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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期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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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變故變故 “大

“大郎君!您不能進去!”

僕從的聲音遠遠傳來, 又急又慌,帶著幾分驚懼的顫音。

“大郎君!老爺正忙要務,不能……哎喲!”

話音未落, 便是一聲悶哼, 像是被人狠狠推搡了一把,撞在了廊柱上。

“砰——”

很快又是一聲巨響,裴照雪一腳踹開了書房大門,袍角在半空劃過一道凌厲的弧度,兩扇雕花木門猛地撞上兩旁的牆壁,連帶著整座書房似乎都在顫抖。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端坐在書桌後的裴行亦,眼底翻湧著暴烈的暗潮, 像是隨時都會決堤的洪水,被最後一絲理智凝成的脆薄冰面死死壓住。

裴行亦慢條斯理地將筆放在青玉筆架上, 目光無波無瀾, 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童再胡鬧, 甚至說出來的話也透著一般的意思:“這是在鬧哪一齣?”

他的視線微微晃過裴照雪的身影, 看向他身後敞開的門, 外面影影綽綽皆是青冥衛, 他們無聲無息地將書房團團圍住,月光與燈燭交織映出黑壓壓一片的影,鋒刃泛著凜冽冷光。

無人回應裴行亦的發問,裴府的下人不是跪在院中瑟瑟發抖, 就躲在廊下大氣都不敢出, 略有一點能力的護衛們早就被青冥衛放倒在庭院各處。

裴照雪大步走上前,靴子踩在青磚地面上的聲響,重重踩在在場眾人的心臟之上。

幾乎是眨眼間,他已繞過書桌, 一把揪住裴行亦的衣領,將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裴行亦的背撞上書架,幾卷書冊從架上跌落,落在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人在何處?”裴照雪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剋制但又壓抑著極致的、瀕臨爆發的怒意。

裴行亦被他揪著衣領,漲紅的血色漫上脖頸與臉頰,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微微揚起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輕慢的目光望著裴照雪。

“我是你老子,”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譏誚,似乎料定裴照雪並不敢真正的拿自己怎麼樣,“你竟敢如此大不敬?這便是你這麼多年學來的孝道?”

“與我談孝道,你也配?”裴照雪冰封一般的烏黑瞳仁之中幾欲燃起火光。他空著的那隻手自腰間抽出一柄短刀,刀刃薄如蟬翼,鋒利的刃口泛著冷芒。

他手腕一轉,短刀擦著裴行亦的耳廓掠過,“篤”的一聲,沒入他身後的書架。

一縷髮絲從裴行亦鬢邊飄落,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

裴行亦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人在何處?”裴照雪又問了一遍。

裴行亦閉了閉眼,掩下眸底一瞬的動搖與驚懼,再睜眼時仍是不為所動,一副大有倚仗的模樣。

“你是在說楚府的那位九娘子嗎?我怎麼知道?”他眼含哂笑,“楚府若是丟了人,應當去報官,來尋我作甚?”

“裴照雪,我是當朝一品大員,位同宰相。你擅闖我的府邸,我可以看在父子一場的份上,不與你計較。”裴行亦的聲音不疾不徐,做出一副真心實意勸誡的模樣。

他的目光穿過敞開的門扉,望了一眼外頭的影影綽綽的青冥衛,唇角微微揚起一個譏諷的弧度。

“可你若想在此對我動手,”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有恃無恐的篤定,“便要考量考量這天子之怒,和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了。”

“弒父——這兩個字,你擔得起嗎?”

月光從裴照雪身後湧進來,將他的影子投在裴行亦身上,像一片冰冷的、沉重的陰影。

“我有何不敢?”裴照雪的目光沉沉如藹,只是手上卻移開了匕首,反手插回腰間。

在裴行亦“你瞧,我就知道會如此”的目光中,裴照雪反手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抖開,在裴行亦面前展開。

落款處的“常”字格外顯眼。

“你真正的主子,是西洛常家。”裴照雪一字一句地說,將信紙拍到他懷中,“你以為你身後站著常家,便可以高枕無憂?”

裴行亦的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像是終於被人揭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的、破罐破摔的坦然。

“是又如何?”他抬起頭,望著裴照雪,唇角微微揚起一個譏諷的弧度,“不過是朋黨這樣的小問題,還未能動我根基。”

裴照雪望著他,忽然冷笑了一聲。

“昨日,”他說,“我還收到了自西北截獲的密信。”

他展開另一封信,信紙已經有些皺了,邊角沾著暗色的汙漬,不知是血跡還是泥土。可信上的字跡依然清晰。

昨日就在尋到房琮後不久,他收到了沈聽瀾自西北截獲的密信。

“北翟人要工部那名改良連弩的令史。”

沈聽瀾並不知道北翟索要的令史是何人,但他發現密信是寄給常家的之後,便開始猶疑太子殿下是否尚且可信?常家在密謀什麼?太子在其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權衡利弊之下,他選擇把密信傳給裴照雪。

裴照雪的目光鎖在裴行亦臉上,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壓低的聲音仿若地獄修羅,“陛下若知道你與常家謀劃的事,難道會饒了你?”

