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婆子見她不信,哎呀一聲,懊悔不迭道:“那日門前有小娘子叫賣東西,姐兒聽了以為是您回來了呢,就哭鬧著要出去。”
“我沒法子,就抱著她出門去看熱鬧,誰知打街邊經過一輛馬車,忽然停下。”
“從裡面跳下來個男子,搶了寧姐兒就跑,我老婆子喊破了嗓子,摔了好幾跤都沒追上啊!”
徐妙盈聽的渾身冰涼。
是誰擄走了她的孩子,搶走了做什麼!
“他們穿的什麼衣服?那馬車是什麼樣式兒的?婆婆你詳詳細細告訴我。”強逼自己冷靜下來,徐妙盈儘量語氣緩和的問。
錢婆子聞言便努力回想起來:“他們穿的靛藍色下人服,那馬車……馬車……”
“我想起來了!那馬車一角有徽記!寫的這個。”
她蹲下來,撿起根樹枝,歪歪扭扭的在地上寫畫。
徐妙盈也跟著蹲下。
等錢婆子寫完,她也辨認出來了。
陳字。
陳國公府!
徐妙盈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她沒有找陳清遠的麻煩,這個衣冠禽獸卻盯上她了!
安撫好錢婆子,叫她回去等待。
徐妙盈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回去告訴秦君菱這件事情,忽然啪嗒一聲,一顆石子裹著個紙團兒,扔在了她的腳下。
徐妙盈看了看四周,沒發現什麼人。
當即彎腰,將那紙團兒撿起來。
開啟來,裡面是個純銀的空心鎖,正是寧姐兒脖子上戴著的!
紙條上有一句話:“想讓孩子活,就不要驚動任何人,明日午後,獨身赴明月樓一見。”
落款,陳清遠。
果然是他!
徐妙盈手捏著信紙,氣的直髮抖。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侍女請安的聲音:“參見世子。”
徐妙盈迅速就把紙團跟銀鎖塞進了衣袖之中。
剛轉身,秦昭然就已經走了過來,陽光下,少年人身姿挺闊,如松如柏。
“徐娘子,你獨自一人在這裡做什麼?”
“沒,沒什麼。”
徐妙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道:“我要回去照顧小公子了。”
說罷,福了福身,轉身退下。
“古里古怪的。”秦昭然的小廝皺著眉頭道:“這位徐娘子臉色不太對,她莫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吧?”
“別胡說。”
秦昭然立刻皺起了眉頭:“從今日起,你不用跟在我身邊了,叫長青來。”
啊?
小廝頓時傻眼。
徐妙盈回了秋水居,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
秦君菱喊了她兩聲,她都沒聽見。
“徐娘子,你怎麼了?有事兒嗎?”秦君菱好脾氣的又問一遍。
“少夫人。”
徐妙盈終於回神,緩緩在她面前跪了下來,請求道:“府裡最近沒什麼事情,能不能允我一天假?我……想回去看看我女兒。”
“徐娘子這是做什麼?趕緊起來!”
“無論你求什麼,我都允了!”
秦君菱動手去拉她:“當孃的想孩子乃人之常情,我能理解,快起來吧!”
說罷,起身去匣子裡取出來十兩銀子遞給了她:“拿著,算是賞錢,回去給孩子多添置一些衣裳啥的。”
“少夫人,這使不得!”
徐妙盈連連推拒。
秦君菱卻不由分說將錢塞到了她手裡,嘆道:“給你就拿著!可惜我也是借住在孃家,否則就叫你把孩子接進府裡來,與琰哥兒一起照料了。”
徐妙盈聞言感激不已:“少夫人能允我回去探望她,已是很好了。”
主僕二人又說了一些話,徐妙盈才接過銀子,又去照顧琰哥兒不提。
……
翌日。
一大早,徐妙盈就與長寧侯夫人派來的兩位乳孃交代了一些照顧琰哥兒的注意事項,然後揹著小包袱從後門出了長寧侯府。
她沒回租住的那間小院。
直奔明月茶樓。
就在她走後不久,秦昭然來到了秋水居。
他照例先看去看望琰哥兒,然而抱著孩子逗弄了很久,也不曾見到徐妙盈。
“琰哥兒該吃奶了,怎麼不見徐娘子?”
秦君菱正好從外面進來,聞言當即道:“徐娘子今日有事,請了一天假回去了。”
請假出府了?
明明是很平常的事情,秦昭然卻忽然從心底裡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又陪了孩子一會兒,見琰哥兒似是有些困了,就把孩子交給秦君菱與新來的奶孃,直接出了府。
長青湊了過來:“世子,屬下打探清楚了,徐娘子家在清水衚衕,她租了一個很小的院子,僱了個姓錢的婆子照看她女兒。”
“昨日下午,錢婆子忽然登門,不知道說了什麼,徐娘子今日就告假回去了。”
“依屬下看,應該是那孩子出事了,不知是病了還是……”
“去清水衚衕。”
秦昭然不假思索道:“你去準備一些禮品,咱們去登門探望一下徐娘子。”
乖乖!
堂堂侯府世子,去探望一個帶著孩子的下人奶孃!也太驚世駭俗了吧!
這無論如何也不能用關心體恤下人來解釋。
世子他……對這位徐娘子有些不一般啊。
長青一邊答應,一邊忍不住看了自家世子一眼,什麼話也不敢說,不敢問。
去清水衚衕的這一路上,秦昭然的眉頭都緊緊的皺著。
不過半個時辰,徐娘子的家,到了。
縱然秦昭然做了心理準備,但當他下了馬車,看到眼前的破舊院子時,還是吃了一驚。
徐娘子的經濟真的拮据啊。
怪不得會丟下親生孩子去做奶孃。
長青上前去敲那兩扇斑駁的門扉,片刻後,裡面傳來匆匆忙忙的腳步聲,緊跟著就是門栓響動的聲音。
門打開了。
裡面出來的不是徐妙盈。
而是個雞皮鶴髮的佝僂老太婆,一雙渾濁的眼睛盯在秦昭然主僕身上:“你們是誰?來幹什麼?”
“我們來找徐娘子。”秦昭然回答。
長青在他身邊壓低了聲音道:“世子,這位就是錢婆子。”
其實他不說,秦昭然也猜測到了。
上前一步,客客氣氣道:“錢婆婆,徐娘子在裡面嗎?我們來探望她,給她帶了東西。”
錢婆子目光落在二人手中提著的大包小包上。
“她不在。”
“不在?她沒有回來?”秦昭然忍不住問道。
“是的,一直沒回來。”錢婆子絮絮叨叨道:“你們是長寧侯府的人嗎?是秦少夫人派你們來的吧……”一邊說,一邊讓開路來。
“錢婆婆,發生什麼事情了?”
“徐娘子沒跟你們說?”錢婆婆抬起了眼皮:“寧姐兒昨日在大街上,被一夥人擄走了……”
什麼?
徐娘子的女兒寧姐兒,被人當街擄走?
徐妙盈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
秦昭然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面上卻不動聲色:“婆婆可知,擄走寧姐兒的是什麼人?”
問出這句話時,他心裡只存了萬分之一的希望。
一個將行就木的孤寡老太太,能知道什麼訊息?
但沒想到,錢婆婆居然點了點頭:“知道,昨日徐娘子辨認出來了,擄走寧姐兒的那輛馬車上,有陳府的徽記。”
陳國公府?
陳清遠乾的?
秦昭然一張臉瞬間鐵青。
雙手猛的攥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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