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欲揹著一個不大的行囊走到山門口的時候，鄭劍已經站在那兒了。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藏青色道袍，發冠梳得一絲不亂，整個人站在晨光裡擺出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
白婉婉站在他旁邊，正微微仰著頭和他說著什麼，嘴角掛著笑，看起來心情不錯。
鄭劍先看到江欲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掃了一圈，嘴角那抹弧度慢慢地浮了起來。
他抱著胳膊往旁邊挪了半步，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江欲聽清楚：“喲，江欲，你就一個人來？“
“你那五個道侶呢？一個都沒來送你？“
他說著笑了一聲，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得意：“你看看婉婉，出門做任務都知道有人陪，你倒好，混了這麼久連個願意跟你一起下山的人都沒有。“
白婉婉站在旁邊聽到這話，抿嘴笑了一下，然後伸手拉了拉鄭劍的袖口：“鄭師兄，你別這麼說大師姐。“
鄭劍哼了一聲，目光還落在江欲身上，像是在等她回嘴。
江欲走到山門口站定，把行囊往肩上顛了顛，然後偏頭看了鄭劍一眼。
她沒說話，只是抬起了手。
動作快得鄭劍根本沒看清，他只感覺耳側涼風掠過，下一秒幾縷碎髮從他鬢邊飄落下來，被晨風捲著打了兩轉，輕飄飄地落在他腳前的石階上。
鄭劍愣了一瞬，低頭看著那幾縷落在地上的髮絲，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鬢角，指尖觸到一道整齊的斷口，平得像用尺子比著切出來的。
他的臉色刷地白了。
江欲收回手，拍了拍指尖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淡淡的：“下次說話之前先想清楚，哪句話該說哪句話不該說。“
鄭劍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一句話都發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摸向腰間的劍柄，可他的手指搭在劍柄上之後就沒有下一步動作了，因為他還真不敢跟江欲動手。
前兩天的宗門大比江欲直接把師尊的劍都挑飛了，成長速度這樣恐怖的人，鄭劍有些害怕自己打不過她丟臉。
白婉婉的笑容也僵了一瞬，她看了看地上那幾縷碎髮，又看了看鄭劍鬢邊那道齊整的斷口，嘴角那抹弧度淡了。
系統在江欲腦海裡歡快地響了一聲。
【叮------囂張值 500。】
【宿主，鄭劍的心理活動現在很豐富，又怕又氣又不敢動手。】
她正要邁步走下石階，旁邊的山道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的，所有人都偏頭看向那個方向。
晨光從山道盡頭鋪過來，照在那個正朝這邊走來的人身上。
來人身量很高，肩寬腰窄，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短打外袍，袖口和領口都收得利落，把身形襯得格外挺拔。
最扎眼的是他頭上那對棕色的狼耳，在晨光裡微微豎著，耳尖的茸毛泛著一層淺金色的光。
他的頭髮是棕色的，比耳朵的顏色深一些，散落在肩側，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被晨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五官深邃而硬朗，顴骨上那兩道暗紅色的三角紋路從眉尾斜斜劃過臉頰，在蜜色的皮膚上格外醒目。
他走到山門口站定，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人，最後落在江欲身上。
江欲看著他，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陸川。
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上一次見面還是在江尋竹組的那頓全員聚餐的飯桌上，之後他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此刻他站在晨光裡，還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安靜地看著江欲，過了兩息才開口，聲音比江欲記憶中更沉了一些：“我也去。“
白婉婉的目光落在陸川身上，先是上下掃了一遍，然後目光在他那對狼耳和顴骨上的暗紅紋路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寬肩窄腰的輪廓上。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江欲以前在她面前從來不提她的道侶，她也從沒仔細看過那些人，因為她覺得被江欲綁來的人八成都是歪瓜裂棗。
可此刻她站在山門口，看著面前這個站在晨光裡的狼獸人，忽然覺得那股從昨晚就開始堵著的氣又往上翻湧了幾分。
她的目光從陸川臉上移到江欲臉上，在江欲那雙沒什麼波瀾的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了。
系統在江欲腦海裡幽幽地響了一聲。
【宿主，白婉婉剛才那個眼神，我捕捉到了一點嫉妒的情緒，雖然她藏得很好。】
江欲沒有看白婉婉，只是在心裡吐槽：“這女人又在發什麼瘋？”
【我也不知道，宿主我們還是小心為妙。】
江欲雖然在群裡吐槽了一番，但是目光還在陸川身上，停了兩息之後開口了：“你怎麼來了？“
陸川垂下眼，那張冷淡的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聽說你要下山除妖，我跟你一起。“
江欲看了他片刻，沒有繼續追問，直接點頭了。
她收回目光轉過身，朝石階下邁了一步：“走吧，別誤了時辰。“
陸川似乎是沒有想到江欲居然這麼幹脆就答應了自己，有些驚奇的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人，然後才抬腳跟上了她的腳步。
江欲走下石階的時候，陸川已經沉默地跟在了她身後一步遠的位置。
他的腳步每一步都踩得紮實，像一頭隨時蓄著力氣的野獸，不緊不慢地跟著前面的獵物。
江欲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了陸川一眼，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陸川身上沒佩劍也沒揹著什麼法器，腰側只掛著一隻舊得發白的布袋，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御劍飛行的樣子。
江欲挑了挑眉，開口了：“我記得你好像不會御劍吧？“
陸川的腳步也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直白地問出來。
他的狼耳微微向後壓了一瞬，然後又恢復了原狀，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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