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燈期花信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149章 雨過天晴 裴照雪輕輕

關門的聲音夾在疾風暴雨聲中如驚雷一般, 但屋內無人在意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楚明瑟仰首一口悶了碗裡的薑湯,她捂住嘴巴努力不把它吐出來,細絨絨的眉皺成一團, 眼眶通紅, 一副快要掉淚的模樣。

也不知道煮薑湯的人在裡面放了姜,她舌頭都快沒感覺了,簡直是此生喝過最難喝的薑湯。

“真的有那麼難喝嗎?”裴照雪用手帕替楚明瑟擦了擦唇角和手心。

楚明瑟猛猛點頭:“你自己沒嘗過嗎?”

裴照雪搖了搖頭,“我只在生辰那日,喝過你遞來的那碗薑湯。比那碗薑湯還要難喝嗎?”

楚明瑟認真地回憶比較了一番:“……兩倍難喝。薑湯本來就不好喝,也只有楚府的小廚房能做出沒有那麼難喝、更適合入口一點的薑湯。”

“早知你更喜歡小廚房的薑湯,方才便打發房琮去楚府取了。”裴照雪將髒了的手帕疊好, 扔到剛剛給楚明瑟擦過頭髮的溼布上。

楚明瑟瞧他一眼,“別折騰他啦。他這幾日也是盡心盡責地看著我呢, 今日這個天氣, 他沒能看住我, 也不是他的錯。”

“不是等到明日雨過天晴才過來報信, 已算是他沒有疏忽。”裴照雪溫聲, “不會重罰, 但該有的規矩還是要守,你就莫要為他憂心了。”

“說起房琮,他與你五姐姐如何了?”裴照雪問完這句話,忽然感覺楚明瑟好似僵硬了一瞬, 頓時困惑地“嗯?”了一聲。

“不順利嗎?”

楚明瑟抿著唇搖頭, 鼓起臉頰微微吐氣,心裡慶幸幸好裴照雪坐在她身後,沒有看見她燒紅的臉頰。

剛才他忽然提起五姐姐,她便想起五姐姐那句“那九妹妹的終身呢?與那位裴掌令可有關係?”

當時她還能嘴硬地岔開話題, 可此刻坐在這裡,身後均勻的呼吸聲讓她坐立難安,替她擦頭髮的那雙手的存在感一下變得無比的高,忽然觸碰到她後頸時,燙得讓她忍不住顫了一下。

“別急,就快要乾透了。”

裴照雪的指尖撩起粘在楚明瑟後頸的碎髮,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後,微微頓了頓,一抹緋色從耳垂一直漫到頸側,在燭火下格外分明,像……灑了梅粉的糯米糕。

他垂下眼簾,有些困惑,但唇角不知道為何微微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擦乾頭髮實在是一件麻煩事,往日在家中事,楚明瑟喜歡晨起後去沐發,只需擦個半乾,再在院中日頭底下坐上半日,一頭濃密的頭髮便能幹透了。

如今天色陰陰,瞧不出時辰,裴照雪這間屋子裡又無甚有趣的東西,楚明瑟坐著坐著便覺得困了,上下眼皮打架。

她的腦袋微微晃了晃,未能扛過睏意,猛地向磕了下去,在磕到身前的桌子之前,先落入了一片溫熱柔軟。

“困了?”裴照雪手上微微一用力,託著她的額頭,將她沉重的腦袋抬起來。

楚明瑟就順勢將腦袋歪在了他的手心,讓他託著,睏倦地打了個呵欠,“嗯,我這幾日都沒睡好呢。”

“今日這樣的天氣,本是最適合睡覺的了。”

楚明瑟倦怠地抬抬睫毛,往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外頭仍是陰沉沉一片,雨水瓢潑,聲音催人入眠,正適蜷於被中享受睡眠。

裴照雪抬手摸了摸楚明瑟的髮根,“也差不多了,去屋裡睡吧。”

“剛剛那間屋子嗎?”

“這裡沒有旁的住處了。”

楚明瑟頓時清醒了兩分:“那是你的床嗎?”

裴照雪輕輕“嗯”了一聲,“我已經不回裴府了,小春山出入不便,所以平日裡多是睡在此處。”

那、那豈不是幾乎每日都睡在那張床上……

“放心,今日一早才換過寢具。”裴照雪好似看穿她在想什麼一樣,輕笑著開口,“巧合得很,好似冥冥之中,我知道你今日你會來似的。”

楚明瑟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她正要起身,忽然想到另一個問題:“那你怎麼辦?”

她佔了他的床,他去哪兒睡啊?

裴照雪垂下眼:“往日在外緝兇,一夜不睡也是尋常。”

“那怎麼能行!你……”楚明瑟訥訥半晌,“人都是要睡覺的啊,我阿孃從前說若是不好好睡覺的話,人就會像離了樹的果子一樣,變得枯萎乾癟皺巴巴……”

這是楚明瑟幼時貪玩不肯睡覺時,曲禾拿來嚇唬她的話。

“那我就在外間湊合一晚吧,放心,不會變得皺巴巴。”裴照雪說罷,忽然略湊近了楚明瑟,指尖撩起她頰側的碎髮,替她掖到耳後,“還是說,你一個人害怕,要我進去陪你?”

