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燈期花信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141章 探探路? “不

“不過呢……”

楚明瑟託著腮趴在桌上, 目光虛焦在半空中某處,細絨絨的眉下意識地蹙了一下,又無意識地憶起被某人用指腹撫平的畫面, 微蹙的眉心飛快展開。

“你說, 萬一他們此時真是兩情相悅,也成功地締結了良緣,可日後長久相處,又生出齟齬,變成怨侶了怎麼辦?那豈不全是我的錯?”

她有了做紅娘的心思,便也跟著生出了許多憂慮,

她想, 若是此刻決定的是自己的婚事,她定然果決乾脆的。才不會去想幾十年後會如何。可偏生此次關乎的是五姐姐的終身, 她不得不瞻前顧後, 反覆思量, 生怕一個不小心, 便害了五姐姐一輩子。

虛焦的視野中忽然出現一張足以令她視線聚焦的漂亮面孔。

裴照雪微微微微俯身, 霸道地佔滿了她的整個視野。五官在光下被照得近乎透明。

他篤定道:“有我在, 房琮無論如何都不敢對五娘子有二心,你大可放心做一回紅娘。”

“若他真的那麼膽大包天……我便替你五姐姐清理門戶。”他許諾。

楚明瑟登時笑眼彎彎地看向他,烏黑的眼睛裡盛滿了光,亮得晃眼。

“那可就這麼說定了!”她脆生生道, 然後伸出小拇指, 勾了勾,示意裴照雪快些將自己的小拇指放上來,“拉勾!”

裴照雪失笑地翹起唇角,尾指勾上她的, 輕輕晃了晃。又繞了一圈,拇指摁在一處,嚴嚴實實地蓋了個章。

雖說下定了決心,但真要去問的時候,即便對方是與自己關係最為親密的阿姊,心裡頭也總還是有些打鼓。

楚明瑟慢吞吞地往楚令儀的院子走,路上便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該怎麼去問才最自然。

直接問?太唐突了。拐彎抹角地問?又怕五姐姐聽不明白,或是聽明白了也跟著裝糊塗,因為羞澀反而不肯直截了當地回應。

她在心裡演練來演練去,怎麼都覺得不妥當,最後索性不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等見了五姐姐,自然就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敲開院門時,暮色將將被夜色吞沒,天邊只剩下最後一抹淡淡的灰藍。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上了,昏黃的光暈將院中的花草照出一層暖融融的邊。

楚令儀才收起繡棚,將針線仔細地別在繃子上,見她進來,面上便漾開一個柔和的笑。

“怎麼這個點過來了?”她拍了拍身邊的椅子,“莫不是晚膳未曾吃飽,來我這裡討零嘴來了?”

楚明瑟順著話頭坐過去,彎起眼睛笑了笑:“是啊是啊,可有什麼好吃的嗎?”

吃東西的時候神思放鬆,最適合談心了。

“巧得很,廚下正做著蓮子羹,一起用一點吧。”楚令儀招了招手,霧雨便退下端蓮子羹去了。

楚明瑟扯著楚令儀的繡活東拉西扯,楚令儀被纏著也絲毫不惱,溫聲一一答著話。

不多時,蓮子羹端了上來。白瓷碗裡盛著晶瑩剔透的羹湯,幾粒紅棗浮在面上,襯著雪白的瓷壁,瞧著便讓人心生歡喜。楚明瑟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甜蜜軟糯,入口生香。

她咬著瓷勺,偷偷打量楚令儀。

楚令儀垂著眼,小口溫吞地吃著甜羹,燭火映在她臉上,將本就柔和的輪廓照得愈發溫柔。她不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驚豔長相,卻像一塊溫潤的玉石,沒有灼人的光彩,盡是內斂的溫澤。

楚明瑟打從心底裡不想看楚令儀出嫁,可她更擔心五姐姐在有心悅之人的情況下,與陌生人結親……

“五姐姐。”她端著碗,湊近了些,“你最近……有沒有什麼心事啊?”

瓷勺碰壁“噹啷”一聲輕響,楚令儀抬起頭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疑惑:“心事?什麼心事?”

“就是……”楚明瑟斟酌著措辭,瓷勺攪著蓮子羹,碰在碗壁上叮叮咚咚亂響,“比如說,有沒有什麼人,讓你覺得……嗯……還挺在意的?”

楚令儀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答話,只垂下眼,舀一口蓮子羹,狀似自然道:“自然是九妹妹你啦,還有小七。小七最近也有些令人頭疼,整日在外面瘋跑,要在大伯父和四叔面前替他遮掩,著實費心思。”

“哎呀我問的不是這個……”楚明瑟索性挑得更明白一些,“我是想說,上次那野果子,你吃著挺新鮮的吧?那送野果的人……”

楚令儀的耳根悄悄染上一層薄紅,那抹緋色從耳尖一路漫到臉頰,在燭火下格外分明。她嘴上卻淡淡道:“那人討厭得很,莫要提他。”

楚明瑟眨眨眼,又望望她如玉皮膚上格外顯眼的紅霞,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端起蓮子羹慢吞吞吃了兩口。眼珠一轉,又道:“五姐姐說他討厭,那他定然是做了惹五姐姐生氣的事了。必須得教訓一頓!”

她義正嚴詞:“明日我就去告訴裴照雪,讓他替你好生出出氣!”

“哎——別!”楚令儀一聽這話便有些急了,忙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他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何必請裴掌令動手啊?”

