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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期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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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你最重要 “我都

“我都瞧見你們在外面鬼鬼祟祟的了, 別想再瞞著我。”

楚明瑟抱臂坐在梨花木交椅上,擺出一副威嚴的模樣,微揚著下巴, 居高臨下地盯著站在下首處的平安。

雲栽和露桃一左一右叉著腰, 牢牢將平安的退路堵住,與楚明瑟擺出相似的神色瞪著他,氣勢洶洶,宛若兩尊門神。

平安哭喪著一張臉,額頭都快滲出冷汗來,“九娘子,我若是說了, 郎君定會打死我的。”

“他不會的。”楚明瑟篤定地說,“但你若是此時不坦白從寬, 我可就要抗拒從嚴, 對你動些私刑了!”

她說著, 從一旁的桌案上摸過一把白玉戒尺, 在手心敲得啪啪作響, 明晃晃地威脅著。

平安一抖, 只覺得那每一聲都敲在自己心上。

“……郎君確實……”平安好似被她徹底嚇著了,垂頭喪氣地開始坦白,“……私下裡攔截了沈郎君送給娘子的信件和生辰禮……”

小半炷香之後,平安精神恍惚地踏出了房門。

他站到明亮的日光下, 深呼吸一口氣, 回頭看一眼在自己身後閉上的門,清秀的團團臉上神色有些糾結和複雜。

嘆一口氣,他認命地回去傳話。

左右郎君和小娘子的事他是想不明白了,他還是乖乖照著他們說的做吧。

這一日的傍晚, 落日熔金。晚霞像是打翻的顏料攪在一起又被水衝開,濃郁地流淌在天邊,灑下的光讓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帶上了一層柔軟美麗的光暈。

院牆下襬著兩張躺椅,中間圍著一個小小的圓桌,擺了小茶爐和幾碟子點心。

楚明瑟躺在其中一張躺椅上,膝上搭著柔軟的薄毯,懷裡窩著正在睡覺的小栗子。她睜著烏黑的眼睛看著天,瞳孔被映出彩色的流光。

她腦海中穿插著沈聽瀾和平安的話音,攪得她思緒混亂。

這幾日她擔心楚令儀情緒不好,每日散課後都會回楚府陪她。昨日她照例從蘭臺回來時,卻在門口瞧見了沈聽瀾的馬車。

許久沒見的決明歡歡喜喜地迎上前來,說沈聽瀾想跟她說一會兒話。

“可是按照習俗,我們現在不能見面。”楚明瑟小心地提醒他。

沈家的車伕此時已經十分乖覺地調整了馬車的位置,讓兩輛馬車並排停著。沈聽瀾溫柔的聲音便從與她相對著的那道遮擋視線的棉簾下傳了出來:“我們現下隔著馬車,未曾看見彼此,便算不得不合規矩。”

楚明瑟一聽他都這麼說了,自然更不會將這些規矩放在心上,於是便急忙開口問道:“你這段時間去哪兒了?怎麼一封信也沒寄回來過呀?我們擔心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棉簾下靜默無聲,沈聽瀾突兀地沉默了一瞬。他露出愕然的神色,顯然完全沒有想到會聽見楚明瑟如此問話。

他想起自己突然被提任並外派查訪貪墨案的事,他在翰林院的資歷不過一年,這樣的差事按理來說其實輪不到他頭上,起初他是有一些困惑的。

但他想,左右這半年都是不能與楚明瑟見面的,不如外派去做出一些政績來,反正隨時都可與楚明瑟書信交流。

可是寄出的信都如石沉大海。他忐忑擔憂了許久,才剛剛回京,便不管不顧地跑過來,便是想問一問她,為何沒有給他回信。

現下聽她的意思,卻好像根本沒有收到他的信?

溫潤的眸光暗了暗,他略一回想,便隱約能猜到這是誰的手段,可全方位攔截他的信件和禮物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人怎麼會有如此能力?

沈聽瀾在沉默的一息之間轉過了許多念頭,再開口時,語氣仍然溫雅平和:“看來信使不大可信,我應當面與你道別,而不是隻遞一封信。信沒送到,你都不知道這些時日不在京城。”

他頓了頓,繼續道:“在外這些天,我每隔兩三日便會給你寄一封信,生辰禮也是蒐羅了許久。若是被送丟了,可真要心疼壞了。”

“全都寄丟了?”楚明瑟有一瞬不可置信地睜圓了眼眸,但接著她就知道這絕對是不可能的事。遺失一兩封信件還可能是疏忽,所有的信件全丟了,只有沒腦子的人才會做出這種事。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有人故意截下了這些書信。

而她也沒用多久,就想明白了能做到且會做出這件事的唯一嫌疑人。

可是為什麼呢?