裴行亦的面具之上終於破開一條裂縫,他目光沉沉,注視著面前這張與自己有幾分肖似,但更多繼承自亡妻的臉,“你確實查的不少。”

裴行亦的目光再次偏向院中,月影輕移一線,他亦輕笑出聲:“但可惜的是,今日你即便想將此事上達天聽,也沒了門路。”

裴照雪的眼眸微微眯起。

皇宮。

月光如水,靜靜地流淌在琉璃瓦上。

明宸殿內一片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燭火從窗欞間透出來,將廊下的白玉欄杆照得明晃晃的。一隊隊內侍和宮女在廊道里匆匆穿行,神色肅穆,腳步急促,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鞋底踩在青磚上的輕微聲響。

趙修筠急匆匆趕來,衣袍帶起一陣風,鬢邊的碎髮被吹得微微揚起。他的臉色在燈火下顯得有些蒼白,眼底帶著幾分少見的慌亂。

他快步走到寢殿門口,一把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母后!”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寢殿裡迴盪開來,“怎麼回事!”

皇后坐在偏殿的軟榻上,她的臉色不太好,眼底帶著一層薄薄的血絲,攥著帕子的手輕輕扶著額頭,指節泛白。

聽聞聲響,她定了定神,抬起頭,向趙修筠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身邊來,輕聲與他交代情況,“陛下用過晚膳後一兩個時辰左右,突然陷入昏迷。”

趙修筠的瞳孔猛地一縮,急切地問:“父皇可有大礙?”

“太醫瞧過了,只說是中毒,卻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皇后露出一絲疲態,“尚食局的人,都已被控制起來了。此事須得秘密地查。”

皇后的聲音溫柔而又威嚴:“不能驚動朝臣,更不能讓外頭的人知道。”

“兒臣明白,此事絕不簡單。”趙修筠忽然蹙了蹙眉,“青冥衛掌令何在?”

楚府。

“你與常家,和北翟密謀什麼勾當,我不在意。但若瑟瑟出了什麼事……”裴照雪一時止住了話音,眼底猩紅一片,喉頭輕滾了兩遭,連這樣的可能性都不願也不敢去想象。

匕首重新貼上了裴行亦的頸側,裴照雪握著匕首的手逐漸用力收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

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貼在裴行亦的脖頸上,壓出一道血痕,滲出的血珠沿著刀刃緩緩滑落,滴在裴行亦雪白的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紅。

裴行亦的瞳孔猛地縮緊,臉上的從容終於徹底碎裂。他圓睜著雙目,猙獰地瞪著裴照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銳。

“你真想當眾弒父不成?!”

裴照雪:“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不過現在,你活著還有用。”他單手拎著裴行亦的衣領。如拽死狗一般將他拖了出去,“入宮!”

明宸殿。

皇后還要說什麼,忽然臉色一白,身子向後靠在軟墊上,嘴唇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母后!”趙修筠連忙扶住她的手臂。

“無妨,”皇后擺了擺手,聲音有些虛,“只是有些頭疼。”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偏殿的屏風後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步伐沉穩地行到近前。

“皇后娘娘,”俞三娘子餘瑤微微欠身,將藥湯,“娘娘氣血有些虛,臣剛煎了一碗安神的湯藥,娘娘先喝下,可緩解一二。”

皇后接過藥碗,抿了一口,眉頭微微舒展。

餘瑤猶豫了一瞬,終於還是跪下開了口:“娘娘,臣有一事想問。今日尚食局扣下的人裡……有沒有蔣元蔣內人?”

皇后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目光落在餘瑤臉上。

餘瑤連忙垂首行禮道:“請娘娘恕罪,臣並非著意探聽機密。只是……蔣元是臣舊日同窗,臣一時擔憂,便沒忍住……若是逾矩了,臣甘願受罰。”

皇后望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起來吧。”她說,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蘭臺的孩子情義倒是重。蔣家的丫頭,不在此列。”

餘瑤的心猛地落回了原處。

皇后娘娘轉瞬便將一碗湯藥飲盡,擱到桌上。

咔噠一聲。

楚明瑟無力地仰靠在身後的石壁之上,後腦勺硌著冰冷的石塊。心下忍不住嘀咕:北翟人若想研發新的武器,何不抓那些研究火藥的呢?倒來抓她一個木匠,真有意思。

她打量一眼四周明顯又是地下密室的環境,心裡嘆氣:也不知這京城還有沒有一處純粹的土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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