“我說討厭他,只是……只是……”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像蚊子哼,“略有些誇張的說辭罷了。”

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他為人實則不壞的。古道熱腸,見人有難便忍不住伸手幫一把。行事雖然有些莽撞,可心是好的。待人真誠,從不藏著掖著,有什麼說什麼,雖然有時候說話不太好聽,可句句都是真話。”

楚明瑟:“……”

楚明瑟有些茫然,五姐姐這說的是房琮嗎?她們認識的是同一個人嗎?

楚令儀又補了一句:“我倒沒見過幾個比他要優秀的郎君,你可莫要因我一句話,就去尋他的麻煩,那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楚令儀火急火燎地說了一通,一抬頭便瞧見楚明瑟小狐貍一樣彎起眼睛,頓時明白過來自己被她套了話,又氣又惱又羞,抬起手在她腿上拍了好幾下,力道比小貓肉墊拍人重不了多少,可楚明瑟還是誇張地“哎呦”了一聲,捂著腿往後縮。

“你做什麼戲弄我?”楚令儀瞪她,見她“哎喲”直叫喚,又輕輕摸摸自己方才拍過的地方,嘀咕著,“我根本沒用力,你莫要裝可憐。”

楚明瑟討饒一笑:“我可沒有戲弄你。”

她轉而一本正經,義正言辭道:“我這是在為你的終身操心呢。”

她提前猜測楚令儀一定會又羞惱地拍她,輕盈地跳開三兩步,笑嘻嘻道:“我可以暗示房郎君過來提親嘛,大伯母一定很樂見五姐姐你終身有著落。”

孰料楚令儀卻沉靜了下來,她靜靜看著楚明瑟半晌,忽然反問道:“那九妹妹的終身呢?與那位裴掌令可有關係?”

她方才才想起來,當初蘭臺學院開學,便是這位掌令大人親至為楚明瑟解圍。再聯想到近日的樁樁件件,再遲鈍的人也瞧出不對來了。

楚明瑟睜圓了烏黑的眼瞳,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是不是房琮在你面前胡說八道教壞你!”

楚令儀又是溫柔一笑,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端起蓮子羹道:“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楚明瑟慢吞吞地坐回去,端起蓮子羹,小口小口地喝著,連瓷勺都忘了拿。

心裡頭的小鼓咚咚咚地敲起來,響得她一夜都未能好眠。

翌日一大早,楚明瑟便讓露桃和雲栽帶著小院裡的其他人都去後門搬木材去,支開院子裡所有人,自己則站在院中,踮著腳尖向四面牆頭上張望,壓著嗓子喊了兩聲:“房琮?房琮?”

“九娘子,我在這兒呢。”一道身影從樹梢掠過,輕巧地落在院牆上。房琮半蹲著,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搭在腿上,“有何吩咐。”

楚明瑟招招手:“下來說話。”

房琮也不遲疑,從牆頭一躍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她面前。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短褐,腰束革帶,腳蹬皂靴,顯得利落颯然。

“人都被你支出去了,是什麼不方便被人聽見的大事?”他壓低聲音,警覺地左右張望了一圈。

與房琮面對面時,楚明瑟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你是不是對我五姐姐有意?”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房琮這般混不吝的人,頭一次有了被話噎死的模樣。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化作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他雙手抱臂環胸,做出一個稍許防備的姿勢。

開口時字句清晰:“對,我對五娘子有意。”

“九娘子可是要說,我一介粗人,配不上金尊玉貴的五娘子?”

楚明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竟不知你腦袋裡還有這根弦呢?”

房琮:“……”

他沉默了片刻,表情微妙,像是在努力分辨這句話是誇是貶。感覺被罵了,但沒有證據。

楚明瑟擺擺手:“你不必說那麼多有的沒的,只說你是不是真心喜歡她?”

房琮重重點頭,目光裡沒有半分閃躲:“是。”

“那你來提親吧。”楚明瑟輕拊掌心,又補充一句,“對了,提親之前記得去與你們掌令大人說一聲,讓他給你安排安排。”

房琮神色空白,還在震驚於自己方才聽見了什麼,楚明瑟已經自顧自說了下去。

“只是我得提醒你一句,我大伯父對青冥衛的觀感可不大好。即便你如今是千戶之位,從四品的官職,我大伯父也未必會給你好臉色。”

“不過嘛,大不了就是被打出門去,你多想想辦法和門路,早晚有一日,說不定就能打動我大伯父了。”

眼見著房琮神色仍有些猶豫,似乎還想問些什麼。

楚明瑟猜到他在想什麼,輕咳一聲:“你可一定要成功啊,有人還等著呢。”

房琮的眼睛騰地一亮,好似燃起了火光,火光從眼底一路燒到眉梢,將他整個人都照亮了。

他鄭重地向楚明瑟行了一禮,雙手抱拳,彎下腰去:“多謝九娘子。”

“九娘子放心,”他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雀躍,“我定好生表現,也好為我們頭兒探探路!”

不等楚明瑟說話,他便火急火燎地消失在牆頭。

楚明瑟站在原地,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最後那句話的意思,一股熱氣從腳底直竄上頭頂,將她從頭紅到了腳。

什麼叫給裴照雪探探路啊?!

“娘子?”

她正兀自站在院子裡“燃燒”著,院門被輕輕敲響,露桃探進半個腦袋,“木材都已搬過來了,可都要放到院子裡嗎?”

楚明瑟立刻轉過身:“對,都搬進來靠牆放著!”

作者有話說:

最近溫度感覺還挺不穩定,請注意保暖!

如果您覺得《燈期花信》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20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