楚明瑟騰地站了起來,急匆匆邁步,險些被掉下來的過長的褲腿絆倒,“我去睡覺了!”

她踉踉蹌蹌地跑進了裡間,幾乎同手同腳。

裴照雪扭過頭,無聲地笑著,肩膀微微發抖。

楚明瑟飛快地關門、上床,動作一氣呵成。躺平後才察覺心口砰砰亂跳的聲音,比窗外的雨聲還要嘈雜,她皺著眉去摸自己的脈搏,決定下次見到孫大夫時要找他學一學號脈。

呼吸平靜下來,她便嗅到了被褥間一股熟悉的味道,苦澀的茶香,混著一點墨的氣息,還有陽光和皂角的味道。

這股味道將她整個人包裹住,像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將臉埋進被子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後知後覺地,她的臉開始發燙,又一路燒下去,好似被火燙熟的蝦子一樣。她猛地將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

躺了一會兒又覺得不舒服,猛地側過身,便望見了被她隨手丟回櫃子上的那枚蝴蝶珠花。

一點點光線落在銀絲盤成的蝶翼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像一隻真的蝴蝶停在那裡,隨時要飛走似的。

看著這件舊物,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燈花巷的事。

很多個夜晚,她都在睡前努力地回想爹孃去世前的那些天,有什麼異常的地方。但很少會去回想更年幼的那些時光,無憂無慮的,總是被陽光和鮮花包圍的日子。

躺下之前,她本來以為自己在陌生的環境會睡不著,可當那些回憶湧來,她卻好像一塊石頭沉入水底,很快沉入了夢境。

待第一片天光透過窗落在楚明瑟眼皮上時,她便醒了過來。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蹙著眉,努力地回憶著夢境,那些畫面像水裡的倒影,一碰就散,只剩下幾片模糊的、抓不住的碎片。

她必須要非常努力地留住那些碎片。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一雙靴子踩在水窪上,淺淺的積水盪開一圈圈漣漪,倒映出修長筆直的身影,和雨後初晴的天空。

天空呈現出被洗得乾乾淨淨的湛藍,幾縷薄雲像扯碎的棉絮,懶洋洋地飄著。

院子裡的青磚地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縫隙裡的青苔喝飽了水,綠得格外鮮嫩。

遮在院子上空的古樹更是枝葉透亮,上頭掛著的水珠被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來,像一場細雨。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混著一點點雨後特有的潮氣。

“你去哪兒了!”楚明瑟換上了一身新綠色的裙裳,蹦跳著跑到裴照雪面前轉了一圈,裙襬飛揚,鬆鬆綰在腦後的頭髮又鬆了鬆,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皙,“我看見桌上放著這個,你什麼時候去哪兒弄來的?”

“先吃飯。”裴照雪晃了晃手裡提著幾隻油紙包,隔著紙都能聞到一股熱騰騰的香氣,“沒有小廚房的精緻早膳,只是剛去街上買的一些早點。”

他將油紙包擱在院子裡乾淨的石桌上,“坐在院子裡吃吧,今日天氣不錯。”

油紙包依次開啟,白胖胖的包子挨著佈滿裂痕的茶葉蛋,刷了濃醬的餅切成塊狀,熱騰騰的格外誘人。

小時候楚明瑟有一段時間就喜歡在早膳時吃這些,怎麼都不肯吃家裡的飯,一定要自己拿銅板出門去街上買,曲禾還很是懷疑了一番自己的廚藝。

楚明瑟在裴照雪旁邊坐下,卻不急著吃東西,而是抓住了裴照雪的衣袖,“我有件事要和你說,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有什麼話說都要先吃飯。”裴照雪慢條斯理地剝起茶葉蛋,同時眼風掃向側邊廂房,窗戶後影影綽綽的兩個腦袋頓時縮了回去。

兩名青冥衛從密道向下,心有餘悸,表情微妙:“頭兒還會剝雞蛋?”

“……不然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頭兒居然會那麼溫柔的給別人剝雞蛋!他給人剝皮抽筋還差不多……”

“呵,頭兒還會給人買早點嗎,你見過嗎?”

“這樣的頭兒可真讓人陌生。”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默默沒入黑暗。

院子裡,楚明瑟急著想和裴照雪說話,裴照雪卻一定要讓她吃早飯。

“我不……”

楚明瑟拒絕的話音剛吐出兩個字,就被一枚剝了殼的茶葉蛋堵住了嘴巴。

裴照雪妥協:“邊吃邊說。”

楚明瑟咬住茶葉蛋,含含糊糊地說:“我夢見我爹孃了。”

“你記不記得社倉起火那一陣,我爹孃出遠門去了?”

作者有話說:

如果您覺得《燈期花信》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20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