確認江雨柔無誤後，剛好到了飯點，兩人寒暄幾句，吃了頓飯後周範泛回到了宿舍之中。江雨柔則是打了一個哈欠，顯得精神有些疲倦。
“雨柔，回去一定要好好睡覺，不要熬夜！”周範泛走的時候語重心長道。
“嗯嗯～等下雨柔咱就休息！(?-.?)”江雨柔揉了揉眼睛。
心魔上身這事，江雨柔似乎一點也不知道。周範泛也沒有提起此事，畢竟人格分裂什麼的，她也瞭解過。
“要是睡不著，可以閉眼冥想一下嗷！”周範泛還是不太放心地提醒。
“嗯嗯！”
周範泛說的自然是助眠法，但江雨柔理解的是修煉引動靈氣。不過大差不差，江雨柔完全沒有懷疑。
回到宿舍內，周範泛將江雨柔給的《百萬靈劍訣》這本小冊子鄭重地擺在書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這寫的是什麼呢……不會真的是什麼秘籍吧？”周範泛懷著一種忐忑的心態將《百萬靈劍訣》輕輕翻開。
小說她也看的不少，雖然知道大機率是假滴。但她心裡還是升起了一絲絲莫名的期待感。
在周範泛的手指摸索下，小冊子緩緩翹起一角。
“哇……這是！”周範泛看到古樸封面下，紙張居然顯得如此白淨，甚至似乎在散發著金光，她瞳孔不免得縮了一些。
難道是什麼金色……哦，原來不是，並沒有什麼金色傳說。
“這個紙好白……只是反光罷了……”周範泛舉起小冊子，換了個方向，避免了陽臺射入的陽光。
果然，沒有陽光照耀時，這本小冊子裡面除了白淨且摸起來觸感柔軟細膩的白紙外什麼都沒有。
“這紙材質真不錯，和遊戲裡面藏經閣弄來的一樣！”周範泛不禁心中感嘆。
原來遊戲功法用的材料，現實中是有的。怪不得觸感如此真實。周範泛又翻開幾頁，細心檢查後發現裡面是空的後，也就沒有了太多興趣，而是鄭重地將小冊子合上，將它放回了書架上。
“果然如此，裡面什麼都沒有。”周範泛心中暗暗道。
神識？現實之中有神識麼？應該沒有吧？此物應當是雨柔弄的cos道具罷了。
當然，由於現在是在現實中，她幾乎下意識地沒有嘗試用“神識”來探查這本秘籍。
“算了，先玩會兒遊戲。要不是遊戲NPC說雨柔識海里面有兩個神識，或許自己如今也不知道雨柔的狀態來著……唉……”
想著這個遊戲居然可以反推現實玩家的狀態，周範泛不免再次對這個遊戲又高看一眼。
“我記得，剛剛出了一個新的主線任務來著吧？上號看下！”
再度登陸游戲後，周範泛才仔細看向新出的“百鳥朝鳳”任務的詳細介紹。
“叮——百鳥朝鳳任務介紹：
“三彩玄鳳本應百年前突破金丹，然而此等瑞獸突破何等艱難。”
“玄鳳並非正統瑞獸，卻引來浩蕩天劫。雷劫之下，三彩玄鳳並未道死身消，而是浴火重生。為躲天劫藉以日月兩教之力，將三魂七魄拆分而開，三魂化為分身，七魄化作孩童。
可無奈三彩玄鳳慘遭日月兩教背叛，玄鳳三魂仍在，但七魄孩童流離世間。”
“玄鳳為獲得瑞獸氣運，尋找七魄，三魂參賽。”
“任務需求，調查事情起源，尋找流離世間的玄鳳七魄，將三魂（三綵鳳凰蛋）與七魄融合，令其浴火重生。”
“完成任務獎勵，一分配點，三彩玄鳳神識契約一份，並解鎖玄鳳坐騎。”
周範泛看完一大堆任務列表，開始尋思這個任務起來。
調查事情起源？尋找七魄？七魄化人？日月雙教？
周範泛再次看了眼任務介紹，發現日月雙教的標識可以點選獲取資訊，她點開看了一眼。
隨即一排排小字在系統面板浮現出來……
“叮——日月雙教，資料讀取中。”
“日月雙教：拜月教與拜日教，兩教信奉為邪神‘大日照’（備註，大日照訊息未解鎖）。兩教同源而生，但行事風格不盡相同。”
“兩教皆擅長隱匿，迷陣，養僵，靈魂一類術法。拜月教行事低調，急難追尋其蹤跡……而拜日教行事高調，殺人放火，無事不做，在被清繳後，如今銷聲匿跡……”
“備註：兩教在修真界皆定義為邪教，玩家當保護好自己，可選擇放棄此任務，將玄鳳三魂（鳳凰蛋）交還宗門。”
呃，周範泛看著一下子重新整理的兩大黑暗勢力和系統提示犯了難。
“這……系統還挺貼心的？還能放棄任務嗎？”
“不過，玩遊戲嘛！反正死了可以復活，有任務就接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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