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一沒等他說完，抬手打了個利落的手勢。三十名侍衛瞬間變陣，前後各十五人呈合圍之勢，護著馬車調轉方向，車輪毫不遲疑地碾過落了一地的花瓣，往清元殿的方向疾馳而去。
等葉程帶著禁衛軍趕到剛才的岔路口時，只看見地上散落的蜜漬金橘和被碾得稀碎的粉色花瓣，他望著清元殿的方向，指尖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低聲對身邊的副將吩咐：“去回稟陛下，三公主的目的地，是清元殿。”
風捲著清元殿方向的香風飄過來，孟蟬玥坐在馬車上，輕輕閉上眼。
“三公主，清元殿到了！”
孟嬋玥從馬車上走下來，她抬手，指尖勾住碧色宮裝的盤扣，幾枚羊脂玉扣順著衣料滑開，織金繡線的華貴宮裝順著肩頭滑落，被身後的燕一穩穩接住。素白的長裙裹住她清瘦的身形，裙邊沒有半分繡飾。
她推開宮門走進去，眼前的清元殿和她記憶裡的模樣分毫不差。宮牆根還留著她小時候刻下的量身高的線，階前那兩棵她和母妃一起栽的海棠，如今已經長得枝繁葉茂，只是硃紅的宮門緊緊閉著，銅環上落了薄薄一層灰，門環下的縫隙裡，甚至長出了幾簇細碎的狗尾草，這哪裡像寵妃的居所，倒像一處被人刻意遺忘的冷宮。
孟蟬玥伸手扣住冰涼的銅環，稍一用力，“吱呀”一聲，沉滯的宮門被緩緩推開。灰塵混著舊香撲面而來，嗆得人鼻尖發酸。
她一步一步踩過落滿塵埃的青磚，廊下的鸚鵡架還空著，那隻當年母妃教她唸詩的綠毛鸚鵡早已不見蹤影。
殿角的博山爐裡，還留著半寸燒盡的檀香灰，那是塗山玉生前最愛的白梅香。孟蟬玥的腳步越來越慢，那些被她刻意壓在心底的畫面，此刻全都湧了上來。塗山玉坐在海棠樹下給她梳辮子，握著她的手教她寫“嬋”字……
最後，她被莊拓一劍刺中胸口。
終於，她走到正殿中央，“噗通”一聲，直直跪在冰涼的地磚上，堅硬的磚面硌得她膝蓋生疼。
眼淚砸落下來，在塵埃裡暈開小小的溼痕。她把額頭輕輕抵在地面，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在空寂的殿裡輕輕迴盪。
“母妃，嬋玥回來了。”
清元殿外，葉程領著一隊禁衛軍走近。他一身玄色鎧甲，身後的禁衛軍甲葉相撞，發出細碎卻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聲響。百餘人的隊伍腳步齊整，靴底碾過積水，在磚石上留下一串深淺錯落的溼痕，連廊下掛著的琉璃燈都被這股肅殺之氣震得微微晃盪。
看到葉程離清元殿越來越近，燕一上前攔住殿門。
“讓開。”葉程的聲音像淬了冰，目光掃過攔在殿門口的幾個人。為首的燕一穿著一身並非大昭制式的勁裝，腰間佩著大昭獨有的佩劍，身後站著的三十餘名護衛，個個腰桿挺得筆直，眼神裡全是毫不掩飾的戒備。
燕一往前踏了一步，手直接按在了劍柄上，聲音亮得能穿透殿門：“不讓！”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的大昭禁衛軍同時往前半步，手齊齊搭上了兵器，氣氛瞬間繃到了極點。遠處原本探頭張望的小太監嚇得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連遠處來往的宮人們都不敢往這邊看，貼著牆根悄悄繞遠。
葉程眼底的煞氣瞬間翻湧上來，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寒光在陽光下一閃，劍刃直接指向燕一的面門。他身後的南梁禁衛軍也同時動作，長矛出鞘的聲響連成一片，甲葉相撞的聲音比剛才更沉更重。
葉程喉間溢位一聲冷笑，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怒火：“這裡是南梁的皇宮，不是你們大昭！三公主未經陛下准許，私帶武裝闖入宮禁禁地，我身為南梁禁衛軍統領，守衛皇宮是分內之事！”
“三公主方才說，她要在清元殿祭奠自己的母妃，任何人不能打擾。”燕一昂著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釁，“你若是硬要闖進去，驚擾了三公主，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葉程的劍又往前遞了半寸，劍尖幾乎要貼上燕一的咽喉。他的目光越過燕一的肩膀，望向緊閉的清元殿大門，門縫裡隱隱透出白燭的火光，似乎還能聞到淡淡的香燭味。他想起半年前，先貴妃塗山玉的死一直是南梁帝不願提起的秘辛，如今孟嬋玥把這件事擺到明面上，帶著人圍了清元殿，擺明了是要借祭奠之名，把舊事掀個底朝天。
“我擔不擔得起，輪不到你來評判。”葉程的聲音冷得像冰，“皇宮禁地，無詔不得入內，就算是南梁的公主，也不能例外。我最後說一次，讓開。”
風從宮道的盡頭捲過來，帶著初夏的熱意。葉程身後的禁衛軍往前壓了一步，長矛的尖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兩邊的人劍拔弩張，只要有半分異動，當場就要血濺清元殿。而緊閉的殿門之後，孟嬋玥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正對著塗山玉的牌位緩緩上香，她似乎早就聽見了殿外的對峙，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燕一的手本就按在劍柄上，指節早已繃得泛白，聽見葉程說了句“讓開”後直接揮劍而來，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抽劍出鞘。劍尖撞在葉程直逼過來的劍身上，火星“唰”地在兩人之間炸開。
“不知死活。”燕一喉間低吼一聲，腳下蹬地整個人往前撲，直奔葉程握劍的手腕而去。
葉程手腕一轉，劍身貼著劍刃滑上去，“鏘”的一聲磕在燕一的劍柄上，震得燕一虎口發麻，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半步。他身後的南梁禁衛幾乎同時動了，最前排的三列長矛手齊齊往前跨步，鐵矛破風的聲響連成一片，矛尖直指大昭禁衛軍，冷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連半分躲閃的餘地都沒給對方留。
“敢在南梁皇宮動手，全部拿下！”葉程的聲音像驚雷砸在宮道上，他反手抽出靴筒裡的短匕，側身避開燕一劈過來的第二劍，匕首尖直接抵在燕一的頸動脈上半寸的位置，刃口的寒意激得燕一皮膚驟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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