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站在她旁邊幫她把那些東西攏了攏，沉默地接過去替她拿著了。
白婉婉和鄭劍也回到鎮口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白婉婉站在人群外圍，看著江欲被鎮民圍著手裡拿著那些雜七雜八的謝禮的樣子，嘴角那抹慣常的弧度微微僵了一瞬，眼裡飛快的閃過嫉妒。
鄭劍站在她旁邊，臉上的疲憊還沒散去，看到江欲那邊圍了那麼多人先是一愣，然後皺了皺眉，偏過頭對白婉婉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她運氣好而已，肯定沒真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婉婉師妹你別急，明天我們一定能找到更重要的。“
白婉婉沒有接話，可她的目光還在江欲那個方向。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彎起嘴角，邁步走了過去，聲音還是那副柔柔的調子，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大師姐果然厲害，這麼快就有發現了。這些人都是鎮上的村民吧？“
“看他們好像才剛剛死了一段時間，要是大師姐去的早一點的話，說不定就……”
她把早一點三個字咬得很輕，可嘴角那絲弧度卻出賣了她想說的真正意思。
她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那些被安放在門板和地上的村民，杏眼裡浮著一種淡淡的憐憫。
江欲把手裡最後一把乾糧塞給旁邊的老人，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過身來看著白婉婉。
“那倒是，要是昨天晚晚師妹沒有那麼挑剔的話，我們早上還能起的更早。“
白婉婉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在袖中攥緊了一瞬又鬆開，最終只是偏過頭去，看著遠處那扇半掩的院門，像是忽然對那扇門起了極大的興趣一樣不說話了。
鄭劍站在旁邊，看到白婉婉這副模樣，連忙往前邁了一步想要幫她說話，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江欲已經轉過身，朝著客棧的方向走去了。
陸川沉默地跟在她身側，手裡還拎著那些鎮民塞過來的零零碎碎的謝禮，連看都沒有看白婉婉一眼。
白婉婉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客棧大門的背影，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妒忌和勢在必得，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步伐比方才快了幾分。
鄭劍連忙跟了上去，嘴裡還在說著什麼“明天我們一定行“的話。
晚上回客棧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了，白婉婉和鄭劍早早就進了西邊那間房，門關得嚴嚴實實的，走廊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江欲推門進自己房間，把白天得來的那些零碎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把從洞口撿回來的那幾片衣料在桌上攤開看了看，沒看出什麼新的名堂，便起身去熄了燈。
她正坐在床沿上解外袍繫帶的時候，身邊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
陸川走到床邊，沒有像昨晚那樣去牆角翻那些舊木板，而是自然而然地坐了下來，彎腰脫了靴子，然後側身躺到了床榻外側的位置上。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猶豫也沒有像昨晚那樣刻意留出一個手掌寬的間隙。
江欲的手頓了一下，偏過頭看著他躺下去的背影，挑了挑眉：“喲，今天怎麼這麼自覺？不用人請就自己上來了？“
陸川側過身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平穩，帶著一種她之前沒有見過的坦然。
“我們是道侶，睡一張床有什麼問題？“
江欲愣了一下。她原本準備的那幾句調侃全都被這句平平淡淡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像是難得有一次接不上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哼“，低頭把外袍繫帶重新系了一遍，也沒有多說什麼，側身躺了下來。
兩人之間沒有放那團被子。
陸川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姿態比昨晚鬆弛了不少。
江欲側躺在他旁邊，手枕在腦袋底下，偏著頭看了他一眼，在黑暗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側臉的輪廓被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描出一道模糊的線。
她看了一會兒，又收回目光，閉上了眼。
陸川也閉上了眼。
黑暗很快沉下來了，窗外依然安靜得不太正常，連風聲都輕得像是在屏著呼吸。
江欲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綿長，像是已經睡著了，可她的意識還懸在淺層，半夢半醒之間，她能感覺到身側的人翻了一次身，又平躺回去了。
半夜的時候，陸川的呼吸又變得急促了起來。
那場夢魘如期而至。
他站在夢裡，面前還是那對母子的身影，女人穿著暗紅色的錦袍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弟弟手裡捧著那副金色的妖骨，嘴角慢慢咧開。
一成不變的畫面。
他以為自己又要像以前一樣被那股疼痛釘在原地，等到天亮才能脫身。
可這一次不一樣。
那對母子朝他走近，女人伸出的手在觸到他肩膀的前一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了回去，發出一聲尖銳的不似人聲的尖叫，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灼燒了一樣往後退了數步。
弟弟手裡的妖骨也滑落在地上，那副金色的骨頭在接觸到柔光的瞬間冒出一縷青煙，邊緣開始融化。
他們又試圖靠近，可每一次接近都會被那層柔光彈開，那些猙獰的面目在暖意中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一樣消失在黑暗中。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空蕩蕩的黑暗慢慢變得安靜，看到他們痛苦的慘樣，心裡說不出的舒爽，胸口那塊一直在疼的地方也在暖意中一點一點地平息下來。
陸川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亮，窗紙上的洞口透進來一絲極淡的青灰色天光，房間裡的輪廓還模模糊糊的。
他側過頭，發現江欲又滾到了他旁邊，臉側貼著他的肩膀，一隻手搭在他胸口，睡得正沉。
他這一次也沒有推開，反而是調整姿勢，讓身邊的人睡得更香，因為在靠近江欲之前，他很久沒有睡過一個這樣安穩的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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