她的思緒飄走了一瞬間,而沈聽瀾已經不再糾結信件被截的事,轉而與她說起了閒話。

他本來只是想來問兩句話,聽聽她的聲音便走,可到了近前才發現思念洶湧如潮,只是聽著她的聲音,他便有些不想離開。

甚至更生出幾分不滿足來。他想念她那雙清澈盈潤的黑眸,每次看見被星子點綴的夜空,他總會想起她的眼睛。

可他還不能見她。時辰已晚,他甚至說不了幾句話便要離開。

馬車駛離楚府時,他的神色一直鬱郁,決明寬慰他:“郎君,六月一轉眼便到了,到時九娘子嫁到咱們府上,就日日都能見到面了。”

這個念頭勉強讓他的心情轉晴了一些。若不是祖父絕對不會聽任他胡鬧,他現在都想去提一提將婚期提前的事。夜長夢多,他太擔心會出現什麼變故。

楚明瑟並不知曉沈聽瀾的心思,她仍然盯著牆頭,想著自己今日讓雲栽和露桃找藉口把平安騙過來的事。

她只是隨口一詐,平安便什麼都交代了。於是她讓平安回去告訴裴照雪,自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讓他傍晚時分必須過來一趟。

但她全然沒有想好,見到他時應該說些什麼。

要質問他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牆頭上便多處了一個人。

裴照雪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輕輕笑了一下,然後一躍而下,自然地在另一張空著的躺椅上坐下。

“信和生辰禮我都沒拆,你若還想要,明日我便差人給你送來。”他語氣平靜得好像這不是什麼大事一樣。

“我當然要。”楚明瑟坐起身來,不輕不重地瞪他一眼。懷裡的小栗子因為這個動作發出一聲不滿的哼唧,將身體團了團,才又睡過去。

“那畢竟是沈郎君送予我的,你這樣不聲不響地攔下來,很無禮。”楚明瑟的表情很嚴肅。

裴照雪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等待這她的下一步反應。

心底有火燒灼的痛感,焦躁,不安。胃裡又好像有一團野獸在撕咬,靜靜等待著掙出牢籠的機會。

可楚明瑟只嚴肅了一瞬間,眼神裡就流露出柔軟的責備:“阿兄,在我心裡,你還是最重要的呀。”

裴照雪的瞳孔微微顫動了一下。

楚明瑟望著他,認真地說:“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覺得我身邊突然出現的另一個人,可能會把我搶走?”

“可是,我們認識得更久,感情也更深厚。對我來說,無論什麼時候,你都會是最重要的那個人。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裴照雪安靜的與她對視。他其實是故意讓平安不必隱瞞,把一切都告訴楚明瑟的。他知道,如果他不承認,那楚明瑟也一定會相信他,不會追究。可他就是想看看她的態度。

此刻,那雙澄澈明亮的眼瞳中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心底那頭撕咬的野獸,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微微揚起唇角,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知道了。”他輕聲道。

暮色落在兩人身上,像一層溫柔的薄紗。

茶爐上燒著的水終於有了用武之地,骨節分明的手拎著壺柄,倒出兩盞冒著熱氣茶。

“最近朝堂上,楚大人確實招惹了不少人。”裴照雪說道,“你五姐姐那樁事,很可能是由此而起。”

楚明瑟想著他還沒給裴照雪講過這件事,她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但她轉念一想,房琮幾乎天天往楚府跑,裴照雪知道也不奇怪。

“楚大人性子古板,在政務上一絲不茍,鐵面無私,這麼多年來也樹敵不少。你與你五姐姐,近日都應當小心些。”

“我知道了。”楚明瑟悶聲道。

朝堂風雲真是黑暗,不能對大伯父動手,居然將主意打到後宅來?那以後會不會還出現什麼其他的問題?

雖然裴照雪說了此事他會處理,可楚明瑟難免還是心事重重。

林雙鷺來找她時都被嚇了一跳:“瑟瑟,你怎麼啦?誰欺負你了?”

“我沒事。”楚明瑟努力笑笑,“興許只是昨夜沒睡好,所以臉色不大好看。”

林雙鷺將信將疑地點點頭,旋即湊到她耳邊,悄聲提起自己的來意:“帶上你修好的那柄長弓,跟我去後門,有人要見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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